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三（7）〈菩薩宣說五欲無常・諸王貪求終歸墮落〉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三（7）〈菩薩宣說五欲無常・諸王貪求終歸墮落〉
頻頭娑羅王殷勤勸請菩薩接受王位與五欲，菩薩卻已明白生老病死的苦患，立志尋求解脫。菩薩進一步向國王說明，自己不畏毒蛇、雷電與烈火，真正警覺的是五欲使人迷失、損害功德的力量。菩薩又以頂生王、那[目*侯]沙王、伊羅王及婆梨阿修羅王等事例，指出即使擁有廣大人天權勢，貪欲仍難滿足，無常變化也不會因此停止。
又復大王。我今實不畏彼毒蛇。亦復不畏天雷霹靂。亦復不畏於猛火炎被大風吹燒野澤者。但畏五欲境界所逼。
菩薩又告訴頻頭娑羅王：「大王，我現在確實不畏懼那些有毒的蛇，也不畏懼天空中的雷聲與霹靂，更不畏懼猛烈的火焰受到大風吹動，在曠野草澤間迅速延燒。我真正警覺、深深畏懼的，是五欲境界對身心所造成的逼迫。」菩薩將外在的毒蛇、雷電、野火與內心受到五欲牽引的危險加以對比，說明自己之所以拒絕國王的邀請，並非不懂世間享樂，而是深知貪著欲境會妨礙解脫。
我今實不畏彼毒蛇。亦復不畏天雷霹靂。亦復不畏於猛火炎被大風吹燒野澤者。但畏五欲境界所逼。
毒蛇、雷電與烈火會傷害色身，菩薩卻特別指出五欲對修行的深遠危害。因為五欲若使貪愛不斷增長，便可能引發不善業，令眾生長久受到生死繫縛。
這不是教人輕視毒蛇、火災等實際危險，而是說明在追求究竟解脫時，更須警覺內心貪欲所帶來的苦患。
何以故。大王當知。諸欲無常。猶如劫賊。盜諸劫德。虛空無真。猶如幻化。現於世間。觀看謂實體是誑惑。世人不知。強以心著。況復正行其五欲者。
菩薩接著解釋為什麼五欲值得如此警覺。菩薩告訴國王，種種欲樂都是無常變化的，猶如搶奪財物的盜賊，能夠奪去人們原本積集的善德與功德。五欲境界沒有永遠不變、可以確實依靠的實體，如同幻術變現的景象，雖然在世間顯現，使觀看的人以為真實可靠，實際上卻具有迷惑人的性質。
世間人不了解欲境無常而不可靠，仍然以強烈的貪愛執取，將它當成可以長久得到滿足的事物。只是觀看欲境而生起執著，便已容易受到迷惑，更何況真正投入五欲享受、反覆追逐的人，貪愛便可能更加深重。
諸欲無常。猶如劫賊。盜諸劫德。
菩薩將五欲比喻為盜賊，是因為貪著欲樂可能使人放逸，進而損害原本修集的善法與功德。欲樂本身不能長久保存，若為追逐欲樂而造作不善，所付出的代價反而更加深遠。
猶如幻化。現於世間。觀看謂實體是誑惑。世人不知。強以心著。
幻化景象能使觀看者誤以為真實，五欲也容易讓人把暫時的感官愉悅，當成永遠可以依靠的安樂。眾生未能看清其變動不居，便以執著之心緊緊追逐。
幻化的譬喻並不是說眼前境界完全不存在，而是指出欲樂不具備人們所期待的恆常與可靠性。
爾時菩薩。即說偈言 五欲無常害功德 六塵相幻損眾生 世間果報本誑人 智者誰能暫停住 愚癡天上不滿意 況復人間得稱心 欲穢染著不覺知 猶如猛火然乾草
這時菩薩以偈頌說明五欲的過患。首先說，五欲無常不住，貪著五欲會傷害修學功德；色、聲、香、味、觸、法六塵境界如同幻化，眾生若迷失其中，便容易受到損害。世間果報本來隨因緣變化，不能提供永久不變的安樂，若把這些果報當作究竟依靠，就會受到迷惑；具有智慧的人，怎會願意將心長久停留在這樣不可靠的境界之中？
接下來說，愚癡眾生即使生於天上，享有殊勝欲樂，仍然不能滿足；既然天上的享受尚且如此，人間欲樂又怎能保證使人稱心如意？眾生染著五欲而不自覺，如同猛烈的火焰燃燒乾草，貪愛一旦得到滋養，便可能迅速蔓延。偈頌從五欲無常、六塵如幻、人天欲樂難滿足，說到染著如火，完整指出貪欲的危險。
五欲無常害功德 六塵相幻損眾生 世間果報本誑人 智者誰能暫停住
五欲沒有永久不變的性質，六塵也會隨因緣改變。若把短暫的世間果報視為終極安樂，便容易為欲境所迷，失去繼續修善與尋求解脫的方向。
智慧不是完全不知道世間有樂，而是明白這些快樂不能永遠維持，也無法單憑享受斷除煩惱。
愚癡天上不滿意 況復人間得稱心 欲穢染著不覺知 猶如猛火然乾草
天界的五欲比人間殊勝，但貪愛未斷的人，即使獲得天上享受，仍會繼續追求更多。貪欲如火，所追逐的境界又如乾草，愈以欲樂滋養，愈可能使愛取增長。
菩薩在此警示，欲望不會因外在享受增加而必然滿足。若缺少正念與智慧，便容易在追逐中失去警覺。
往昔頂生聖王主 降伏四域飛金輪 復得帝釋半座居 匆起貪心便墮落 假令盡王此大地 心猶更欲攝他方 世人嗜欲不知厭 如巨海納諸流水
菩薩接著以頂生王的事例說偈。古時的頂生轉輪聖王，曾經降伏四方廣大國土，擁有飛行金輪所象徵的轉輪王威德，甚至得到帝釋天半個座位，可以分享天界的尊榮。然而頂生王仍然生起貪心，最後因貪欲而墮落。
偈頌又說，即使有人統治整個大地，心中仍可能想要取得其他地方的領土。世間人嗜好欲樂，不知道滿足，就像廣大的海洋不斷容納江河流水，卻不因此停止接受更多水流。頂生王的故事顯示，權勢與受用再大，也不能保證貪心自然止息。
往昔頂生聖王主 降伏四域飛金輪 復得帝釋半座居 匆起貪心便墮落
頂生王已經擁有廣大人間國土，又得到天界尊榮，仍因貪心而墮落。這個故事不是否定治理國家或擁有福報，而是警示權力與福報若缺乏智慧節制，也可能成為增長我慢與貪欲的因緣。
假令盡王此大地 心猶更欲攝他方 世人嗜欲不知厭 如巨海納諸流水
即使已經擁有整片大地，貪心仍可能想取得更多；海洋不斷容納河水的譬喻，表明欲望若沒有智慧節制，便難以自行停止。外在所得不斷增加，不等於內心真正滿足。
爾時菩薩。說此語已。復更告言。大王當知。往昔有一轉輪聖王。其王名曰那[目*侯]沙王。統四天下。及忉利天。化總天人。猶不知足。以是義故。還墮世間
菩薩說完頂生王的偈頌，又繼續告訴頻頭娑羅王：「大王應當知道，過去有一位轉輪聖王，名字叫那[目*侯]沙王。」這位國王曾經統治四天下，並且擁有忉利天的尊榮，能夠統攝治理天人。然而那[目*侯]沙王即使得到如此廣大的權勢，內心仍然不知道滿足，因為貪求沒有止息，最後又從原有尊貴境界墮回世間。
統四天下。及忉利天。化總天人。猶不知足。以是義故。還墮世間
那[目*侯]沙王的統治範圍已經超越一般人間王權，卻仍然不能滿足。菩薩藉這個故事指出，權勢再高，也不能代替心中貪愛的斷除；福報一旦因緣變化，原有尊榮仍會失去。
又復伊羅。轉輪聖王亦復如是。王四天下及忉利天。不知足故。而取命終
菩薩又舉出伊羅轉輪聖王的事例。伊羅王同樣曾經統治四天下及忉利天，擁有廣大的人天尊榮，卻因內心貪求無厭，終究迎來生命結束。菩薩將伊羅王與前面的那[目*侯]沙王相提並論，使國王看見，即使具有殊勝權勢，仍無法超越有為法的變化與死亡。
王四天下及忉利天。不知足故。而取命終
伊羅王雖統治廣大的人天境界，仍然因不知足而不能獲得究竟安穩。權勢無法使生命永不終結，貪心也不會因得到更多王土便自然消失。
又復婆梨阿修羅王。既得王位。因共帝釋。鬥戰不如。遂被侵奪。帝釋得已。又復轉為彼那[目*侯]沙轉輪王奪。那[目*侯]沙王。既獲得已。還復更被天帝釋奪。
菩薩又說，婆梨阿修羅王原本得到王位，後來與帝釋天交戰，因為戰敗而失去權位，被帝釋奪取。帝釋取得以後，權位又輾轉被那[目*侯]沙轉輪聖王奪走；那[目*侯]沙王得到以後，最終又被天帝釋重新奪回。
這些人物曾各自擁有尊貴的統治地位，卻因爭鬥與因緣變化，反覆出現得到、失去、再被奪回的情況。菩薩藉這一連串事件，使頻頭娑羅王明白，即使是天人與阿修羅的權勢，也不是永遠不變、可以牢牢占有的事物。
因共帝釋。鬥戰不如。遂被侵奪。帝釋得已。又復轉為彼那[目*侯]沙轉輪王奪。
婆梨阿修羅王因戰敗失去權位，帝釋雖然得到，後來也被其他王者奪取。這顯示依靠爭鬥取得的地位，仍然可能隨其他因緣而失去，不能提供永久的安全。
那[目*侯]沙王。既獲得已。還復更被天帝釋奪。
那[目*侯]沙王取得權位以後，又被帝釋奪回。前一刻是獲得者，後來卻成為失去者；尊榮與地位在不同人物之間轉移，沒有任何一方能永久占有。
如是天人境界。翻覆並皆無常。誰功德勝。至於彼邊。若有智人。能作如是思惟觀察。無常境界。變易須臾。云何可信。
菩薩總結前面諸王的故事，指出天界與人間的權勢境界都會反覆變動，沒有一項能夠永久保持。即使有人憑藉殊勝功德到達尊貴境界，仍然不能使有為果報永遠不變。真正具有智慧的人，應當仔細思惟、觀察這些情況：世間境界隨時可能發生變化，得失甚至在短暫時間內便會轉換，怎麼可以把它當成永遠可靠的依靠？
如是天人境界。翻覆並皆無常。誰功德勝。至於彼邊。
菩薩將前面人天王者的盛衰歸結為無常。即使福德殊勝而得到高位，也無法使有為境界停止變化；尊榮既依因緣而成，終究仍隨因緣轉變。
若有智人。能作如是思惟觀察。無常境界。變易須臾。云何可信。
菩薩勸人以智慧觀察欲樂與權勢的迅速變化，不應只看見一時得到的歡樂。當所依靠的境界本身不能永久保持，便不適合把全部身心安穩寄託其上。
唯有山林居住諸仙。食諸藥草根果花葉。身著樹皮。或復衣諸死獸毛革。形體尪羸。唯皮骨在。欲得度脫出離世間一切諸苦。希求解脫涅槃無為。
菩薩又談到居住在山林中的修行仙人。他們以藥草、樹根、果實與葉子作為飲食，有些人穿著樹皮製成的衣服，有些人使用已死獸類的皮毛作為衣物。由於長期過著簡樸而艱苦的生活，身體瘦弱，甚至形容枯槁，只剩下皮與骨的樣子。
這些仙人之所以願意遠離世間享受，是希望超越世間一切苦惱，追求解脫與無為涅槃。菩薩描述他們的飲食、衣著與身形，說明他們為了求出離而付出的努力；然而外在生活艱苦，仍不等同於內心已經完全斷除欲望。
食諸藥草根果花葉。身著樹皮。或復衣諸死獸毛革。形體尪羸。唯皮骨在。
山林仙人減少衣食受用，甚至使身體變得十分瘦弱，顯示他們願意為修道捨離世間安逸。不過身體受苦本身不是究竟解脫，真正需要檢驗的，仍然是貪愛與煩惱是否減少。
欲得度脫出離世間一切諸苦。希求解脫涅槃無為。
仙人所追求的，是超越世間一切苦惱，尋求解脫與無為涅槃。這個願望與單純獲得更多物質享受不同，是希望從生死與煩惱的根本束縛中得到出離。
但有求解脫的心願，仍須配合正確方法；若缺少對欲望的調伏，便不能只憑艱苦生活取得究竟成果。
若縱五欲之所纏逼。墜墮還來。有智之人。誰樂貪此。若著五欲。如自求怨。
菩薩接著指出，如果山林修行的人仍然放任五欲，受到欲樂的纏繞與逼迫，就可能再次墮落，回到原先受到煩惱束縛的境界。真正有智慧的人，既然知道貪欲會使修行退失，怎會願意繼續貪戀？執著五欲，就像自己主動尋找會傷害自己的怨敵，使自己重新陷入苦惱。
若縱五欲之所纏逼。墜墮還來。有智之人。誰樂貪此。若著五欲。如自求怨。
即使已經離開世間享樂，若內心仍然順從欲望，便可能重新被貪愛束縛。菩薩將執著五欲比喻為自己尋找怨敵，是要說明欲樂染著能破壞求解脫的努力。
因此，真正應當守護的，不只是山林中的簡樸生活，更是面對可愛境界時的清明與節制。
爾時菩薩。更說偈言 居住山谷諸仙輩 食果飲水衣樹皮 雖復[肆-聿+累]髻身體羸 規求解脫離欲故 彼等不能自制伏 猶被五欲之所牽 如是無常諸欲怨 有智之人不應著
這時菩薩又以偈頌總結山林仙人的修行情形。偈頌先說，居住在山谷中的修行仙人，以果實和清水維持生活，穿著樹皮所製的衣服；他們雖然束結頭髮，身體瘦弱，仍然努力尋求解脫，希望遠離欲樂。
偈頌後半卻指出，有些修行人雖然過著艱苦生活，卻不能真正制伏自己，內心仍然受到五欲牽引。因此，五欲既然無常，又能成為損害修行的怨敵，有智慧的人便不應繼續執著。這首偈頌特別提醒，外在苦行不能保證內心清淨；離欲的關鍵，是是否真正調伏貪愛。
居住山谷諸仙輩 食果飲水衣樹皮
偈頌描寫仙人住在山谷，以簡單飲食和樹皮衣維生，顯示他們已遠離許多世間享受。外在生活簡樸可以減少追求物品的因緣，卻不表示內心一定不再生起欲望。
彼等不能自制伏 猶被五欲之所牽 如是無常諸欲怨 有智之人不應著
偈頌指出，有些山林仙人雖然捨離外在享受，卻仍不能制伏內心，依舊受五欲牽引。這是本篇最後的重要警策：求解脫不能只改變生活形式，更須真正減少對欲境的貪著。
智者認識五欲無常而有過患，便應以正念與智慧調伏，不再把欲樂當成究竟依靠。
《今日修行觀照》
日常生活中，當自己得到一件喜愛的物品、受到他人的讚歎，或完成期待已久的事情，可以觀察內心的滿足能維持多久。歡喜消退以後，是否很快又想得到更多？若願望不斷增加，便可從中體會菩薩所說五欲難以滿足的道理。
面對財物與生活享受，不必刻意憎惡，也不必強迫自己立即捨棄一切，而應觀察自己是否因貪求而失去正念、影響戒行，或忽略更重要的修學。發現貪心生起時，先停止追逐，安住當前身心，再思惟境界無常、不值得以不善業換取。
遇到順境，練習不生我慢；遭遇失去，練習不以瞋恨回應。尤其不能因外表簡樸、生活清苦，便認為自己比別人更有修行。真正值得觀察的，是貪愛、瞋恚與愚癡是否逐漸減少。
《慧照心得》
菩薩對頻頭娑羅王說，自己不畏毒蛇、雷電與烈火，卻警覺五欲的逼迫。這使我想到，修行時容易注意外在的困難，卻可能忽略內心細微的貪念。生活中一件喜愛的物品、一句稱讚，甚至一點舒適，都可能使心不知不覺生起執取。
頂生王與其他王者已經擁有廣大人天權勢，卻仍因貪心而不得安穩。這使我反省，自己是否也常把希望放在未來，覺得只要再得到某件事物，心就能安定。可是欲望若不調伏，得到以後可能又生起新的追求，始終難以真正知足。
山林仙人的例子更值得警惕。外在生活雖然艱苦，若內心仍受五欲牽引，就不能以清苦自認已經出離。身披法衣、過簡樸生活，都應成為修學的助緣，而不是生起我慢的依據。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