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五（3）〈優陀夷悲見苦行・菩薩立誓決不懈怠〉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五（3）〈優陀夷悲見苦行・菩薩立誓決不懈怠〉
優陀夷受淨飯王託付，親自進入樹林尋找悉達太子。眼前所見的菩薩，已不復昔日王宮中的莊嚴容貌。面對優陀夷的悲傷與勸請，菩薩堅定表明求道的志願，寧可捨棄身命，也不願因懈怠而退失自利利人的精進心。
時優陀夷。自入林中見於菩薩臥於地上。從頭至足皆被塵坌。無有威光與地同色。身體瘦削。無復肌膚。唯有骨皮裹身而已。眼深卻陷。如井底星。遍體屈折。節節離解。 優陀夷自行走入樹林，看見菩薩躺在地上，從頭到腳都沾滿塵土，身上不見昔日的光采，膚色與地上的泥土相近。菩薩身體極度消瘦，肌肉幾乎消失，只剩皮膚包覆骨骼；眼睛深深凹陷，如同從井底看見遙遠的星光。全身彎曲瘦弱，骨節突出，彷彿各個關節都要分離。這是長期嚴酷苦行造成的身體狀況。
身體瘦削。無復肌膚。唯有骨皮裹身而已。眼深卻陷。如井底星。 菩薩身體消瘦至只剩皮骨，眼睛深陷，顯示六年苦行所承受的艱難已超過一般人能夠忍受的程度。然而身體受苦的嚴重程度，並不能直接證明已經獲得解脫智慧。
其優陀夷。見於菩薩如是身形。即舉兩手。而大唱叫。稱喚號哭。嗚呼嗚呼。我釋種子。今日忽至如是厄難。本時如是端正可喜如是妙色。今成此身。與土無異。既復不得解脫安樂。徒勞損害如是妙身 優陀夷看見菩薩如此衰弱，立即舉起雙手，放聲呼喊，悲傷哭泣。優陀夷感嘆：我們釋迦族的太子，如今竟然遭遇這般艱難！太子從前容貌端正、令人歡喜，具有美好的身色，現在卻瘦弱得幾乎與泥土沒有分別。優陀夷認為菩薩既未獲得解脫安樂，反而徒然損傷原本美好的身體。這是優陀夷因心疼太子而作出的判斷。
本時如是端正可喜如是妙色。今成此身。與土無異。 優陀夷將菩薩昔日的莊嚴容貌與眼前衰弱的身體相比，因巨大變化而悲痛。身體的盛衰無法長久保持，即使曾經具足端正相貌，也不能免於因緣變化。
既復不得解脫安樂。徒勞損害如是妙身 優陀夷擔心菩薩尚未證得解脫，卻已嚴重損害身體。這番話雖然帶有悲傷與個人判斷，卻提出值得省察的問題：修行所承受的辛苦，是否真正有助於達成離苦的目的？
爾時菩薩。聞優陀夷號叫聲已。即便問言。此為是誰。內心乃爾憂愁懊惱。如火所燒啼哭而語。時優婆夷。報菩薩言。大聖太子。我是太子本國國師之子。名為優陀夷者。即我身是太子之父。淨飯大王。使我來此參迎太子。 這時菩薩聽見優陀夷大聲哭喊，便詢問：這是什麼人，內心竟然如此憂愁煩惱，彷彿被烈火焚燒，一面哭泣一面說話？接著來人回答菩薩：尊貴的太子，我是太子故國國師的兒子，名叫優陀夷。太子的父親淨飯大王派遣我前來，迎請太子相見。原文此處寫作「時優婆夷」，與前後人物稱謂不同；依上下文，回答者是前來尋訪的優陀夷，但原文字形仍照所提供版本保留。
此為是誰。內心乃爾憂愁懊惱。如火所燒啼哭而語。 菩薩聽見哭聲，先詢問來人的身分與悲傷原因。優陀夷的憂苦被形容為烈火焚燒，顯示強烈情緒能使內心難以安定，甚至難以平和地表達來意。
菩薩報言。汝優陀夷。我今不用此煩惱使。我唯欲得涅槃之使。不欲父王此生死使 菩薩回答優陀夷說：優陀夷，我現在不需要使自己重新牽入煩惱的使者；我所希望的，是引導我趣向涅槃解脫的因緣，不是父王派來勸我返回生死世間生活的使者。菩薩並非否認父親的關懷，而是表明自己已將解脫生死作為首要志願。
我今不用此煩惱使。我唯欲得涅槃之使。不欲父王此生死使 菩薩明確區分使自己重新受到世間牽掛束縛的勸請，以及幫助自己趣向涅槃的修行因緣。這裡的關鍵不在於排斥父親，而在於不願因親情牽引而放棄已經確立的解脫方向。
時優陀夷。復更諮請於菩薩言。大聖太子。仁今建立何等誓願乃爾牢固。菩薩即報優陀夷言。唯願我身在於此地破碎。猶如烏麻白粉及以微塵。若我不得自利利人。其精進心。終不放捨而生懈怠。我今身心誓願如是。 優陀夷再次恭敬請問菩薩：尊貴的太子，您究竟建立了什麼誓願，竟然如此堅定不移？菩薩回答優陀夷：即使我的身體在這個地方破碎，像烏麻、白色粉末與細微塵土一般，只要尚未成就自己與他人的真正利益，我就不會捨棄精進之心，也不會因此生起懈怠。這就是我在身心之中確立的誓願。菩薩以極為強烈的譬喻，表明求道的決心。
若我不得自利利人。其精進心。終不放捨而生懈怠。 菩薩所追求的，不只是自己遠離痛苦，也包括使其他眾生得到真正利益。自利與利人共同成為精進的方向，因此菩薩不願在尚未成就之前放棄修行。
唯願我身在於此地破碎。猶如烏麻白粉及以微塵。 菩薩以身體即使碎為微塵也不退失的說法，表達極其堅固的求道誓願。此處應理解為誓願的強烈表達，不應將傷害身體或忽略生命安全當作修行方法。
時優陀夷白菩薩言。大聖太子。我從太子父王之前。受是誓言。令我決定共於太子相隨入城。今日太子。若有如是殷重誓願。儻或未得自利利人。而取命盡。我當云何敢捨太子。違本誓願。將面空入迦毘羅城 優陀夷向菩薩說：尊貴的太子，我在太子父王面前已經作出承諾，一定要與太子一同返回迦毘羅城。如今太子既然立下如此深重的誓願，倘若尚未完成自利利人的事業便失去生命，我怎麼敢捨下太子，違背原先向父王所作的承諾，獨自空手返回迦毘羅城呢？優陀夷既憂慮菩薩的安危，也擔心無法履行受託的使命。
我從太子父王之前。受是誓言。令我決定共於太子相隨入城。 優陀夷重視自己向淨飯王許下的承諾，因此不願輕易放棄迎請太子的任務。優陀夷的忠誠與菩薩的求道願心同時存在，卻指向不同的目標。
我當云何敢捨太子。違本誓願。將面空入迦毘羅城 優陀夷不忍獨自回城，既是出於對太子的關懷，也是擔憂無法面對父王。這使人看見，當不同人的誓願互相牽涉時，善意未必能使所有期待同時得到滿足。
爾時菩薩復更重語優陀夷言。汝優陀夷。我今在此苦行之處。儻我未得成就自利。於其中道。而命終者。汝優陀夷。取我屍靈。從本出門。扶舁將入迦毘羅城。 這時菩薩再次告訴優陀夷：優陀夷，我現在住在這個修苦行的地方，如果我尚未完成自己所追求的利益，便在求道途中命終，你可以收取我的遺體，從我當初離開家門的地方，將遺體扶持抬送回迦毘羅城。菩薩以假設命終的情況，向優陀夷交代如何處理後事，並不是表示自己已經命終。
汝復為我。語彼一切迦毘羅城內外人民。作如是言。此即是彼精進之人。無異語者。立於誓願。正意正心。骸骨之體。 菩薩接著囑咐優陀夷：你還要替我告訴迦毘羅城內外所有人民，這副遺骨就是那位努力精進、不說違背誓願之話、始終堅守志向、保持正確心意的人所留下的身體。菩薩希望人民知道，即使求道途中遭遇死亡，也不是因為退失願心而放棄修行。
此即是彼精進之人。無異語者。立於誓願。正意正心。骸骨之體。 菩薩重視的不只是外在的苦行形貌，更是內心是否忠於誓願、言行是否一致，以及求道時能否保持正直的心念。身體終有敗壞之時，願心與實際行持卻是修行者必須時時檢驗的事情。
汝優陀夷。更復為我答我父王所問訊語。汝諮我父。作如是言。大王當知。王子已發勤精進故。今已捨命。非因懈怠。如實語者。今既捨命。非是虛誑。 菩薩又囑咐優陀夷：你還要代替我回覆父王的問候，告訴父王，王子已經發起勤奮精進的心，即使因此捨棄生命，也不是因為懈怠。王子一向如實說話，既然堅持誓願，便沒有以虛假的言語欺騙父王。這些話仍是菩薩假設自己中途命終時，希望優陀夷轉達的內容。
王子已發勤精進故。今已捨命。非因懈怠。如實語者。今既捨命。非是虛誑。 菩薩希望父王明白，自己離家不是出於輕率，也沒有因艱難而捨棄原先的志願。菩薩特別強調精進與真實語，顯示所立誓願必須由實際行動承擔，而非停留在口頭宣稱。
汝優陀夷。我今雖然。但我在此林中。夜夢如是。無量諸天。隱身來於我邊。頂禮我足。而白我言。悉達太子汝今應當生大歡喜。從今已去。至七日內。汝必剋成最大利益。 菩薩繼續告訴優陀夷：雖然我剛才交代了假使命終時應如何處理，但我在這片樹林中，夜裡曾經作過一個夢。夢中有無量天人隱藏身形，來到我身邊，恭敬頂禮我的雙足，並告訴我：悉達太子，你現在應當生起極大的歡喜，從今天起算，不超過七日，你必定能成就最大的利益。菩薩以這個夢兆，表明自己對即將成就求道目標具有信心。
悉達太子汝今應當生大歡喜。從今已去。至七日內。汝必剋成最大利益。 夢中的諸天向菩薩預告七日內將成就大利益，與先前諸天擔憂菩薩即將命終的消息形成鮮明對照。此處所說的大利益，應放在菩薩志求解脫與自利利人的脈絡中理解，而不是一般世間名利。
汝優陀夷。我得此夢。終不空也。汝優陀夷。今可還家。我不用汝與我作友 菩薩最後對優陀夷說：優陀夷，我所作的這個夢，終究不會落空。你現在可以返回家鄉了，我不需要你留下來陪伴我，與我共同生活。菩薩既已表明自己不會放棄求道，也不願優陀夷繼續因父王的囑託而滯留林中。
我得此夢。終不空也。汝優陀夷。今可還家。我不用汝與我作友 菩薩對夢中所預示的成就具有信心，因此請優陀夷返回故鄉。這不是否定優陀夷的關懷，而是清楚表達自己已決定繼續求道，不需要以返回王宮或接受陪伴來改變志願。
爾時優陀夷。既聞菩薩如是誓已。於菩薩所。無復望心。即從菩薩坐處林中。獨自而出。出已還至迦毘羅城。見淨飯王。到已即白淨飯王言。大王當知。王子悉達。平安勇猛。存活不死。 這時優陀夷聽完菩薩堅定的誓願，明白已無法勸請菩薩返回王宮，便不再抱持迎回太子的希望。優陀夷獨自離開菩薩所在的樹林，返回迦毘羅城，拜見淨飯王。優陀夷向淨飯王稟告：大王應當知道，悉達王子仍然平安，具有勇猛的求道心，而且還活著，並沒有命終。
王子悉達。平安勇猛。存活不死。 優陀夷雖然沒有完成迎請太子回宮的任務，卻帶回父王最迫切需要知道的消息：悉達太子仍然活著。優陀夷沒有因未能勸返而隱瞞實情，而是如實稟告太子的安危。
淨飯王言。若我太子。安隱不死。我更何愁。聞此語已。心大歡喜 淨飯王聽見悉達太子仍然平安活著，便說：如果我的兒子安穩無事，沒有死亡，我還有什麼值得憂愁的呢？淨飯王得知兒子尚在人世，先前因誤傳死訊而生起的深重悲痛，頓時得到緩解，內心充滿歡喜。
若我太子。安隱不死。我更何愁。聞此語已。心大歡喜 淨飯王原本迫切希望太子返回王宮，如今得知太子平安，便已感到十分歡喜。父王的心從擔憂死亡轉為安心，顯示正確消息能夠解除由錯誤傳聞引起的恐懼，也顯出親情中真切關懷生命安危的一面。
《今日修行觀照》 當身邊的人因修行、生活或人生選擇而與自己期待不同時，先辨明自己真正關心的是對方的安危，還是希望對方必須依照自己的安排。若有親友承擔重要責任，即使結果不如預期，也應尊重其已經盡力的付出。面對自己的修行，則要檢查所立願望是否真正朝向減少貪瞋癡、增長戒定慧與利益眾生，而不是只以忍受艱苦證明自己精進。
《慧照心得》 優陀夷看見菩薩瘦弱的身體，悲傷得放聲哭泣；菩薩卻以堅定的言語表明自利利人的誓願。這使我深深省思，修行者的外在境遇，未必能讓旁人完全理解內心所求。關懷他人固然需要慈悲，守護自己的願心也需要智慧。淨飯王最後聽見太子平安而歡喜，更使我體會，真切的親情並不一定要以對方返回身邊才能得到安慰。
願我於修行道路上不因艱難而懈怠，也不因執著苦行而失去智慧；願我理解眾生的牽掛，以真實語、慈悲心與清淨願行，逐漸成就自利利人。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