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卷第一(13)〈父王增五欲防守太子・天令婇女熟睡現醜相堅定出家心〉
《佛所行讚》卷第一(13)〈父王增五欲防守太子・天令婇女熟睡現醜相堅定出家心〉
太子向父王請求出家未得允許,只得暫時回到宮中端坐思惟。淨飯王既知太子出離之心不可轉,又更加嚴密防守,以眾多婇女、音樂與上妙五欲環繞太子,希望最後留住他的心。到了深夜,淨居天知道太子出家的時機已到,使宮中婇女全部熟睡;原來精心莊飾、姿態端正的女子,在睡眠中顯出種種散亂不整之相。太子親眼觀察,清楚看見平日美貌依靠沐浴、衣飾與姿態而顯,一旦失去修飾與自持,便顯露另一面,因此更加確定欲色不可依止。隨後宮門自然開啟,太子知道因緣已至,召喚車匿備馬,決定前往不死解脫之道。
宮中諸婇女 親近圍遶侍 伺候瞻顏色 矚目不暫瞬 猶若秋林鹿 端視彼獵師 太子正容貌 猶若真金山 伎女共瞻察 聽教候音顏 敬畏察其心 猶彼林中鹿
宮中眾多婇女親近圍繞太子,侍奉在旁,時時察看他的容色與神情,目光久久不離。以秋林中的鹿凝視獵師作譬,說明她們一面專注觀察,一面又帶著謹慎與畏懼。太子端正安然,身相如真金山般穩重光明;伎女們都細看他的神色,等待吩咐,觀察言語與容貌變化,也如林鹿警覺地看著眼前之人。
伺候瞻顏色 矚目不暫瞬 猶若秋林鹿 端視彼獵師
婇女之所以如此專注,是因父王已嚴加防守,太子的任何變化都關係到是否可能離宮。鹿見獵師而專注警戒,正顯出她們侍奉之中也帶著緊張。
太子正容貌 猶若真金山
太子的外貌仍端嚴不變,但內心早已不在五欲。他身處眾女圍繞之中,神情安定,如金山不為外境動搖。
漸已至日暮 太子處幽夜 光明甚輝耀 如日照須彌 坐於七寶座 薰以妙栴檀 婇女眾圍遶 奏犍撻婆音 如毘沙門子 眾妙天樂聲
時間逐漸進入日暮深夜,太子身處幽暗宮中,自身光明卻非常輝耀,如日光照耀須彌山。他坐在七寶所成之座,宮內以妙栴檀香薰馥,眾婇女圍繞,又奏起犍撻婆般的樂音;其盛美如毘沙門天王之子處在眾妙天樂之中。
太子處幽夜 光明甚輝耀 如日照須彌
夜色幽暗與太子光明形成對照。外在環境已入深夜,太子心中所求的解脫方向反而愈來愈明確。
婇女眾圍遶 奏犍撻婆音 如毘沙門子 眾妙天樂聲
父王所安排的娛樂幾乎已達天界享樂般的程度。問題從來不是五欲不夠殊勝,而是再殊勝的五欲也不能解除老病死。
太子心所念 第一遠離樂 雖作眾妙音 亦不在其懷
太子心中所念的,已是最上遠離之樂。宮中雖然奏出各種美妙音樂,這些聲音卻不能進入他的心成為所愛所取;他真正嚮往的是離欲、出離與解脫之樂。
太子心所念 第一遠離樂
太子不是沒有樂可求,而是所求之樂已經改變。從依賴聲色的五欲樂,轉向離開染著與生死繫縛的遠離樂。
雖作眾妙音 亦不在其懷
耳根雖聽見音樂,內心卻不再把它放在重要位置。境界仍有聲音,心不取著,作用便大不相同。
時淨居天子 知太子時至 決定應出家 忽然化來下 厭諸伎女眾 悉皆令睡眠
此時淨居天子知道太子出家的時機已經成熟,也知道其心決定應當離宮修道,便忽然化現而下。為使太子更清楚看見欲境真相,天子使宮中所有伎女一同進入睡眠。
知太子時至 決定應出家
太子的出家已不是一時情緒,而是經過見老、病、死,觀耕苦、生滅,見沙門出家,又親向父王請求之後逐步成熟。到此因緣已具足,離宮之時真正到來。
容儀不歛攝 委縱露醜形 惛睡互低仰 樂器亂縱橫 傍倚或反側 或復似投深
婇女熟睡之後,原本清醒時刻意維持的容貌威儀無法繼續收攝,身體隨睡眠而自然放鬆,顯出平常被修飾遮掩的醜陋之相。有人昏睡低頭,有人仰首,有人彼此傾靠;樂器也散亂橫陳,有的側身倚臥,有的翻轉反側,有的姿態像突然墜落深處一般。
容儀不歛攝 委縱露醜形
平日的端正姿態,需要清醒時刻意整理維持;一入熟睡,身體不再受意識控制,另一面便自然顯露。太子由此看見,美貌並非一個固定不變的實體。
纓絡如曳鎖 衣裳絞縛身 抱琴而偃地 猶若受苦人 黃綠衣流散 如摧迦尼華
女子身上的纓絡散亂垂落,如同拖著鎖鏈;衣裳扭轉纏繞身體,像被繩索綁住。有人抱著琴倒臥地上,姿態如正在受苦之人;黃綠等彩色衣物散落開來,如同被摧折的迦尼花。
纓絡如曳鎖 衣裳絞縛身
原本用來增添美感的纓絡與衣服,此時反而被看成如鎖鏈與繩縛。外物沒有改變,觀看它的智慧卻改變了,因此原本可愛之相顯出繫縛之義。
黃綠衣流散 如摧迦尼華
盛美衣色散亂如被摧折的花,顯出美好不能長時保持完整。花會凋折,衣飾會散亂,人的姿態也不可能永遠維持端正。
縱體倚壁眠 狀若懸角弓 或手攀窗牖 如似絞死尸 頻呻長欠呿 魘呼涕流涎 蓬頭露醜形 見若顛狂人
有的婇女放縱身體靠牆而眠,彎曲之狀如懸掛的角弓;有的手攀窗戶,形貌如被絞死的屍體。有人不斷呻吟、長聲欠伸,有人在夢魘中呼叫,鼻涕口涎流出;頭髮蓬亂,醜態顯露,看起來甚至如顛狂之人。
頻呻長欠呿 魘呼涕流涎 蓬頭露醜形
呼吸、欠伸、夢魘、涕唾與蓬髮,都是身體自然狀態的一部分,只是清醒時常被整理掩飾。太子所見的,是平日美色背後同一具色身的另一面。
華鬘垂覆面 或以面掩地 或舉身戰掉 猶若獨搖鳥 委身更相枕 手足互相加 或顰蹙皺眉 或合眼開口
有人頭上的華鬘垂落遮住面容,有人直接把臉伏在地上;有人全身顫動,如獨搖之鳥;有人彼此枕靠,手腳交疊壓在他人身上;有人緊皺眉頭,有人閉著眼睛卻張開嘴巴。種種睡相都與白日刻意呈現的端莊媚態完全不同。
委身更相枕 手足互相加
原本各自修飾、保持姿態的人,熟睡後便彼此交疊,無法維持清醒時的禮貌與形象。外在莊嚴非常依賴清醒、整理與控制等條件。
種種身散亂 狼籍猶橫屍 時太子端坐 觀察諸婇女 先皆極端嚴 言笑心諂黠 妖豔巧姿媚 而今悉醜穢
眾女身體以各種姿勢散亂橫陳,雜亂如同橫放的屍身。太子仍端坐不動,仔細觀察她們:先前每個人都極為端正莊嚴,善於言笑,以各種機巧心思表現妖豔柔媚;如今一入熟睡,原先那些姿態全都消失,只顯出散亂不整的一面。
先皆極端嚴 言笑心諂黠 妖豔巧姿媚 而今悉醜穢
「先」與「今」形成強烈對照。並不是兩批不同的人,而是同一身體在不同條件下顯出完全不同的外相。這正使太子更清楚看見色相不可靠。
女人性如是 云何可親近 沐浴假緣飾 誑惑男子心 我今已覺了 決定出無疑
太子由眼前所見思惟,色身本來就有這樣不穩定、不淨的一面,怎能只因沐浴、衣飾與姿態所形成的外表,就深生染著親近?平日所見的艷麗,很大部分依洗浴與外緣裝飾而成,容易使染欲之心把暫時外相誤認成真實可愛。如今太子已親自覺察這一點,出家之志更加決定,再沒有疑惑。
沐浴假緣飾 誑惑男子心
「假緣飾」指出外相依多種條件莊飾而成。若不知道這一層,便可能只隨外貌生貪,把因緣暫成之相看作永恆真實。
我今已覺了 決定出無疑
經歷見老、病、死,觀耕苦、入初禪、見沙門、請求出家,到此再親見欲色的不可靠,太子出離之心已完全決定。
爾時淨居天 來下為開門 太子時徐起 出諸婇女間 踟躕於內閣 而告車匿言 吾今心渴仰 欲飲甘露泉 被馬速牽來 欲至不死鄉
此時淨居天來到宮中,為太子開啟原本封閉的門戶。太子緩緩起身,從熟睡的婇女之間走出,在內宮稍作停步思量,隨即召喚車匿,告訴他:自己的心如今極度渴仰,如久渴之人渴求甘露,想要前往真正不死的境地,因此命車匿立刻備好坐騎牽來。
吾今心渴仰 欲飲甘露泉
從前眾人以五欲滿足太子,如今真正令他渴仰的卻是解脫甘露。欲樂越來越不能止息生命深處的渴求,佛道才是他真正想飲的法水。
欲至不死鄉
太子所求的「不死」,不是使肉身永遠不壞,而是要尋求超越生死流轉的解脫。見過死亡之後,他沒有只求延長生命,而是要究竟解決死的根本問題。
自知心決定 堅固誓莊嚴 婇女本端正 今悉見醜形 門戶先關閉 今已悉自開 觀此諸瑞相 第一義之筌
太子自己清楚知道,出家的心已完全決定,並以堅固誓願莊嚴其志。回看眼前因緣:婇女原本都顯得端正,如今熟睡而現出種種醜穢之相;宮門先前嚴密關閉,如今又自然全部開啟。太子觀察這些瑞相,知道它們正成為引導自己走向第一義、究竟解脫的因緣與門徑。
自知心決定 堅固誓莊嚴
到了此時,太子已不再只是思考「是否出家」,而是知道自己一定要走。真正莊嚴他的,不再是珠寶與宮殿,而是不可動搖的解脫誓願。
門戶先關閉 今已悉自開
父王以人力嚴密封閉宮門,欲阻止太子離去;如今門戶自然開啟,顯示阻留因緣已轉,出離之路就在眼前。
觀此諸瑞相 第一義之筌
「筌」有藉以取得、引導之義。太子不把這些瑞相只當奇異之事,而是看成通往第一義解脫的助緣;最終所要得到的不是瑞相本身,而是究竟真實。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夜,太子看見的不是另外一群人,而是白天同樣那些精心修飾、姿態端正的婇女。條件一改變,外貌便完全不同。
我們今天所看見的很多「完美」,也常是選擇後的畫面:衣著整理好了、角度挑好了、最好的一面展示出來。若忘記一切外相都依因緣成立,就容易一邊羨慕別人,一邊嫌棄自己,也更容易對色相產生過度貪著。
看見美,可以知道美;同時知道它依緣、會變、不能永久,心便不必被它綁住。
太子也不是因為看見醜相才突然決定出家。他之前已見老病死、已觀生滅、已入初禪、已見沙門、已向父王請求。這一夜只是使原本成熟的方向更加確定。
修行也很少靠一次感動完成。今天持一條戒,明天少隨一次瞋心,後天多作一次無常觀,這些看似很小,久了都在使心慢慢成熟。
《慧照心得》
太子說:「吾今心渴仰,欲飲甘露泉。」這與前面所有五欲形成非常強烈的對比。
宮中已經有最好的音樂、香、寶座、婇女與享受,可是這些都不能回答他心中的渴。真正的渴不是缺少更多娛樂,而是生死尚未解決。
很多時候,人不安就想再得到一點:再多一點錢、再多一點肯定、再多一點享受。得到後可能短暫舒服,過一段時間又重新渴。若沒有看見渴愛本身,再多境界也填不滿。
太子所求的甘露卻不同。他要找的是不再被老病死逼迫的道路,所以說「欲至不死鄉」。從延長快樂轉向尋找解脫,生命方向在此完全不同。
這一夜的婇女醜相,也不能被理解成對女人的嫌惡。色身的老、病、不淨與無常,男女都一樣。若把經義拿來貶低他人,反而生出新的瞋與慢。真正應對治的,是自己把暫時外相誤認成永恆可愛的那顆心。
太子最後說「自知心決定,堅固誓莊嚴」。走到這裡,真正莊嚴他的已經不是七寶宮殿,而是願意為求真實解脫放下世榮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