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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2・佛所行讚

《佛所行讚》卷第一(8)〈再出遊見病者死人・知有身必患有生必死深生怖畏〉

學僧 釋慧照

《佛所行讚》卷第一(8)〈再出遊見病者死人・知有身必患有生必死深生怖畏〉

悉達太子第一次出遊見到衰老人,已知少壯終必歸老,回宮後心無暫安。淨飯王知道太子不悅,又安排他再次出遊,希望以更美好的園林與聲色轉動其心。然而淨居天再次化現病人,使太子明白有身必有疾病之患;其後第三次出遊,又化現死人,使太子親見生命終必壞滅。老、病、死不再只是別人的遭遇,而成為自己同樣不能逃避的事實,太子因而對世間放逸與五欲之樂生起更深厭離。

王聞子不悅 勸令重出遊 即敕諸群臣 莊嚴復勝前 天復化病人 守命在路傍 身瘦而腹大 呼吸長喘息 手腳攣枯燥 悲泣而呻吟

淨飯王聽說太子因見衰老而心中不悅,便勸他再次出遊,並命群臣把道路與出遊儀仗布置得比前一次更加華美,希望以更殊勝的外境使太子恢復歡喜。這時淨居天又化現成一位病人,依其使命停留在道路旁。這位病人身體消瘦,腹部卻脹大,呼吸困難而長聲喘息,手腳拘攣枯瘦,因疾病折磨而悲泣呻吟。

身瘦而腹大 呼吸長喘息 手腳攣枯燥 悲泣而呻吟

太子這次所見,不再只是歲月漸老,而是身體正在遭受疾病侵逼。消瘦、腹脹、喘息、手腳攣縮與呻吟,逐一顯出病苦如何直接破壞身體安適。

太子問御者 此復何等人 對曰是病者 四大俱錯亂 羸劣無所堪 轉側恃仰人

太子看見病人,又向御者詢問:眼前這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御者回答,這是一位患病之人。身體由四大和合而成,如今四大失去調和,便使身體羸弱衰敗,幾乎不能自行支撐;連翻身、轉側都要依靠別人幫助。

四大俱錯亂 羸劣無所堪 轉側恃仰人

健康時能自由行動的身體,一旦內在失調,連最簡單的轉身都可能需要他人扶助。身體能自主的能力並非永遠屬於自己,而是依眾多條件暫時成立。

太子聞所說 即生哀愍心 問唯此人病 餘亦當復爾 對曰此世間 一切俱亦然 有身必有患 愚癡樂朝歡

太子聽到御者說明病人的情形,立刻對受病苦的人生起哀愍,又進一步問:只有這一個人才會生病,還是其他人也都會如此?御者回答,世間一切有身之人都是一樣;只要有這個身體,就有遭受疾病的可能。然而愚癡眾生雖明知身體有患,仍只顧眼前短暫歡樂。

問唯此人病 餘亦當復爾

太子再次把眼前他人的苦帶回普遍生命來觀察。他不只問病人為什麼痛苦,更問這是不是所有人的共同命運。

有身必有患 愚癡樂朝歡

有身便有疾病之患,不論尊卑皆不能完全免除。眾生卻常只顧當下短暫之樂,彷彿身體永遠不會失去健康。

太子聞其說 即生大恐怖 身心悉戰動 譬如揚波月 處斯大苦器 云何能自安

太子知道所有有身之人都有疾病之患後,心中生起極大震怖,連身心都為之戰動。以水波搖動時水中月影隨之晃動作譬,形容太子內心受到強烈衝擊。他進一步想到:既然這個身體本身就是承受種種苦患的器具,怎麼還能把它當成真正安穩的依靠?

身心悉戰動 譬如揚波月

水面一有波動,月影便跟著搖晃;太子的身心也因「我同樣有病法」這個事實而震動。這不是對一個陌生病人的同情而已,而是對自身生命處境的醒悟。

處斯大苦器 云何能自安

身體能受樂,也同時是老病死等苦所依之處。若把全部安全感建立在身體永遠健康上,這種安穩從根本上就不能長久。

嗚呼世間人 愚惑癡闇障 病賊至無期 而生喜樂心 於是迴車還 愁憂念病苦 如人被打害 捲身待杖至

太子感歎世間眾生被愚癡黑暗遮蔽,疾病如盜賊一般,不知道何時會突然來到,人們卻仍沉醉於眼前歡樂。於是太子再次命車返回王宮,一路憂思疾病之苦。又以一個已經受到擊打的人,蜷縮著身體等待下一杖落下作譬:知道病患終有可能來臨後,便再難像從前一樣毫無警覺地享樂。

病賊至無期 而生喜樂心

病被譬喻為賊,是因它來時常不先告知,人也不能完全決定它何時現前。明知如此,仍把健康當成永遠不失,正是太子所感歎的迷惑。

如人被打害 捲身待杖至

已知杖擊將來的人,無法像完全不知危險時那樣放逸。太子既知道自身也在病法之中,心便開始長久思惟生命的不安穩。

靜息於閑宮 專求反世樂 王復聞子還 敕問何因緣 對曰見病人 王怖猶失身 深責治路者 心結口不言

太子回到宮中,在幽靜之處安住,專心尋求與世間欲樂相反的出離之樂。淨飯王又聽說太子提前返回,立即詢問原因;得知是因為看見病人,王驚怖得如同失去自身一般,深深責備負責整治道路的人。父王心中憂結極深,一時甚至說不出話來。

靜息於閑宮 專求反世樂

太子此時所尋求的,已不只是換一種更好的娛樂,而是「反世樂」——與世間依五欲而生的樂相反,開始尋求能超越老病死不安的安樂。

王怖猶失身 深責治路者 心結口不言

父王害怕的,仍是太子因見真相而走向出家。他想控制的是道路上出現什麼,卻無法真正控制太子已經生起的智慧觀察。

復增伎女眾 音樂倍勝前 以此悅視聽 樂俗不厭家 晝夜進聲色 其心未始歡

淨飯王又增加宮中伎女,所奏音樂比以前更加殊勝,希望以這些聲色娛樂太子的眼耳,使他重新喜愛世俗生活,不再厭離家庭。於是日夜不斷以聲色供養娛樂,可是太子的心從來沒有因此真正歡喜。

晝夜進聲色 其心未始歡

父王增加的是外在刺激,太子所面對的卻是老病死的根本問題。當心已開始追問生命真相,再多聲色也不能真正回答這個問題。

王自出遊歷 更求勝妙園 簡擇諸婇女 美艷極恣顏 諂黠能奉事 容媚能惑人 增修王御道 防制諸不淨 并敕善御者 瞻察擇路行

淨飯王甚至親自外出巡視,尋找更為殊勝美妙的園林,又挑選容貌極其美艷、善於奉事、姿態嫵媚而能吸引人心的婇女;同時再次整修王道,嚴加防止各種不悅之相出現,並命令善於駕車的御者仔細察看,選擇道路而行。父王比先前更加嚴密,希望這次不再讓太子看見使他厭離的景象。

增修王御道 防制諸不淨 並敕善御者 瞻察擇路行

父王已經兩次因太子見到老病而受到驚嚇,所以這次從道路、人物到御者都更加謹慎安排。然而世間真相並不能靠管理路線永遠遮蔽。

時彼淨居天 復化為死人 四人共持輿 現於菩薩前 餘人悉不覺 菩薩御者見 問此何等輿 幡花雜莊嚴 從者悉憂慼 散髮號哭隨

這時淨居天再次變化,化成一位死人,由四個人共同抬著靈輿,顯現在菩薩面前。其他人都不能看見,只有菩薩與御者看得到。太子見到這頂以幡花裝飾的輿,又看到跟隨的人全都面帶憂愁,披散頭髮、一路號哭,便詢問御者這究竟是什麼樣的輿乘。

四人共持輿 現於菩薩前 餘人悉不覺 菩薩御者見

淨居天的化現專為勸發太子出離,所以只有太子與御者得見。這一次要使太子認識的,不再是身體衰弱,而是生命完全終了。

從者悉憂慼 散髮號哭隨

死亡不只使亡者生命終止,也使恩愛深重的親友陷入悲痛。號哭隨行,顯出死亡同時帶來生離死別之苦。

天神教御者 對曰為死人 諸根壞命斷 心散念識離 神逝形乾燥 挺直如枯木

天神使御者如實回答:這是一位死人。死亡之時,眼耳鼻舌身等諸根功能敗壞,生命斷絕,心念與識不再依此身活動;神識離去,留下的身形逐漸乾燥僵直,如同枯木一般。

諸根壞命斷 心散念識離 神逝形乾燥 挺直如枯木

御者從諸根敗壞、命斷、識離,到身體乾燥僵直,直接說明死亡之相。原本能看、能聽、能行動、能與人往來的身體,死亡之後不再具有這些作用。

親戚諸朋友 恩愛素纏綿 今悉不喜見 遠棄空[土*(蒙-卄)]間

死者生前與親戚朋友恩愛深厚,彼此長久牽掛纏綿;可是死亡之後,原本親愛的身體已不再是眾人願意長久親近的對象,最後仍要被送往空曠荒塚之間安置。生前最深的恩愛,也無法使色身免於死亡後的變化與離散。

恩愛素纏綿 今悉不喜見 遠棄空[土*(蒙-卄)]間

這幾句把生前親愛與死後離棄放在一起。並不是說親人不再有感情,而是死亡使身體性質完全改變,恩愛也不能把這個身體永遠留在身邊。

太子聞死聲 悲痛心交結 問唯此人死 天下亦俱然 對曰普皆爾 夫始必有終 長幼及中年 有身莫不壞

太子聽到「死人」二字,悲痛之心立刻交結,又問御者:只是眼前這個人會死,還是天下所有人都會如此?御者回答,一切人都是一樣;凡有開始,就必然有終了,不論年幼、年長或中年,只要有此身體,最後都不能免於敗壞。

問唯此人死 天下亦俱然

與見老、見病時一樣,太子最重要的追問始終是:這是不是所有人的共同命運?死亡一旦從「他人的事」變成「天下皆然」,出離的理由便更加深刻。

夫始必有終 長幼及中年 有身莫不壞

死亡並不只屬於老人。年幼、中年、年長都可能死亡;有生必有終,有身終會敗壞,並沒有哪一個年齡真正得到免死保證。

太子心驚怛 身垂車軾前 息殆絕而嘆 世人一何誤 公見身磨滅 猶尚放逸生 心非枯木石 曾不慮無常

太子知道自己也終必死亡,心中驚怖悲痛,身體俯伏在車前橫木之上,幾乎連呼吸都要停止,長聲感歎:世間人為何如此迷誤?明明公開看見人的身體一一磨滅,自己也不是毫無知覺的枯木石頭,卻仍然放逸度日,竟不認真思惟無常。

公見身磨滅 猶尚放逸生 心非枯木石 曾不慮無常

死亡並不是隱密難見的事,世人每天都能知道有人死去;問題不在看不見,而是看見之後仍把它與自己分開。太子所感歎的,就是眾生明知無常卻仍像不會死一樣生活。

即敕迴車還 非復遊戲時 命絕死無期 如何縱心遊

太子立刻命令御者掉轉車頭返回,認為此時已不是繼續遊戲取樂的時候。生命什麼時候終止沒有固定期限,既然死亡可能隨時到來,怎能仍任由自己的心沉醉遊樂而不尋求出離?

命絕死無期 如何縱心遊

真正使太子不能再放逸的,是死亡沒有約定日期。若確知多年後才死,人或許還會安排延後修道;正因死期不定,修行便沒有可以放心拖延的理由。

御者奉王敕 畏怖不敢旋 正御疾驅馳 徑往至彼園 林流滿清淨 嘉木悉敷榮 靈禽雜奇獸 飛走欣和鳴 光耀悅耳目 猶天難陀園

御者雖聽見太子要返回,卻記得淨飯王先前的命令,因害怕違逆王敕,不敢掉轉車頭,反而駕車快速前進,直接把太子送到預先安排的園林。那裡林木流水清淨美好,佳木繁茂,珍禽奇獸或飛或走,和悅鳴叫;各種景物光彩明麗,令人耳目愉悅,如同天上的難陀園一般。

御者奉王敕 畏怖不敢旋

御者此時處在太子之命與父王之敕之間,最後因畏懼王命而不敢回車。太子雖已厭離死亡之苦,外在安排卻仍要把他送入最美好的欲樂園林。

光耀悅耳目 猶天難陀園

園林的確極其美好,並非虛假粗劣;問題在於它再美,也不能取消太子剛剛看見的死亡事實。世間欲樂真正的限制,不是它完全沒有快樂,而是它不能超越無常。

《今日修行觀照》

太子見病人時問:「餘亦當復爾?」見死人時又問:「天下亦俱然?」這兩問把佛法的觀照直接帶回自己。

看見別人生病,我們很容易同情一下,然後繼續生活;聽到別人死亡,也常感歎幾句,再回到自己的忙碌。真正能改變生命的,是再多問一句:我呢?我的身體是不是也有病法?我的生命是不是也沒有固定期限?

老病死觀不是把別人的苦拿來觀看,而是從別人的現況看見自己同樣身在其中。

知道這一點後,不必變得消沉。反而更可以清楚安排今天:少為小事結怨,身體尚能行動時多做善事,心還清楚時多聞正法,有機會說感恩就不要拖延。

太子說「命絕死無期,如何縱心遊」。我們今日未必要停止一切休息娛樂,但可以看看自己是不是常用娛樂逃避真正應面對的事。若每天最完整的時間都給了手機、影音與雜務,修行只剩疲倦時的一點餘力,就值得重新調整。

《慧照心得》

從老人到病人,再到死人,太子看到的不是三個互不相干的人,而是同一個生命必然可能經過的方向。

年輕時覺得自己有力量,疾病一來,可能連翻身都要依靠別人;健康時覺得日子很多,死亡一到,眼耳身體都不能再依自己的意思使用。世間最深的迷惑之一,就是明明知道這些事,卻總覺得還沒有輪到自己。

「有身必有患」與「有身莫不壞」,並不是叫人厭惡這個身體。若沒有身體,也很難聞法、禮佛、布施、照顧眾生。正因身體珍貴又無常,更應好好使用,而不是把它浪費在無止境追逐與瞋恨之中。

淨飯王一次又一次增加音樂、婇女、園林,想讓太子不要再想老病死。這也像我們的心:一感到不安,就趕快找一件事讓自己分心。可是分心只能暫時忘記,不能解決問題。佛法不是讓我們永遠不要想死亡,而是教我們在死亡尚未到來前,把生命轉向真正有價值的方向。

太子最後雖不願再遊園,御者仍因王命把他送入如天上難陀園般的美景。這清楚顯出:欲樂並不是完全不美,它甚至可以非常美;但見過死亡之後,人若仍以它作為生命最後依靠,就已知道這個答案不夠。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