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所行讚》卷第一(9)〈婇女百般媚惑不能動心・太子觀老病死知五欲終歸磨滅〉
《佛所行讚》卷第一(9)〈婇女百般媚惑不能動心・太子觀老病死知五欲終歸磨滅〉
太子已親見老、病、死三種苦相,雖被御者依王命送入如天園般華美的園林,內心對五欲的看法已經改變。眾多婇女奉王意旨,以姿容、歌舞、言笑與種種親近方式,希望使太子重新染著欲樂;婆羅門子優陀夷也先勸諸女施展方便。然而太子面對聲色誘惑,心仍清淨堅固,反而從婇女不知老病死逼近、仍恣情嬉樂的情形,更深觀察欲樂無常與眾生迷惑。
太子入園林 眾女來奉迎 並生希遇想 競媚進幽誠 各盡伎姿態 供侍隨所宜 或有執手足 或遍摩其身 或復對言笑 或現憂慼容 規以悅太子 令生愛樂心
太子進入園林後,眾多女子前來奉迎,心中都希望得到太子的親近與眷顧,因此競相顯露柔媚之態,表現自己的情意。她們各自施展所長,以不同姿態侍奉:有的執持太子手足,有的撫摩其身,有的當面談笑,有的故意顯出憂愁之容。種種行為都有同一目的,就是想使太子歡悅,令他對女子與欲樂生起愛著之心。
規以悅太子 令生愛樂心
眾女的言笑、動作與姿態都不是無所為,而是刻意要使太子心生愛樂。外境之所以成為欲境,不只因色聲本身可愛,也因眾人有意以此牽動太子的心。
眾女見太子 光顏狀天身 不假諸飾好 素體踰莊嚴 一切皆瞻仰 謂月天子來 種種設方便 不動菩薩心 更互相顧視 抱愧寂無言
眾女看見太子容貌光明,如同天人之身;即使不依靠各種裝飾,本來的身相已超過華麗莊嚴。眾女一同仰望,甚至以為月天子來到眼前。她們施展種種方法想動搖太子的心,卻始終不能使菩薩生起染著,因此彼此相互觀看,心生慚愧,最後沉默無言。
不假諸飾好 素體踰莊嚴
太子的端嚴並不依外在衣飾才成立,本身德貌已勝過裝飾。外相雖殊勝,真正使他不同的,仍是內心沒有隨外境而轉。
種種設方便 不動菩薩心
眾女用了多種方法,太子的心仍不動搖。所謂不動,不是看不見境界,而是境界雖現前,心不因此起貪著而失去方向。
有婆羅門子 名曰優陀夷 謂諸婇女言 汝等悉端正 聰明多技術 色力亦不常 兼解諸世間 隱祕隨欲方 容色世希有 狀如王女形
當時有一位婆羅門子,名叫優陀夷。他見眾女不能使太子動心,便向她們說:你們個個容貌端正,又聰明而多有技藝;具足青春姿色與身力,也熟知世間男女相處時種種隱密而能順欲的方法;你們的容色世間少有,形貌如同王女一般尊貴美麗。
汝等悉端正 聰明多技術 色力亦不常
優陀夷一面稱讚眾女端正聰明、技藝眾多,一面也提到她們所具的色貌與身力並非常住。只是他接下來並沒有因此勸她們厭離,反而要她們趁有姿色時更積極以欲術動太子心。
天見捨妃后 神仙為之傾 如何人王子 不能感其情 今此王太子 持心雖堅固 清淨德純備 不勝女人力
優陀夷繼續激勵眾女,說過去即使天人見到美女,也會捨棄原有妃后;神仙修行深厚,也曾被女色所傾動。既然如此,眼前只是一位人間王子,怎麼可能完全不能被你們感動?他認為太子雖然持心堅固、清淨德行具足,仍未必能勝過女人欲色的力量。
持心雖堅固 清淨德純備 不勝女人力
優陀夷把女人欲力看得極強,甚至認為堅固清淨之心最後也會被動搖。後面太子的實際表現,正好顯示這個判斷並沒有成立。
古昔孫陀利 能壞大仙人 令習於愛欲 以足蹈其頂 長苦行瞿曇 亦為天后壞 勝渠仙人子 習欲隨沿流 毘尸婆梵仙 修道十千歲 深著於天后 一日頓破壞
優陀夷接著舉出古代事例。孫陀利曾使大仙人失守,使其轉而習近愛欲,甚至以足踏其頭頂;長久苦行的瞿曇,也曾因天后而敗壞修持;勝渠仙人之子染習欲樂後,便隨欲流而下;毘尸婆梵仙修道達一萬年,卻因深深染著天后,在一日之間使長久修行頓時受到破壞。
毘尸婆梵仙 修道十千歲 深著於天后 一日頓破壞
長達十千年的修行,仍可能因深重染著而在短時間內受到破壞。優陀夷用這些例子勸眾女不要退卻,認為只要欲力夠強,太子也可能被動搖。
如彼諸美女 力勝諸梵行 況汝等技術 不能感王子 當更勤方便 勿令絕王嗣 女人性雖賤 尊榮隨勝天 何不盡其術 令彼生染心
優陀夷由前面所舉例證,認為那些美女甚至能勝過修梵行者的定力;既然如此,眾女又具有各種技術,怎能說不能感動王子?他勸她們應當更加努力施展方法,不要讓王族後嗣斷絕。又以當時世俗對女人身分的看法說,女子雖被視為地位較低,但若能得尊貴之人寵愛,也能隨之得到如天人般的尊榮,因此應盡其所能,使太子生起染著之心。
當更勤方便 勿令絕王嗣
優陀夷已把使太子染欲與延續王嗣連在一起。他不只是勸眾女求寵,也是替淨飯王留住太子的安排盡力。
何不盡其術 令彼生染心
目的說得十分直接:不是只讓太子欣賞歌舞,而是要使他真正生起欲染。一旦心染著五欲,出離之志便可能受到牽制。
爾時婇女眾 慶聞優陀說 增其踊悅心 如鞭策良馬 往到太子前 各進種種術 歌舞或言笑 揚眉露白齒 美目相眄睞 輕衣現素身 妖搖而徐步
婇女們聽了優陀夷的話,重新生起歡喜與信心,心情更加踊躍,如同良馬受到鞭策而奮力向前。她們再次來到太子面前,各自施展種種引欲之術:有的歌舞,有的談笑;有的揚眉露齒,以美目彼此顧盼;有的穿著輕薄衣物顯露身形,搖曳姿態而緩步接近。
增其踊悅心 如鞭策良馬
良馬受鞭便加速奔馳,用來譬喻眾女本來因失敗而氣餒,經優陀夷勸說後,又被激起競取太子之心。
歌舞或言笑 揚眉露白齒 美目相眄睞 輕衣現素身 妖搖而徐步
歌聲、舞姿、言笑、眼神、衣著與步態都成為誘發欲心的方法。欲境不是只有單一色相,而是多種感官與心理刺激共同作用。
詐親漸習近 情欲實其心 兼奉大王旨 慢形媟隱陋 忘其慚愧情 太子心堅固 傲然不改容 猶如大龍象 群象眾園遶 不能亂其心
眾女故意表現親近,逐漸接近太子,內心真正所懷的是情欲;同時也奉行大王希望太子留戀欲樂的旨意。為了達成目的,她們放縱身姿,表現親狎隱昧之態,甚至暫時忘失慚愧。可是太子心志堅固,神色始終不改,如一頭威德強大的龍象處在眾象圍繞之中,外境雖多,也不能擾亂他的心。
情欲實其心 兼奉大王旨
眾女所做之事有兩重動力:自身有求愛染著,又奉王命留住太子。因此她們的行為既出於欲心,也與宮廷安排相應。
太子心堅固 傲然不改容 猶如大龍象 群象眾園遶 不能亂其心
大龍象處眾象中仍有威勢,不被群象擾亂,用來譬喻太子雖被眾多女子環繞,心卻仍保持堅固不動。欲境數量再多,也沒有因此改變他的出離方向。
處眾若閑居 猶如天帝釋 諸天女圍繞 太子在園林 圍繞亦如是 或為整衣服 或為洗手足 或以香塗身 或以華嚴飾 或為貫瓔珞 或有扶抱身
太子雖身處眾女包圍之中,內心卻如獨居清靜之地,並不因人多境雜而散亂。以天帝釋受諸天女圍繞作譬,說明太子在園林中同樣被眾女環侍。有人替他整理衣服,有人洗濯手足,有人以香塗身,有人用花莊飾,有人為他貫串瓔珞,也有人靠近扶抱其身。
處眾若閑居
身雖在人群之中,心仍如在閑靜處。真正的閑居不只由外在無人決定,也在內心是否被聲色人事攪動。
或為安枕席 或傾身密語 或世俗調戲 或說眾欲事 或作諸欲形 規以動其心 菩薩心清淨 堅固難可轉 聞諸婇女說 不憂亦不喜
有的女子為太子安排枕席,有的傾身靠近低聲密語,有的以世俗方式調笑,有的直接談論種種欲樂之事,有的以身體作出引欲姿態,目的都是要動搖太子的心。可是菩薩之心清淨而堅固,很難被外境轉動;聽見眾女所說種種話,也不起憂愁,更不生歡喜染著。
菩薩心清淨 堅固難可轉
清淨與堅固同時具足。清淨使心不被欲染覆蓋,堅固使方向不因境界而改變,所以即使眾女反覆施展方法,也不能使太子轉心。
不憂亦不喜
太子不是因為討厭眾女而瞋拒,也不是因為欲樂而歡喜。他對境界不起愛憎兩邊,保持清楚觀察。
倍生厭思惟 嘆此為奇怪 始知諸女人 欲心盛如是 不知少壯色 俄頃老死壞 哀哉此大惑 愚癡覆其心
太子不但沒有被眾女動搖,反而因此加深厭離思惟。他感歎這種情形實在令人驚異,也由眾女種種引欲行為,看見欲心可以如此強盛。她們沒有想到眼前少壯美色在很短時間內便會受到衰老與死亡破壞,仍一心以色欲相誘。太子因此悲憫眾生的迷惑,知道這正是愚癡遮蔽其心所致。
不知少壯色 俄頃老死壞
青春美色現在看來鮮明動人,卻沒有離開老死之法。「俄頃」顯出變化迅速,不值得把它執為長久不變的依靠。
哀哉此大惑 愚癡覆其心
太子的反應不是生起優越感,而是感歎眾生被愚癡覆心。看不見少壯必壞,才會把全部精神放在短暫欲樂上。
當思老病死 晝夜勤勗勵 鋒刃臨其頸 如何猶嬉笑 見他老病死 不知自觀察 是則泥木人 當有何心慮
太子想到,既然老、病、死都必然逼近,人應當晝夜勤勉警策自己,常作思惟。這就像鋒利刀刃已經逼近頸項,若知道危險如此迫切,怎麼還能完全沉迷嬉笑?世人看見別人老、病、死,卻不知道回過頭觀察自己也同樣有此命運;若完全沒有這種反省,就如泥塑木雕之人一般,彷彿沒有真正能思量無常的心。
當思老病死 晝夜勤勗勵
老病死不是偶爾想起就算完成,而應成為促使精進的力量。「晝夜勤勗勵」指出由無常觀生起的不是消沉,而是勤修。
鋒刃臨其頸 如何猶嬉笑
刀刃已到頸前,取其危急迫近之意。死亡沒有固定時期,而眾生仍把大量生命耗在放逸中,太子因此深感不可理解。
見他老病死 不知自觀察
看見別人老病死,只停在旁觀,無常觀就沒有真正落到自身。修行真正的轉折,在於從「他如此」回到「我亦如此」。
如空野雙樹 華葉俱茂盛 一已被斬伐 第二不知怖 此等諸人輩 無心亦如是
太子最後用雙樹作譬:空曠野地中有兩棵樹,花葉同樣茂盛,其中一棵已被砍伐,另一棵若有知覺,本應由同伴被伐而警覺自己也可能遭遇同樣結果。世人看見別人衰老、疾病、死亡,自己卻仍毫不警醒,就像第二棵樹看見同伴被砍仍不知道害怕一般,因此太子感歎這種人彷彿沒有真正反省之心。
一已被斬伐 第二不知怖
一樹被伐,正是另一樹最直接的警示。別人的老病死,也正是我們眼前最直接的無常證明。若只覺得那是別人的遭遇,便錯失了現成的修行提醒。
此等諸人輩 無心亦如是
「無心」不是說真的沒有心識,而是感歎人雖具有思考能力,卻不肯由眼前事實反照自身。能看見卻不觀察,等同讓智慧沒有發揮作用。
《今日修行觀照》
太子走進園林,外面的一切都在把他的心往五欲拉:美貌、歌舞、香飾、親近、密語、稱讚與身體接觸。然而經中反覆說「不動菩薩心」「心清淨,堅固難可轉」。
這很適合拿來看自己的日常。今天牽動我們的未必是宮中婇女,可能是手機通知、短影音、購物、稱讚、感情依賴,或一直想得到別人肯定。境界形式不同,心被吸引、追逐、黏著的作用卻很相近。
修行不是等所有誘惑消失,而是在誘惑出現時,還記得自己真正想走向哪裡。
太子最深的觀察仍回到老病死。他不是說美色此刻完全不存在,而是看見「少壯色,俄頃老死壞」。當知道一件事必然變化,就比較不會要求它給自己永久滿足。
雙樹之喻尤其直接。一棵已被砍,另一棵仍毫無警覺;我們天天聽見有人生病、有人老去、有人死亡,如果仍覺得自己的時間永遠很多,就和那第二棵樹相去不遠。
《慧照心得》
〈離欲品〉真正深的地方,不是太子「不喜歡女人」,而是他看見欲樂背後的無常。
若只把離欲理解成排斥某種人、某種性別或某種生活形式,很容易走偏。太子面對眾女時「不憂亦不喜」,沒有因她們誘惑就起瞋恨;他所厭離的是染著,是眾生明知老病死逼近,仍把短暫色欲當成究竟安樂。
這也提醒我,修行不能靠討厭境界來證明自己清淨。若一看見欲境就滿心排斥、輕視別人,心仍在被境界控制,只是從貪的一邊轉到瞋的一邊。真正的清淨,是看清它、知道它無常,也知道自己的習氣,卻不必隨著走。
優陀夷所舉的那些仙人,也使人警醒。修行十千歲,一念深著仍能受到破壞。資歷不能代替正念,過去清淨也不能保證未來不失守。真正需要日日守護的,仍是現前這一念心。
太子最後以兩棵樹作比。看見別人倒下,自己仍以為不會輪到我,正是眾生最深的放逸。若真的知道自己也在老病死法中,很多爭執會顯得不值得,很多善事也不必再拖延。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