《佛所行讚》卷第二(5)〈太子觀苦行求生仍在輪迴・調心修慧勝於苦身水火祠祀〉
《佛所行讚》卷第二(5)〈太子觀苦行求生仍在輪迴・調心修慧勝於苦身水火祠祀〉
太子聽完林中梵志所說的種種苦行與生天果報,開始從根本處觀察:若現在受苦,只為未來再受生、再享樂,是否真的出了生死?他看見許多人因害怕苦、害怕死而修行,最後所求的卻仍是受生;於是進一步指出,真正需要調伏的不是身體,而是心。若心未調,即使節食、苦身、奉火、住水,也未必能斷除煩惱;若心能正,身行自然隨之端正。這使求道方向從外在苦行,轉入內在智慧與調心。
兩足尊賢士 聞此諸苦行 不見真實義 內心不欣悅 思惟哀念彼 心口自相告 哀哉大苦行 唯求人天報 輪迴向生死 苦多而果少
太子聽完這些苦行之後,並沒有看見其中有能究竟離苦的真實義,因此內心並不欣喜。他進一步思惟,也對這些苦行者生起憐愍:他們受了很大的苦,最後所求的卻只是人間或天上的果報。
「輪迴向生死」直接指出問題所在。這些行法即使能感得較好的受生,也仍然是在生死輪迴裡流轉;既然還要再生,就仍然免不了後續的老、病、死與再次別離。所以太子感歎:付出的苦很多,所得卻仍然沒有離開生死,果報與所受之苦並不相稱。
哀哉大苦行 唯求人天報
太子不是嘲笑苦行者,而是憐愍他們用極大精進,只換取人天福報。辛苦若沒有對準解脫方向,投入再多,也可能只得到有限果報。
輪迴向生死 苦多而果少
「苦多而果少」不只是說所得福報小,而是說與真正離生死相比,再高的人天果報仍有限。若仍有受生,就仍沒有解決生死根本問題。
違親捨勝境 決定求天樂 雖免於小苦 終為大苦縛 自枯槁其形 修行諸苦行 而求於受生 增長五欲因
這些修行者離開親人,也捨棄原本殊勝的生活環境,決心忍受艱苦,目的卻仍是求得天上之樂。即使因此暫時免去一些人間的小苦,若仍然執著受生與欲樂,最後仍會被更大的生死之苦繫縛。
他們讓身體枯槁,承受種種苦行,所求的卻是再次受生。既然希望生到更好的地方享樂,心中對五欲的追求並沒有真正止息,反而可能因為把天樂當作目標,使欲樂的因繼續增長。
雖免於小苦 終為大苦縛
暫時離開一些世俗享受,並不等於已經離開生死。若只是用現在的苦換未來的樂,仍然被「我要得到更好感受」的心牽引,最後還在苦的範圍裡。
而求於受生 增長五欲因
真正關鍵不在身體有多苦,而在心還想不想繼續受生、繼續享受欲樂。若發心仍是「以苦換樂」,那麼五欲的根並沒有被拔除。
不觀生死故 以苦而求苦 一切眾生類 心常畏於死 精勤求受生 生已會當死 雖復畏於苦 而長沒苦海
太子指出,這些苦行之所以會走到「以苦求苦」,是因為沒有深入觀察生死本身。現在承受苦行,為的是求將來受生;可是只要再次出生,就一定還會面對死亡。
一切眾生心中都害怕死亡,所以努力尋求能延續生命、獲得更好受生的方法;但如果只是再生,死亡依然在前方等待。眾生雖然害怕苦,卻因不明白生本身仍與老死相連,長久沉沒在苦海之中。
心常畏於死 精勤求受生 生已會當死
害怕死亡,所以追求再生;可是再生之後仍會死亡。若沒有看清這個循環,求生本身就不能解決怕死的根本問題。
雖復畏於苦 而長沒苦海
眾生都不想受苦,卻常因不知道苦從何來,而用新的執取延續舊的苦。真正離苦必須從因上看清,而不是只逃離當下不喜歡的感受。
此生極疲勞 將生復不息 任苦求現樂 求生天亦勞 求樂心下劣 俱墮於非義 方於極鄙劣 精勤則為勝 未若修智慧 兩捨永無為
此生本來就已經充滿疲勞,若還一心追求未來再生,生死便沒有止息。有人願意承受辛苦,只為得到現在的欲樂;有人忍受苦行,則為求將來生天,兩者雖形式不同,都仍以「求樂」為中心。
太子認為,只以欲樂作為最高目標,這樣的心志仍然下劣,也偏離真正究竟之義。若拿精進苦行與極其鄙劣的放逸生活相比,苦行當然較為殊勝;但若進一步比較,仍不如修智慧。
「兩捨永無為」是說,不再執著現前欲樂,也不以苦行換取未來欲樂,兩邊都能捨離,才可能朝向不受生滅支配的安穩之境。
求樂心下劣 俱墮於非義
問題不在「樂」本身,而在心若只以獲得樂受為修行最高目的,就仍被受用牽引。今日求樂、來世求樂,雖時間不同,貪求的根可能一樣。
未若修智慧 兩捨永無為
太子把智慧放在苦行之上。不是否定節制與精進,而是說:若沒有智慧,苦行仍可能繞回貪愛;若有智慧,才有可能同時放下貪樂與自苦兩種偏向。
苦身是法者 安樂為非法 行法而後樂 因法果非法 身所行起滅 皆由心意力 若離心意者 此身如枯木 是故當調心 心調形自正
太子繼續推究:如果折磨身體本身就是正法,那麼安樂就應當成為非法;如果行法的結果是得到安樂,那又等於由所謂正法生出非法,前後便不相應。
他因此把修行重心從身體轉到心。身體所有行動的生起與停止,都受到心意力量驅動;若完全離開心意,身體就像枯木一樣,不能自行造作。
既然身行由心而起,那麼真正需要調伏的是心。心調順之後,外在行為自然會逐漸端正;只是一味折磨身體,而不處理心中的貪、瞋、癡,就抓不到根本。
身所行起滅 皆由心意力
身體做什麼、不做什麼,背後都有心念推動。只盯著行為表面,而不看動機、執取與意樂,就難以真正知道修行正在改變什麼。
是故當調心 心調形自正
這是太子在苦行林中十分重要的判斷:與其只苦身,不如先調心。心若正,身口行為自然比較容易正;心若仍亂,再嚴苛的外在形式也可能只是壓制。
食淨為福者 禽獸貧窮子 常食於果葉 斯等應有福 若言善心起 苦行為福因 彼諸安樂行 何不善心起
太子又從飲食與福德的關係來辨明。若只因所吃的食物清淨簡單就能得福,那麼禽獸與貧窮之人常以果葉等簡單食物維生,照理都應當自然具有福德。
如果有人說,真正的福不是單從食物而來,而是因善心發起苦行才有福,那麼問題又回到心:既然善心才是關鍵,為什麼過著安樂生活的人就不能生起善心?可見福德不應只用外在苦樂來判定。
食淨為福者 禽獸貧窮子 常食於果葉 斯等應有福
簡樸飲食可以幫助節制,但簡樸本身不能自動等同於福德。若只看吃得清苦,就把修行高下定下來,便容易把外相當成內德。
若言善心起 苦行為福因 彼諸安樂行 何不善心起
若承認善心才真正重要,那麼「受苦」就不是善心唯一可能出現的條件。人在安樂中也可以布施、持戒、慈悲;關鍵仍是心怎麼用。
樂非善心起 善亦非苦因 若彼諸外道 以水為淨者 樂水居眾生 惡業能常淨 彼本功德仙 所可住止處 功德仙住故 普世之所重 應尊彼功德 不應重其處
太子進一步指出,安樂並不一定由不善心生起,善心也不一定非要以痛苦作為條件。把善惡與苦樂直接綁在一起,並不合理。
若有外道認為以水洗浴、居住水中便能得到清淨,那麼那些本來就長期生活在水中的眾生,照理惡業也應該常常因此被洗淨;但事實並非如此,可見清淨不能只靠接觸水來成立。
又有一些地方因古代有具功德的仙人曾經居住,而被世人尊重。太子指出,真正值得尊敬的是那些仙人的功德,不應把尊敬錯置到地點本身,彷彿只要身處那裡就自然獲得相同功德。
樂非善心起 善亦非苦因
善惡不能只靠苦樂判斷。有人身處安樂而行善,也有人受苦時滿懷瞋恨;真正決定行為方向的,仍是心念與智慧。
若彼諸外道 以水為淨者 樂水居眾生 惡業能常淨
水可以洗去身上的污垢,卻不能直接洗去貪瞋癡與惡業。若外在接觸本身就能清淨,長住水中的眾生便應最先得淨,這顯然不能成立。
應尊彼功德 不應重其處
聖者曾住過的地方可以令人憶念、恭敬,但真正值得學的是聖者的德行。若只到聖地朝禮,卻不學其持戒、智慧與慈悲,便把重點放錯了地方。
如是廣說法 遂至日云暮 見有事火者 或鑽或吹然 或有酥油灑 或舉聲咒願 如是竟日夜 觀察彼所行 不見真實義 則便欲捨去
太子如此廣泛觀察、思惟並辨明各種修法,一直到日色將暮。他又看見奉事火的人,有的鑽木取火,有的吹火使之燃燒,有的把酥油灑入火中,也有人高聲誦咒、祈願。
從白日直到夜晚,太子持續觀察他們實際所行。看完這些種種苦行、祠祀與祈願之後,他仍然沒有在其中找到自己所求的究竟真實義,因此決定離開此處,繼續尋找真正能滅生死之法。
如是竟日夜 觀察彼所行
太子不是只看一眼就下判斷,而是長時間觀察他們怎麼修、為何而修、求什麼果。這使他的辨別不是出於輕率,而是建立在實際了解之上。
不見真實義 則便欲捨去
當他確認這些方法仍未觸及自己要找的解脫之道,就準備離開。能尊重他人修法,又不因人情或環境停留在不符合自己究竟所求之處,是求法者很重要的判斷力。
《今日修行觀照》
太子在苦行林看到一件很容易發生在修行中的事:人明明怕苦,卻可能用新的苦去追求未來的樂;明明怕死,卻只求再生,而沒有處理生死本身。
我們今天未必住水、奉火、仿鹿而行,可是「以現在的苦換未來想要的東西」仍很常見。有人做功課,只希望事情順利;有人持戒,只希望獲得稱讚;有人布施,只希望換得福報。這些善行仍有善果,但若心永遠只停在「我要得到」,便還沒有觸及出離。
修行最需要常常問的,不是「我忍了多少苦」,而是「我的心有沒有少一分貪、少一分瞋、少一分癡」。
太子說「是故當調心,心調形自正」。這句可以直接放在每天生活裡。當自己忍不住說重話時,不只管住嘴,也看看心裡是什麼在燃燒;當自己貪著某件事時,不只強迫不拿,也看看心為什麼一定要得到。從心處認識因,行為才有真正轉變的可能。
《慧照心得》
這一篇把「苦行」重新放回正確位置。苦並不是功德本身,樂也不是罪過本身。真正重要的,是心如何面對苦樂。
有人身處清苦,內心卻充滿比較與傲慢;有人生活安穩,仍能慈悲布施、持戒修心。若只用外表來判斷,很容易把修行看偏。
「應尊彼功德,不應重其處」也很深。寺院、道場、聖跡令人恭敬,但若只喜歡到清淨地方,回到生活仍然照舊起瞋、起貪,那麼真正要學的功德還沒有帶回來。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