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卷第一(12)〈淨居天化沙門示出家解脫・太子請父王保四事不得遂願〉
《佛所行讚》卷第一(12)〈淨居天化沙門示出家解脫・太子請父王保四事不得遂願〉
太子在閻浮樹下觀察生滅無常,心得寂靜,智慧漸明。此時淨居天化作比丘,向太子顯示出家求解脫之道,使他知道世間除了老病死流轉之外,尚有捨離財色、怨親平等、安處山林而求不生不滅之路。太子因此歡喜,確立出家志願。返回城中時,又從眾人口中聽到「斷集」之聲,更加增長涅槃之心。入宮後,他親向父王請求出家;淨飯王因愛子深重,勸其先領國事、享世間安樂,日後再修出離。太子遂提出四件條件:若父王能使自己命常存、無病、不老、資具不失,便願停止出家。父王坦言無人能保此四事,太子因此更堅定請求出離,最後仍被父王與群臣留回宮中。
爾時淨居天 化為比丘形 來詣太子所 太子敬起迎 問言汝何人 答言是沙門 畏厭老病死 出家求解脫
這時淨居天化現成比丘形貌,來到太子面前。太子見其威儀,恭敬起身迎接,詢問他是什麼人。對方回答自己是一位沙門,因怖畏、厭離老病死之苦,所以捨離家居生活,出家尋求解脫。
畏厭老病死 出家求解脫
太子先前已親見老、病、死,又在閻浮樹下深思生滅;如今第一次清楚看見一條與五欲生活不同的道路:不是設法把老病死遮住,而是直接以出家修道尋求究竟解脫。
眾生老病死 變壞無暫停 故我求常樂 無滅亦無生 怨親平等心 不務於財色 所安唯山林 空寂無所營
沙門說,眾生身心都受老、病、死與變壞逼迫,而且這種變化從來沒有暫停,因此自己所求的是不再隨生滅轉動的常樂,是沒有滅、也沒有再生的寂靜解脫。對待怨家與親愛之人,修習平等之心;不再把心力投注於財物與色欲,所安住的是山林空寂之處,少諸世務營求。
眾生老病死 變壞無暫停
老病死不是偶然插入生命的一小部分,而是有為身命不斷變化的結果。「無暫停」指出變化一刻也沒有真正停止。
故我求常樂 無滅亦無生
正因看清生滅不可靠,沙門才轉而尋求不再被生滅流轉所拘束的安樂。這不是把世間短暫快樂再提升一些,而是徹底改變所求方向。
怨親平等心 不務於財色
出離不只是換居住地方,也包含心行轉變:對怨與親不再依愛憎強烈分別,對財與色不再以追逐佔有為人生主要目標。
塵想既已息 蕭條倚空閑 精麤無所擇 乞求以支身 即於太子前 輕舉騰虛逝
沙門又說,世俗塵念既已止息,便安住於清靜空閑之處;對飲食資具不挑精粗,只以乞食維持此身。說完之後,便在太子面前輕身升起,騰空而去。
精麤無所擇 乞求以支身
對所受飲食不以精美粗劣分別取捨,只求維持生命,使身體成為修道工具,而不再反過來以一生服侍口腹欲望。
太子心歡喜 惟念過去佛 建立此威儀 遺像見於今 端坐正思惟 即得正法念 當作何方便 遂心長出家
太子看見沙門的威儀與出離之道,心中十分歡喜,想到過去諸佛也曾建立這樣的出家威儀,如今仍能見到流傳下來的形相。他重新端身坐下正思惟,心中生起正法之念,開始思量應用什麼方法,才能真正成就自己長久以來所嚮往的出家之志。
太子心歡喜 惟念過去佛 建立此威儀
太子的歡喜不再來自園林、音樂與女色,而是見到出離威儀後生起。這表示心所歡喜的對象已從五欲轉向正法。
即得正法念 當作何方便 遂心長出家
出家已不是一時感動,而開始轉成具體決定:如何才能實際離家修道,成為太子接下來最重要的問題。
歛情抑諸根 徐起還入城 眷屬悉隨從 謂止不遠逝 內密興愍念 方欲超世表 形雖隨路歸 心實留山林 猶如繫狂象 常念遊曠野
太子收攝情念,制御諸根,緩緩起身返回城中。眷屬們都跟隨在後,以為太子只是暫時遊觀,並沒有真正要遠離。但太子內心已暗自生起深切思惟,正準備超越世俗生活。身體雖沿路回宮,心卻留在山林出離之道上,如同被繫住的狂象,始終想奔向廣闊曠野。
形雖隨路歸 心實留山林
外在行動與內心方向已經不同。太子雖暫時回宮,心卻不再以宮廷為究竟歸宿。
猶如繫狂象 常念遊曠野
大象被繩索繫住,仍不停嚮往曠野;太子受親情與王命留在宮中,出離之心也同樣難以被五欲真正拘束。
太子時入城 士女挾路迎 老者願為子 少願為夫妻 或願為兄弟 諸親內眷屬 若當從所願 諸集悕望斷
太子入城時,男女人民夾道迎接。年長者希望太子如自己的兒子,年輕者有人希望能成夫妻,也有人願與太子成為兄弟;各種親近眷屬之心與希望紛紛生起。太子聽見這些願望,心中想到:若真能從眾人所願,令種種聚集而成的渴望與繫著得到斷除,那才是更深的利益。
若當從所願 諸集悕望斷
眾人想與太子建立親密關係,太子所想到的卻不是增加更多關係,而是如何使眾生心中由愛取積集而成的種種希望與繫著得以斷除。
太子心歡喜 忽聞斷集聲 若當從所願 斯願要當成 深思斷集樂 增長涅槃心
太子忽然聽到「斷集」之聲,心中生起歡喜。他想到,如果真能如自己所願,這個願必定要完成。於是更加深入思惟斷除苦集之後的安樂,涅槃之心也隨之增長。
深思斷集樂 增長涅槃心
苦之所以相續,有其集起因緣;太子所嚮往的,不再是暫時壓住苦,而是斷除苦的集起,使心得真正寂滅。
身如金山峰 傭臂如象手 其音若春雷 紺眼譬牛王 無盡法為心 面如滿月光 師子王遊步 徐入於本宮
太子入宮時,身形端嚴如金山高峰,手臂修長有力如象鼻之垂,其音聲如春雷,紺青之眼以牛王之目作譬;內心所念是無盡正法,面貌光明如滿月,行步如師子王般安穩有威儀,緩緩進入自己的宮中。
無盡法為心 面如滿月光
外在端嚴之外,更重要的是心已以正法為所念。太子返回宮中時,真正充滿內心的,不再是宮廷享樂,而是解脫之法。
猶如帝釋子 心敬形亦恭 往詣父王所 稽首問和安 并啟生死畏 哀請求出家 一切諸世間 合會要別離 是故願出家 欲求真解脫
太子如帝釋之子般具足威儀,內心恭敬,形貌也恭順。他前往父王住處,稽首禮敬,先問候父王安樂,接著才說明自己對生死的怖畏,懇切請求允許出家。他指出,一切世間相聚之人最終都必別離,因此願意現在就出家,尋求真正解脫。
一切諸世間 合會要別離
凡由因緣聚合的關係,終究都有分離之時。太子不是不知父子恩愛,而是正因知道再深的恩愛也無法阻止無常,所以不願再把出離延後。
是故願出家 欲求真解脫
太子請求出家的理由非常清楚:不是厭惡父王或家庭,而是為了尋求能超越生死別離的真正解脫。
父王聞出家 心即大戰懼 猶如大狂象 動搖小樹枝 前執太子手 流淚而告言 且止此所說 未是依法時
父王一聽太子親口請求出家,心中立刻大為震動恐懼,以大狂象搖動小樹枝作譬,形容這個消息對父王衝擊極大。王向前握住太子的手,流著眼淚勸他暫時停止這個念頭,認為現在還不是依此法出家的時候。
心即大戰懼 猶如大狂象 動搖小樹枝
父王多年來最害怕的事終於由太子親口提出,原先所有以五欲留子的安排都無法阻止,因此內心受到巨大震動。
前執太子手 流淚而告言
握手流淚顯出父王的愛與不捨。此處並不是冷峻的王命衝突,而是父親面對將要離家的愛子,情感極為深重。
少壯心動搖 行法多生過 奇特五欲境 心尚未厭離 出家修苦行 未能決定心 空閑曠野中 其心未寂滅
父王認為太子仍在少壯之年,年輕人的心容易變動,此時修行可能產生許多過失。世間殊勝五欲仍在眼前,父王也認為太子未必真的完全厭離;若現在便出家修苦行,心志未必已能真正決定,到了空曠山野,內心也未必能寂滅。
少壯心動搖 行法多生過
父王以年齡作為勸阻理由,認為年少心性尚未穩固,修道容易出錯。他希望把出家延後到更成熟的年歲。
汝心雖樂法 未若我是時 汝應領國事 令我先出家 棄父絕宗嗣 此則為非法 當息出家心 受習世間法 安樂善名聞 然後可出家
父王承認太子確實喜樂正法,但認為出家的時機應當由自己先到。太子應先承擔國家政事,讓父王年老後先行出家;若太子現在便離開,既捨父親,又使王族承嗣受到影響,在王看來不合世間法義。因此父王勸太子停止出家之心,先受習世間生活,享有安樂與善名,日後再出家修道。
汝應領國事 令我先出家
淨飯王為太子安排的次第,是先承國位,自己先退而修行,再由太子於日後出家。父王不是完全否定修道,而是要求修道必須延後。
安樂善名聞 然後可出家
「然後」正是父子之間最重要的差別。父王認為世間責任先完成再修道,太子則因已看見死無定期,知道不能保證還有那個「然後」。
太子恭遜辭 復啟於父王 惟為保四事 當息出家心 保子命常存 無病不衰老 眾具不損減 奉命停出家
太子仍以恭敬謙遜的態度回答父王,沒有因意見不同而失禮。他提出四件事:只要父王能替他保證這四件事,自己便願意停止出家——使生命永遠存在,不會死亡;使身體永遠無病;使青春不會衰老;使現有一切資具永遠不會損減。如果父王能保證做到,他便遵命留在家中。
保子命常存 無病不衰老 眾具不損減 奉命停出家
太子不是任性拒絕父命,而是把問題直接帶回無常根本。若世間生活真能免死、免病、免老,又能保證一切資具永不失壞,那麼留家享樂才有永久安穩的基礎。
父王告太子 汝勿說此言 如此四事者 誰能保令無 汝求此四願 正為人所笑 且停出家心 服習於五欲
父王聽後告訴太子,不要再提出這樣的要求,因為這四件事世間根本沒有人能保證使其不發生。要求生命不死、身體不病、不老、資具不失,在父王看來甚至會被世人笑話。可是父王雖已承認四事無法保證,仍然勸太子暫停出家,先習近五欲生活。
如此四事者 誰能保令無
父王親口承認,沒有人能保證免死、免病、免老、免於資具損失。太子所看見的無常事實,在此並沒有被否定。
且停出家心 服習於五欲
父王明知四事不可保,仍希望太子先享五欲。這顯出世間人常有的矛盾:理智知道無常,情感與習慣卻仍要求像常住一樣生活。
太子復啟王 四願不可保 應聽子出家 願不為留難 子在被燒舍 如何不聽出 分析為常理 孰能不聽求 脫當自磨滅 不如以法離 若不以法離 死至孰能持
太子再次向父王說,既然這四個願望都不能得到保證,就應允許自己出家,希望父王不要再加留難。太子以被火焚燒的房舍作譬:兒子已身在燃燒之屋中,怎能不允許他趕快出去?又說分離本來就是世間常理,誰又能阻止一個人尋求出離?若終究必須在無常中自行磨滅,不如現在依正法主動捨離;若不以法出離,死亡真正到來時,又有誰能把自己留住?
子在被燒舍 如何不聽出
身處生老病死之中,如人在燃燒的房屋裡。火勢既已存在,最重要的不是把屋內裝飾得更舒服,而是尋找真正出口。
脫當自磨滅 不如以法離
既然一切聚合終究都會因無常而分離,與其被動等死亡奪走,不如現在依正法主動離開執取,將不可避免的離別轉成求解脫的修行。
若不以法離 死至孰能持
父王可以暫時阻止太子出城,卻不可能阻止死亡來臨。這一句直接指出,人真正無法留住的,不只是出家之子,而是一切有生之命。
父王知子心 決定不可轉 但當盡力留 何須復多言 更增諸婇女 上妙五欲樂 晝夜苦防衛 要不令出家
父王到此已知道太子出家的心志決定,無法用言語改變,於是不再多作辯說,而決定用實際方法盡力留住。他再次增加眾多婇女與最上妙的五欲娛樂,又晝夜嚴密防守,希望無論如何都不讓太子離宮出家。
父王知子心 決定不可轉
父王已清楚知道,太子的出離不是一時情緒。老病死之觀、沙門出家之相與求解脫之願已相互連結,使其志向不可轉回五欲。
國中諸群臣 來詣太子所 廣引諸禮律 勸令順王命 太子見父王 悲感泣流淚 且還本宮中 端坐默思惟
國中群臣也來到太子面前,廣泛引用各種世間禮法規範,勸他順從父王之命。太子看見父王因自己欲出家而如此悲痛,內心也生起深切感觸,流下眼淚。最後暫時返回自己的宮殿,端身而坐,沉默思惟。
太子見父王 悲感泣流淚
太子決意出家,並不表示對父王無情。見父王悲苦,他同樣流淚,顯出出離與父子深情可以同時存在。
且還本宮中 端坐默思惟
太子暫時回宮,卻沒有因此改變出家決定,而是進一步沉默思惟。外在暫退,內心仍朝解脫方向前進。
《今日修行觀照》
太子向父王提出的四件事,非常適合直接拿來照自己:命能不能常存?能不能保證永遠無病?能不能保證不老?現在所有的一切,能不能永遠不損失?
我們都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可是生活中常常還是按著相反的假設在過。為了小小得失長久生氣,為了名聲與比較耗盡時間,總覺得修行可以晚一點,彷彿身體、時間與因緣都已經有人替我們保證。
太子的四問不是悲觀,而是把人生重新放回真實條件之中。
知道不能保證長壽,就不要把善事全部留給明天;知道健康會變,就趁能禮佛、能服務時多用這個身體修善;知道資具會失,就不要把全部安全感放在財物上。
「子在被燒舍,如何不聽出」也值得每天提醒自己。房子正在燃燒時,再漂亮的家具也不能成為最後依靠。同樣,老病死已在生命中運作,若只忙著把五欲安排得更舒服,而完全不修出離之法,終究仍要面對那場無法避免的離別。
《慧照心得》
淨居天化成沙門,對太子說:「畏厭老病死,出家求解脫。」這幾句把前面所有見老、見病、見死、觀生滅的經歷連在一起。太子終於看見,原來除了用五欲遮掩老病死之外,還有一條直接面對並求解脫的路。
父王其實也知道太子說的是事實。當太子問能否保證不死、不病、不老、資具不損時,父王只能回答:「如此四事者,誰能保令無。」最令人深思的地方就在這裡:人明明知道不能保,仍然容易活得像一切都會長久。
這也是修行最需要突破的地方。不是不知道無常,而是心還沒有真正接受無常。嘴裡說人生無常,遇到失去時卻覺得「怎麼可以發生在我身上」;知道人人會死,卻總覺得自己的修行可以一直延後。
太子說:「若不以法離,死至孰能持。」這一句尤其直接。今日自己不願意依正法漸漸放下,將來死亡仍會替我們強制分離。既然最後都要離,不如趁還有選擇時學習以智慧離執,而不是等到一切被奪走才痛苦掙扎。
同時,太子見父王流淚,自己也流淚。這使出離不落在冷漠。真正的修行不是「我只管自己解脫」,而是在恩愛之中知道無常,在慈悲之中不被執取綁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