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0190・佛本行集經

《佛本行集經》卷三十（8）〈逆觀十二因緣生起・順觀無明滅盡〉

學僧釋慧照

【經文與逐句短釋】

爾時菩薩。說此偈已。復更思惟。我老病死。從何而來。何因緣有此老病死。菩薩如是思惟念時。知老病死因生故。有此老病死。以有生故。老病死隨菩薩說完生死苦偈，繼續追問老、病、死從何而來，又憑什麼因緣存在。思惟後了知：由於有出生，才有老、病與死；一旦受生，衰老與死亡便隨之而來。這是從現前苦果向前追查因緣。我老病死。從何而來。何因緣有此老病死。面對生命必經之苦，菩薩不止悲嘆，而是追究苦的成因。

知老病死因生故。有此老病死。生為老病死的條件；不是說剛出生便已衰老，而是有生便不能免於變壞。

菩薩復更思惟。此生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有故故有是生菩薩再思惟：出生從何而有，依什麼因緣才發生？思惟之後知道，因為有「有」，所以才有「生」。「有」指促成後續受生的存在與業力因緣，不可僅作日常擁有財物理解。此生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生。追問生的條件，使觀察從苦相再向前深入。

知因有故故有是生有支與生支相依，受生不是無因發生。

菩薩復更思惟。此有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有。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取故故有是有菩薩又追問「有」從何而來、因何而有；思惟後知道，因為有「取」，才會形成「有」。「取」是不肯放下的執取，令貪愛進一步凝固，成為推動後續存在的條件。此有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有。菩薩對有支繼續追因，不將受生當作孤立事件。

知因取故故有是有執取使造作與後續存在的力量增長。

菩薩復更思惟。是取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取。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愛故故有是取菩薩進一步問：取從何而起，依什麼因緣才有取？思惟後知道，因為有「愛」，所以才有「取」。愛是渴求、貪戀與排拒等欲望趨向；反覆追求不捨，就容易轉成執取。是取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取。不止發現緊抓不放，還要辨明緊抓之前的渴愛。

知因愛故故有是取愛緣取，顯示渴愛會增強我所執。

菩薩復更思惟。是愛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愛。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受故故有是愛菩薩追問愛從何而有、由何因緣而生；思惟後知道，因為有「受」，才生起愛。受是接觸境界後的苦、樂或不苦不樂感受。感受並不必然等於貪愛，但無明相應時，便容易因受而起渴求。是愛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愛。連貪愛也有其前因，不是無端出現。

知因受故故有是愛對樂受追逐、對苦受抗拒，都可能令渴愛增長。

菩薩復更思惟。此受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受。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觸故故有此受菩薩又問：感受從哪裡來，憑什麼條件存在？思惟後知道，受依「觸」而有。觸指根、境、識相遇的接觸條件；沒有接觸，便不會生起相應的感受。此受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此受。將注意力由情緒感受移向感受發生的條件。

知因觸故故有此受根境識和合而有觸，接著生起相應的苦樂感受。

菩薩復更思惟。是觸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觸。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六入故有此觸菩薩繼續思惟：觸從何而生、依何因緣得有？於是知道，由於六入存在，才有觸。六入指眼、耳、鼻、舌、身、意六種感官與認知門戶，依此才有相應的接觸。是觸從何而有。何因緣故得有是觸。菩薩繼續向前追察觸的成立條件。

知因六入故有此觸有六種感知門戶，才可能對相應境界發生接觸。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六入。從何而有。何因緣故有此六入。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名色故有六入菩薩又思惟六入從何而有、依何因緣成立；思惟後了知：依「名色」而有六入。名色概括身心現象的相依條件，不能只把「名」理解為姓名、「色」理解為顏色。此之六入。從何而有。何因緣故有此六入。認識六根仍有更前面的身心條件。

知因名色故有六入六入依名色成立，顯示感知並非獨立存在。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名色。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於識故有名色菩薩接著追問名色是由何因緣而有、從何而生；思惟後知道，名色依「識」而有。識是分別了知的識活動，在這一段緣起次第中，與名色具有因緣關係。此之名色。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追問身心現象所依的識，不把身心視為自存。

知因於識故有名色識緣名色，是緣起次第中的特定關係。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識者。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諸行故有此識菩薩再問識憑何因緣存在、由何處生；思惟後知道，識依「諸行」而有。此處諸行是無明所緣起的造作活動，與日常單指走路的「行」不同。此之識者。何因緣有。從何而生。連識的相續也要追問條件，不能認定為獨立常我。

知因諸行故有此識行緣識，說明造作與識的相續具有因緣關係。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此之諸行。何因緣有。從何而生。菩薩如是思惟念已。知因無明故有諸行菩薩最後向前探問諸行依何因緣生起；思惟後知道，因為有「無明」，所以諸行生起。無明是不能如實明見苦及其因緣的迷惑。至此從老病死向前追究，找到無明這一支。此之諸行。何因緣有。從何而生。反覆追問，直到認識造作所依的迷惑。

知因無明故有諸行不明真實而造作，令後續流轉得以相續。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緣無明故故有諸行。緣諸行故故有於識。緣於識故故有名色。緣名色故故有六入。緣六入故故有於觸。緣於觸故故有於受。緣於受故故有於愛。緣於愛故故有於取。緣於取故故有於有。緣於有故故有於生。緣於生故故有於老。菩薩把先前逆向追索的各支，按生起次第重新觀察：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每一支都有相應條件，沒有無因而生的苦。緣無明故故有諸行。緣諸行故故有於識。由迷惑而造作，再有識的相續，說明流轉起始的相依關係。

緣於受故故有於愛。緣於愛故故有於取。從感受到渴愛、再到執取，是日常可以留意的煩惱環節。

緣於老故故有病死及以憂悲諸苦惱等。如是諸苦。各相因生。菩薩未曾從他人聞。未曾自見。從法生眼生智生意生慧生明由於老這一支，進一步有病死、憂愁、悲傷與種種苦惱。所有苦不是孤立生起，而是各有相依因緣。菩薩所得的法眼、智慧、明了，不是先前由他人聽來，也非原先自己已曾見到；現在因如實體察緣起而生起。緣於老故故有病死及以憂悲諸苦惱等。老與病死、憂悲苦惱相續，揭示有生者無法永保安穩。

如是諸苦。各相因生。苦相各有因緣，而非固定自性或無因受苦。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有何無故無病老死。有何滅故滅老病死。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生故無老病死。以滅生故。滅老病死菩薩繼續逆問還滅之道：欠缺什麼條件便沒有老病死？滅掉何種條件便能滅老病死？思惟後知道：沒有生，便沒有老病死；生若止息，老病死亦隨之止息。有何無故無病老死。有何滅故滅老病死。所求不再只是苦怎麼發生，而是苦如何止息。

以無生故無老病死。以滅生故。滅老病死生為老病死的條件；因緣止息，果亦不再生起。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何無故。而無此生。以何滅故。而滅此生。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有無。則無此生。以滅有滅。則滅此生菩薩又追問：欠缺什麼便沒有生，滅掉什麼便能止息生？思惟後知道：沒有「有」，生便沒有成立條件；「有」若止息，生也隨之止息。「以無有無」的雙重「無」照錄原有文字。以何無故。而無此生。以何滅故。而滅此生。思惟不止於願望不受生，而是確定其所依條件。

以無有無。則無此生。以滅有滅。則滅此生有支止息，受生之因緣隨之止息。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何無故。乃至一切諸行悉無。以何滅故。乃至一切諸行悉滅。菩薩如是思惟念知。以無無明故諸行無。以滅無明故諸行滅菩薩繼續追問：要使包括諸行在內的因緣鏈止息，須令什麼不存在、什麼滅去？思惟後知道：無明若不存在，諸行便不生；無明若滅，諸行亦滅。前面的「乃至」概括中間諸支，不表示其他緣起支分可以忽略。以何無故。乃至一切諸行悉無。由近處苦果逐層推到諸行，沒有略過觀察根源的必要。

以無無明故諸行無。以滅無明故諸行滅無明既是諸行的條件，斷無明便能止息其相續。

菩薩復更如是思惟。以滅無明故諸行滅。諸行滅故識亦隨滅。略說乃至生死憂悲苦惱皆滅。如是一切諸苦及集並皆悉滅菩薩再思惟：無明滅則諸行滅；諸行滅，識也隨之滅。其餘各支按同樣次第止息，直到生死、憂悲與一切苦惱都滅盡。這樣，苦及苦的集起因緣都得到止息。「略說乃至」是省略中間已知的相續次第，而非否定其存在。以滅無明故諸行滅。諸行滅故識亦隨滅。從無明止息逐步說明其餘緣起支分的還滅。

略說乃至生死憂悲苦惱皆滅。如是一切諸苦及集並皆悉滅苦的根源止息，苦果也止息，顯示修行並非無出路。

【今日修行觀照】十二因緣從老病死逐層追至無明，又由無明止息說明生死苦的還滅。遭逢稱心或逆意境界，先看清感受如何引生愛憎，愛憎如何推向執取。若已起衝動，先暫停言語與行動，辨明苦受、貪求與不明白之處，再依法作適當的選擇。

【慧照心得】菩薩不止說明生死有苦，還反覆追問每一支從何而來，直到找到無明。讀到「因受故故有是愛」，反觀自己在受讚歎時想再得讚歎，受委屈時又急著辯白，常因感受而增長取著。

還滅的思惟使我知道，懺悔不宜停在責怪自己已造的過失，更應追察當時如何由無明而起念、由愛而取著。能辨明因緣，才能具體改正；這仍是聞法後的練習，不能自稱已斷無明。

學僧釋慧照頂禮十方一切諸佛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南無西方阿彌陀佛感恩諸尊共修法親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