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卷第二(3)〈白馬流淚太子割髮捨飾・天子化獵師易袈裟車匿悲歸〉
《佛所行讚》卷第二(3)〈白馬流淚太子割髮捨飾・天子化獵師易袈裟車匿悲歸〉
太子向車匿表明決意之後,白馬也如有知覺,跪下舐足、流淚不已。太子安慰牠,又親自拔劍割去寶冠所覆的頭髮,把王子身分最後的外在標誌捨離。接著,他見自己仍穿素色繒衣,不合出家儀相,淨居天子便化為獵師,以袈裟與之交換。當車匿眼看太子真正披上法服、一步步走入仙人窟中,再也看不見身影時,悲痛終於完全爆發,只能抱著白馬沿路返歸。
白馬聞太子 發斯真實言 屈膝而舐足 長息淚流連 輪掌網鞔手 順摩白馬頂 汝莫生憂悲 我今懺謝汝 良馬之勤勞 其功今已畢 惡道苦長息 妙果現於今
白馬聽見太子說出「越度生死海,然後當來還;情願若不果,身滅山林間」這樣堅決的真實語,便屈膝跪下,舐著太子的腳,長聲嘆息,眼淚不斷流下。牠雖是畜生,卻以身體動作顯出對主人的眷戀與不捨。
太子以具有輪相、指間有網縵相的手,順著白馬頭頂撫摩,安慰牠不要再生憂悲。一路護送自己出城、越過長途,白馬已完成極大功勞,因此太子向牠表示感謝與懺謝。
「良馬之勤勞,其功今已畢」是說白馬載送太子的任務到此完成;「惡道苦長息,妙果現於今」則把牠的護送之功與善果相連,說此番勤勞將成為遠離惡趣苦報、獲得善妙果報的因緣。
屈膝而舐足 長息淚流連
白馬沒有語言,卻以跪伏、舐足與流淚表達深切不捨。這也使離別不只發生在人與人之間,連長久相伴的畜生也因恩情而生悲。
汝莫生憂悲 我今懺謝汝 良馬之勤勞 其功今已畢
太子沒有因為白馬只是坐騎,就忽略牠一路的勞苦。對曾幫助自己的人與眾生,能記得其功、表達感恩,正是修行中不可失去的心。
眾寶莊嚴劍 車匿常執隨 太子拔利劍 如龍曜光明 寶冠籠玄髮 合剃置空中 上昇凝虛境 飄若鸞鳥翔 忉利諸天下 執髮還天宮 常欲奉事足 況今得頂髮 盡心加供養 至於正法盡
車匿平常持著以眾寶莊嚴的寶劍隨侍太子。此時太子拔出利劍,劍光閃耀,如龍身放光一般。他頭上的黑髮原本被寶冠籠覆,如今便合攏割下,拋置空中。
被割下的頭髮沒有墜地,而是上昇停在虛空之中,飄動如鸞鳥飛翔。忉利天上的諸天隨即接取太子的頭髮,帶回天宮。諸天平日尚且希望能奉事太子足下,如今得到他的頂髮,更是盡心供養,直到正法住世之期。
寶冠籠玄髮 合剃置空中
頭髮與寶冠原本共同顯示王子的尊貴形貌。此時太子親手割髮,表示他不只是離開王宮,更主動捨離王族身分在身體上的標誌。
忉利諸天下 執髮還天宮 常欲奉事足 況今得頂髮
諸天接取頂髮供養,顯示太子的出家決心受到天界尊敬。外在的髮飾被捨棄,在諸天眼中卻成為值得供養之物,因為真正可敬的不是外貌,而是為求解脫而作出的捨離。
太子時自念 莊嚴具悉除 唯有素繒衣 猶非出家儀 時淨居天子 知太子心念 化為獵師像 持弓佩利箭 身被袈裟衣 徑至太子前
太子這時自己思惟:身上的莊嚴寶飾都已經除去,只剩下素色的繒衣,但這仍不是出家修行者應有的服儀。
淨居天子知道太子心中的念頭,便化成獵師的形象,手持弓、佩帶利箭,身上卻披著袈裟,直接走到太子面前。
莊嚴具悉除 唯有素繒衣 猶非出家儀
太子不是只把寶物除去便算完成出家。他知道外在形相也要與所選道路相應,所以連剩下的衣服都重新檢視。這顯示他的決定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要從身分、服飾到生活方式都真正轉入修行者之列。
太子念此衣 染色清淨服 仙人上標飾 獵者非所應 即呼獵師前 軟語而告曰 汝於此衣服 貪愛似不深 以我身上服 與汝相貿易
太子看見獵師身上的袈裟,認為這是染色的清淨法服,是仙人修行者所應穿著的標誌;一個以獵殺禽獸為業的人,似乎不應穿著這樣的衣服。
因此,他把獵師叫到面前,以柔和語氣相問。太子觀察對方似乎並不十分貪著這件衣服,便提議用自己身上的衣服與他交換。
染色清淨服 仙人上標飾 獵者非所應
太子看重的不是衣服本身好看,而是袈裟所代表的生活方向。染衣象徵離開華飾與世俗身分,轉入清淨修行,因此他認為這件衣服應與修道相應,而不應只是外表裝飾。
汝於此衣服 貪愛似不深 以我身上服 與汝相貿易
太子沒有強奪,也沒有因自己身份高貴而命令對方交出衣服,而是觀察對方心意後,以交換方式取得。即使在即將出家的時刻,他仍以柔和與平等方式待人。
獵師白太子 非不惜此衣 用謀諸群鹿 誘之令見趣 苟是汝所須 今當與交易 獵者既貿衣 還自復天身
獵師回答太子,自己並非完全不愛惜這件袈裟,只是穿它另有目的:為了謀取群鹿,以修行者衣服使鹿群放下戒心,誘使牠們靠近,方便捕獵。
即使如此,他又說,既然太子確實需要,現在便可以交換。兩人完成換衣之後,這位獵師隨即恢復原本的天人身形。
用謀諸群鹿 誘之令見趣
同一件袈裟,在真正修行者身上代表離欲,在獵師身上卻被利用來欺騙眾生。這清楚顯示,清淨形相若被錯誤心念使用,反而可能成為傷害眾生的工具。
獵者既貿衣 還自復天身
交換完成後,天子恢復本相,表明此前的獵師只是為成就太子出家因緣而示現。太子也因此知道,自己所得到的袈裟並非偶然得來。
太子及車匿 見生奇特想 此必無事衣 定非世人服 內心大歡喜 於衣倍增敬 即與車匿別 被著袈裟衣 猶若青絳雲 圍繞日月輪 安詳而諦步 入於仙人窟
太子與車匿看見獵師恢復天身,都生起奇特之想,知道這件袈裟必定不是尋常衣服,也不是一般世人所穿之物。
太子內心非常歡喜,對這件法服更加恭敬。就在此時,他正式與車匿告別,披上袈裟。身著袈裟的太子,如同青絳色雲彩圍繞日月一般,莊嚴而清明。
他不再以王子的姿態奔馳,而是安詳、審慎地一步一步走入仙人所居的洞窟。
即與車匿別 被著袈裟衣
真正的分別就在此刻發生。前面雖已多次勸車匿回去,但直到太子披上袈裟、走入仙人窟,王子與侍從同行的關係才真正告一段落。
安詳而諦步 入於仙人窟
「安詳」顯出太子此時心意已定,沒有慌亂;「諦步」則有審慎穩重之意。他走向修行生活,不是逃跑式地奔入山林,而是清楚知道自己要走的方向,一步一步進入其中。
車匿自隨矚 漸隱不復見 太子捨父王 眷屬及我身 愛著袈裟衣 入於苦行林 舉首仰呼天 迷悶而[跳-兆+辟]地 起抱白馬頸 望絕隨路歸
車匿站在後方一直目送太子,直到太子的身影漸漸隱沒,再也看不見。他想到太子已捨離父王、親屬眷屬,也捨下自己,如今一心披著袈裟,進入苦行林中。
車匿悲痛至極,抬頭仰天呼號,隨後神識昏亂,跌仆在地。稍稍清醒後,他起身抱住白馬的頸項;此刻已完全看不見太子,只能沿著來路返回。
車匿自隨矚 漸隱不復見
目送到「不復見」,把離別推到最深處。只要還能看見身影,心中仍像有一線聯繫;等到身影完全消失,車匿才真正承受「太子已不再同行」的事實。
舉首仰呼天 迷悶而[跳-兆+辟]地
車匿的悲痛不只停留在眼淚,而是強烈到昏迷倒地。他前面一直以言語勸返,直到此時知道再無轉圜,身心才完全崩潰。
徘徊屢反顧 形往心反馳 或沈思失魂 或俯仰垂身 或倒而復起 悲泣隨路還
車匿踏上回程,卻一路徘徊,不斷回頭張望。身體雖往迦毘羅衛方向走,內心卻仍朝太子離去的方向奔馳。
他有時陷入沉思,如同失了魂魄;有時俯身,有時仰望,整個身體因悲傷而無力下垂;有時再次倒地,又勉強起身。就這樣一路哭泣,沿原路返回。
形往心反馳
這四字極深地寫出別離之苦:身體已不得不往前走,心卻一直向後追。外在已離開,內心仍停在原處,這正是人面對重大失落時最常見的狀態。
或倒而復起 悲泣隨路還
車匿雖悲痛到跌倒,終究還是一次次起身繼續回去。他必須把太子的消息帶回王宮,所以即使心碎,也仍要完成自己的責任。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深的地方,不只是太子割髮披袈裟,而是兩個方向同時展開:太子一步一步向山林走,車匿卻一步一步往回走。兩人都在離開熟悉的生活,只是承受的方式不同。
太子捨下的是身分、飾物與王宮生活;車匿承受的是失去陪伴與必須回去面對眾人的痛苦。修行有時不只考驗決定離開的人,也考驗被留下的人。
「形往心反馳」很值得放進日常觀照。身體明明已在做眼前的事,心卻一直回到已經過去的人、事、關係與遺憾。
若發現自己也是如此,不必先責怪自己。先看見心又回去了,再把注意力帶回呼吸、念佛、手上的事情。一次帶回不夠,就再一次。不是強迫自己忘記,而是不再讓心永遠住在已經無法改變的地方。
太子割髮也提醒我們,真正難捨的往往不是物品,而是物品所代表的身分。有人捨不得一個職位,有人捨不得別人的尊敬,有人捨不得「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當修行要求改變時,最難放下的可能正是對自我形象的執取。
《慧照心得》
白馬跪下流淚,車匿目送到看不見,太子則安詳披上袈裟走進山林。三者放在一起,讓這場出家不只是莊嚴,也有非常深的人情。
太子沒有因為求道,就把一路陪伴自己的眾生視為可有可無。他摸白馬的頭、感念其功,面對車匿也不是厭煩驅離。真正的出離,仍然可以很柔軟。
天子化獵師的一段,也很值得警惕。袈裟本是清淨法服,卻可以被獵師拿來誘鹿。外表再清淨,如果內心是欺誑與傷害,法服也會變成工具。所以真正要守護的,是心。
車匿最後「形往心反馳」,也像我們很多時候的修行。腳已走到今天,心還留在昨天。能不能慢慢把心帶回來,是一生都要練習的功課。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