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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0・佛本行集經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三(4)〈菩薩山林正念安坐・頻頭娑羅王前往問道〉

學僧 釋慧照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三(4)〈菩薩山林正念安坐・頻頭娑羅王前往問道〉

菩薩在王舍城次第乞食,得到食物後返回山中,如法受食,選擇林木茂盛、清淨安適之處端身正坐。菩薩在樹下觀察五陰皆空,眾生只是依因緣假立的名稱。另一方面,頻頭娑羅王派遣的大臣回報菩薩所在,國王親自前往般荼婆山,見菩薩安坐樹下,心生歡喜,恭敬問候,並提出對菩薩身分的疑問。

爾時菩薩。舉目唯觀前一犁軛。默然諦視。徐徐動步。齊整容儀。遍王舍城。次第乞食。既得食已。從王舍城。庠序而出。漸漸至彼般茶婆山。其山麓下。有一泉池。坐彼水邊。正念安置。隨得麤細。如法噉之。食訖斂衣。洗於手足。

這時,菩薩行走時將目光安置在前方約一犁軛的距離,默然專注,不任意向外張望。菩薩緩緩移動腳步,保持端正整齊的威儀,走遍王舍城,依次第向各處乞食,不揀擇特定人家。得到食物以後,菩薩安詳有序地離開王舍城,逐漸返回般茶婆山。山腳下有一處泉水池,菩薩坐在池邊,安住正念,將所得的食物安置妥當。不論得到的是粗劣還是精細的飲食,菩薩都依照如法受食的方式食用,沒有因食物好壞而生起分別貪求。食用完畢,菩薩整理衣服,清洗手腳,使身體與衣著恢復整潔。

舉目唯觀前一犁軛。默然諦視。徐徐動步。齊整容儀。

菩薩將視線保持在適當範圍,行走時不急促、不東張西望,身體動作也端正安穩。這份威儀不只是外表莊嚴,而是使眼根與心念不隨外界景物任意攀緣。

遍王舍城。次第乞食。既得食已。從王舍城。庠序而出。

菩薩依次第乞食,得到維持色身的飲食便離開城中,沒有因為城民讚歎而停留,也沒有繼續尋求更好的供養。乞食的目的在於資養修道之身,不在積聚物品或追求名聞。

正念安置。隨得麤細。如法噉之。食訖斂衣。洗於手足。

菩薩受食前安住正念,對食物的粗細好壞不作貪著揀擇,依照修道所需而食。飯後整理衣服、清潔手足,也顯示修行應落實於日常生活的每一件小事,而不是只在靜坐時才用心。

即便進上般荼頂頭上已。向於山南觀看。求覓林樹。妙好枝條。蓊鬱扶疏。饒諸鳥獸飛走遊戲。花果泉流。擇好樹間。安施草鋪。向於東面。端身正心。結累加趺。儼然而坐。猶如師子入孔穴中。不畏不驚。著袈裟服。其光顯赫。巍巍堂堂。熾盛照曜。如日初出。

受食完畢以後,菩薩繼續登上般荼山的山頂,向山的南面觀看,尋找適合安住修行的樹林。菩薩看見那裡樹枝美好,林木茂盛,枝葉繁密舒展,許多鳥類與走獸在林中飛行、奔走、嬉戲,周圍又有花朵、果實與流動的泉水。菩薩選擇適合的樹木之間,鋪設草座,面向東方,端正身體,安定心念,結跏趺坐,莊重而安然地坐下。菩薩的姿態如同獅子安然進入巢穴,沒有畏懼,也沒有驚慌。身上的袈裟端正披著,身光顯著,莊嚴明亮,光輝熾盛,猶如初升的太陽照耀大地。

擇好樹間。安施草鋪。向於東面。端身正心。結累加趺。儼然而坐。

菩薩選好適合的樹林,鋪草為座,面向東方,端正身體,安定心念,再結跏趺坐。從選擇處所、安置坐具,到調整身體與心念,都有清楚次第。

安坐不是只求身體保持一種姿勢,更重要的是在適當的環境中收攝散亂,使心能夠安住於修學。

猶如師子入孔穴中。不畏不驚。著袈裟服。其光顯赫。

獅子進入自己的住處,自在安穩而沒有恐懼。菩薩端坐林中,也沒有因山林寂靜、鳥獸往來而感到畏懼。袈裟與身光顯出莊嚴相貌,而不驚不怖的安定,更顯示菩薩攝心修行的力量。

而有偈說 彼山蓊鬱饒樹林 鳥獸相娛受諸樂 身披袈裟人月者 光明熾盛如日初

接著以偈頌讚歎菩薩在山林安坐的景象。偈中說:那座山林樹木繁盛,枝葉茂密,許多鳥獸在其中自由活動,享受各自的安樂。菩薩披著袈裟,容貌清淨莊嚴,如同人間皎潔的明月;菩薩身體所發出的光明,則像太陽剛升起時一般明亮熾盛。偈頌以山林的自然景色,襯托菩薩出家修道的莊嚴。

彼山蓊鬱饒樹林 鳥獸相娛受諸樂 身披袈裟人月者 光明熾盛如日初

偈頌先描寫茂盛山林與自在活動的鳥獸,再讚歎菩薩袈裟莊嚴、光明如初升太陽。山林中的清靜與菩薩端坐的安定相互襯托,使人感受到出家修道遠離喧擾的景象。

然而山林環境清淨,並不表示煩惱已自然止息。修道仍須依靠正念、禪定與智慧,才能真正調伏自心。

爾時菩薩。坐彼樹下。如是思惟。我此處學。更無有人。無富伽羅。無眾生。無壽者。無命者。無禪兜。無摩[少/兔]闍。無摩那婆。無養育者。此之五陰。一切皆空。無命無識。一切諸法。唯有假名。名眾生耳

這時菩薩坐在樹下,進一步思惟所修學的法義:在這些因緣和合的身心現象中,並沒有一個獨立、恆常不變的實體,可以稱為固定不變的「人」。所謂富伽羅,是對人的稱呼;眾生、壽者、命者,以及禪兜、摩[少/兔]闍、摩那婆、養育者等不同稱謂,也都不能證明其中真有一個不依因緣而獨立存在的自我。

菩薩觀察組成身心的色、受、想、行、識五陰,明白五陰皆因緣和合,沒有可以執取為恆常自我的實體。所謂無命、無識,應放在否定獨立實體的觀察中理解,不是說身心活動與識的因緣作用完全不存在。一切諸法依因緣而顯現,眾生之名也是依五陰相續而假立的名稱,不能把名稱誤認為不變的自性。

更無有人。無富伽羅。無眾生。無壽者。無命者。

菩薩觀察身心之中,找不到一個能夠離開五陰、獨立存在而永遠不變的人我。人、眾生、壽者與命者,是世間依因緣安立的不同名稱,不代表真有固定不變的主宰。

這樣的觀察,不是否認世間有人生活、修行或承受因果,而是破除對恆常自我的錯誤執取。

此之五陰。一切皆空。無命無識。

五陰是色、受、想、行、識。菩薩觀察五陰皆空,是明白五陰依條件生滅,沒有恆常不變、可以自主的實體。無命無識的表述,也應依前後文理解為不執取獨立常存的命者與識我。

五陰雖然無常、無我,身心作用仍隨因緣生滅,善惡業行仍有相應結果。空義不是斷滅,也不是認為一切行為都沒有意義。

一切諸法。唯有假名。名眾生耳

眾生的名稱,是依身心諸法因緣和合而施設。名稱在世間交流中可以使用,但若執著名稱背後必有獨立恆常的自我,便容易增長我見與我執。

修行人應在日常生活中正常運用世俗名稱,同時以智慧觀察身心無常,避免因執著自我而生起貪瞋與分別。

爾時頻頭娑羅王所使二臣。隨逐菩薩。恒不捨離。其一臣。去菩薩不遠。於前而坐。一臣速還摩伽陀國頻頭王邊。到已長跪。而白王言。大王當知。彼出家人。從王舍城。乞飯食訖。到般荼山。乃至端身。南面而坐。如前所說。大王。今者若欲觀者。宜須疾往

這時,頻頭娑羅王先前派出的兩位大臣,一直跟隨菩薩,沒有中途離開。其中一位大臣留在距離菩薩不遠的地方,坐在前方繼續守候;另一位大臣則迅速返回摩伽陀國,前往頻頭娑羅王所在之處。大臣到了國王面前,長跪稟告:「大王應當知道,那位出家人已經在王舍城乞食完畢,前往般荼山,並且端正身體坐下,情形如先前所見。大王如果現在想親自前往觀看,應當趕快出發。」大臣所稟告的是菩薩當時的實際行蹤,並勸國王把握拜見的時機。原文中大臣回報菩薩南面而坐,與前段記述向東安坐的方向不同;兩處皆依本經原文保留,不自行改訂。

其一臣。去菩薩不遠。於前而坐。一臣速還摩伽陀國頻頭王邊。

兩位大臣分別負責留守觀察與返回稟告,使國王能夠掌握菩薩所在。這是前篇國王派遣大臣查訪的後續,也為國王親自前往山中建立了因緣。

大王。今者若欲觀者。宜須疾往

大臣知道國王有意拜見菩薩,所以提醒國王應當把握當前機會。善緣雖然已經出現,仍須實際行動,才能由聞知轉為親近。

爾時頻頭娑羅王。聞其使人如是語已。即便裝束賢善好車。坐於其上。嚴駕而往。向般荼婆。時頻頭王。既至彼山。遙見菩薩。可喜端正。心甚愛樂。乃至猶如夜空眾星。如暗山頭大猛火聚。如大雲裏出閃電光。摩伽陀王。見於菩薩在彼樹下。亦復如是。

頻頭娑羅王聽見使臣回報以後,立即命人準備良好莊嚴的車輛,親自乘車前往般荼婆山。國王來到山中,從遠處看見菩薩端正安坐,容貌令人歡喜,心中生起深深的愛敬。菩薩的莊嚴光明,好比夜空之中明亮的星辰,又像黑暗山頭燃起一大團猛烈的火光,也像濃厚雲層中忽然出現的閃電。摩伽陀王看見菩薩端坐樹下,便有如此強烈而殊勝的感受。

聞其使人如是語已。即便裝束賢善好車。坐於其上。嚴駕而往。向般荼婆。

頻頭娑羅王聽聞菩薩所在,立刻準備車輛親自前往,沒有只派遣大臣代為供養。從最初在高樓上觀看,到此時主動入山拜見,顯示國王求見菩薩的心意逐漸堅定。

如暗山頭大猛火聚。如大雲裏出閃電光。

黑暗山頂的火光與雲中閃電,都能在幽暗之中顯得格外明亮。這些譬喻用來形容國王所見的菩薩光明與威儀,襯托菩薩坐於樹下的殊勝景象。

修行人由此可以生起敬仰,但不可只停留於追求光明神異,仍應重視菩薩清淨行持與求道志願。

見已生大希有之心。歡喜遍體。身毛皆豎。下乘徒步。詣菩薩邊。到已問訊。白菩薩言。少病少惱。四大安乎。而有偈說 王見菩薩如帝釋 身光明曜心喜歡 問訊起居四大和 少病少惱身無患

頻頭娑羅王看見菩薩以後,生起前所未有的稀有歡喜,歡喜的感受遍及全身,甚至身上的毛髮都豎立起來。國王隨即走下車輛,改以步行來到菩薩面前,恭敬問候菩薩:「身體是否少病少惱?地、水、火、風四大所構成的色身是否調和安穩?」這是關懷菩薩身體是否健康、生活是否安適的問候。

接著偈頌說,國王看見菩薩,如同看見帝釋天一般殊勝;菩薩身體發出明亮光輝,使國王心生歡喜。國王因此問候菩薩的起居與四大調和情況,希望菩薩少病少惱,身體沒有疾患。偈頌完整重述了國王親見菩薩後的歡喜與恭敬問訊。

下乘徒步。詣菩薩邊。到已問訊。白菩薩言。少病少惱。四大安乎。

頻頭娑羅王具有一國之尊的身分,卻在見到菩薩後下車步行,親自靠近問候。國王所問的是菩薩身體健康與四大調和的情況,顯示恭敬之中也有實際關懷。

王見菩薩如帝釋 身光明曜心喜歡 問訊起居四大和 少病少惱身無患

偈頌以帝釋天的莊嚴比喻國王眼中的菩薩,又指出國王因見光明而歡喜,並以問候身體健康表達尊敬。這裡的譬喻是讚歎菩薩殊勝,不是將菩薩身分判定為帝釋。

四大調和則關係色身安穩,提醒修行雖以解脫為方向,仍須照顧維持修道的身體。

爾時菩薩。以微妙口和軟語言。如梵天音。辯才字句。不染不著。告摩伽王。頻頭娑羅。慰勞問訊。作如是言。善治大王。大吉大祥。從何遠來。可坐[甜/心]息。營求何事。而詣此乎

這時菩薩以柔和美妙的聲音回答頻頭娑羅王,語音如梵天之音一般和雅,言辭清楚而具有辯才,不帶貪染與執著。菩薩向摩伽陀國王頻頭娑羅致意,慰問國王一路前來的辛勞,並說:「善於治理國家的大王,願你吉祥安好。你從什麼地方遠道而來?可以先坐下休息。大王今日前來,是有什麼事情希望詢問或求取嗎?」菩薩先以柔和言語接待國王,再詢問來訪的原因,沒有因對方身居王位而失去自身的安定。

以微妙口和軟語言。如梵天音。辯才字句。不染不著。

菩薩說話柔和清楚,言辭得體,卻不帶貪著。柔軟語不是為了迎合權勢而說討好的話,而是以安定清淨的心表達適當的問候。

從何遠來。可坐[甜/心]息。營求何事。而詣此乎

菩薩先問國王從何處來,並請國王坐下休息,接著詢問此次前來的目的。對方尚未說明所求,菩薩便以平和的態度給予發問的機會,顯示應對來訪者的從容與周到。

爾時頻頭娑羅王。聞於菩薩如是語已。進菩薩前。在一石上。安隱而坐。王欲度量菩薩意故。白菩薩言。仁者今若不辭疲勞。我欲諮問心內所疑。唯願仁者。為我決斷。即便問言。仁者何也。為天為龍。為梵為釋。為人為神

頻頭娑羅王聽見菩薩柔和的問候,便走到菩薩面前,在一塊石頭上安穩坐下。國王想要進一步了解菩薩的心意與身分,因此恭敬地說:「仁者,如果不嫌疲勞,我希望向你請教心中的疑問,懇請你替我解答。」國王接著直接詢問:「仁者究竟是什麼身分?是天,是龍,是梵天,是帝釋,還是人,或者是神?」國王雖已聽聞大臣對悉達多太子身分的說明,當面見到菩薩的殊勝威儀後,仍希望由菩薩親自解答。

王欲度量菩薩意故。白菩薩言。仁者今若不辭疲勞。我欲諮問心內所疑。唯願仁者。為我決斷。

國王希望了解菩薩的真正心意,卻沒有直接要求菩薩接受自己的判斷,而是先表明疑問、請求解答。即使具有統治國家的權力,面對自己尚不了解的事情,國王仍以請問的態度接近菩薩。

仁者何也。為天為龍。為梵為釋。為人為神

國王把心中的疑問直接提出,想知道菩薩究竟屬於天、龍、梵天、帝釋、人或神哪一種身分。這些問題延續了王舍城人民與大臣先前的猜測,也顯示國王仍然需要辨明菩薩真實的出家因緣。

這段原文停在國王的提問,菩薩如何回答,屬於下一篇內容,不能提前把後文當作本篇原經文。

《今日修行觀照》

用餐時留意自己是否挑揀滋味,得到喜愛的食物便貪求,遇到粗淡飲食便嫌棄。先觀察飲食是為了維持色身、支持修行,再以適量、感恩與正念受用。

安坐修習時,先整理適當的環境,端正身體,令心不急不躁。若雜念生起,不必與念頭爭鬥,只須察覺心已散亂,再回到當前的修習。觀照五陰無常時,也不應誤以為一切都不存在,而須理解身心隨因緣變化,善惡行為各有相應因果。

與人交談,尤其面對身分顯赫或意見不同的人,練習以柔和言語說明事實。自己不明白的地方,便如頻頭娑羅王一般恭敬請問,不以猜測代替真實理解。

《慧照心得》

菩薩從王舍城乞食回到山林,得到什麼食物便如法受用,沒有因飲食粗細而生起計較。這使我想到,修行若只在談論深奧佛法時用心,卻在日常飲食、衣著、行住中放任習氣,仍然難以真正調伏自心。

菩薩坐在樹下觀察五陰皆空、諸法假名,更使我反省平日對「我」的執著。身體稍有不適,便容易生起煩躁;聽見別人讚歎,心中又容易歡喜;若受到批評,便可能不安。這些感受與念頭都隨因緣生起變化,不能把它們當成永遠不變的自己。

頻頭娑羅王身居王位,仍願意親自下車拜見菩薩,安坐請問。菩薩則以柔和清淨的語言回應,不因國王的權勢而動搖。這讓我體會,恭敬不在身分高低,修養也不只在言語好聽,而在能否真正放下我慢,安定身心,誠懇待人。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