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二(6)〈菩薩追問身業先後・辨明論議爭勝過患〉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二(6)〈菩薩追問身業先後・辨明論議爭勝過患〉
菩薩繼續向阿羅邏仙人請問解脫的道理,討論身體與業行究竟何者在先,以及自在主宰之說能否成立。仙人弟子卻擔心菩薩與老師爭論,便以偈頌指出爭勝、毀謗與瞋恚的過患。菩薩承認爭論確實有害,同時說明自己並非為求勝負,而是為了追究教法的根本,尋求真正的解脫。
菩薩復言。我今應當供養尊者。阿羅邏言。師有多種。仁者供養。何由可遍。然今仁者。既為上首。亦可堪能供養彼等。
菩薩再次對阿羅邏說,自己現在應當恭敬供養尊者。阿羅邏回答,世間為人師長者有許多種類,如果菩薩希望供養所有老師,又怎麼能夠一一周遍呢?不過,阿羅邏也肯定菩薩在修學者之中具有上首的能力與德行,因此也足以供養那些師長。雙方仍然保持相互尊重的態度。
我今應當供養尊者。
菩薩雖然對仙人的教法有所疑問,仍不失恭敬供養之心。對教法提出辨析,與否定教導者的人格及付出,是兩件不同的事;真正求法不必以輕慢他人表示自己見解高明。
菩薩復言。尊者但當為我解說如此等義。阿羅邏言。彼等實勝於一切世間。未有彼等先生。仁者善意深自思惟。為業在前。為身在前。
菩薩又請阿羅邏繼續說明相關道理。阿羅邏談到前面所稱的殊勝者,認為其地位超越世間一切,在他們之前沒有其他先生者。接著仙人請菩薩以善意深入思惟一項根本問題:究竟是業行先於身體存在,還是身體先於業行存在?仙人將討論轉向業與受身的先後關係。
仁者善意深自思惟。為業在前。為身在前。
阿羅邏提出身與業何者在先,是要探討受身和造業的根本關係。這個問題不能只以一般時間先後草率回答,因為其中還涉及業如何產生、眾生為何受身,以及是否需要另立一個造作者。
菩薩報言。此義云何。阿羅邏言。此是大患。所以者何。若業在前非身先者。應不受身。身應無業。業自不生。誰造此業。
菩薩詢問阿羅邏,這番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阿羅邏回答,身與業的先後問題存在很大的困難。為什麼呢?如果認定業先存在,而身體尚未存在,那麼如何說明眾生後來受身?身體與業之間又應有什麼關係?業也不能沒有條件就自行生起;如果業在身之前,究竟是誰造作了這些業?仙人藉此質疑單純主張業先於身的說法。
若業在前非身先者。應不受身。身應無業。業自不生。誰造此業。
阿羅邏認為,若將業放在身體之前,就會產生業由誰造作的疑問。這項反問反映仙人仍在尋找能造業的根本主體,但提出造作者的問題,並不等於已經證明必有一個永恆不變的我。
若身在前非業先者。應無有業。若無有業。何故復有眾生受身。誰復有能開化世者。
阿羅邏又從另一面提出疑問:如果身體先存在,而業並沒有先存在,那麼身體最初應當沒有業。既然沒有業,為什麼後來又會有眾生接受身體、繼續出生呢?若身業的關係如此難以解釋,那麼又是誰具有能力開化世間?仙人由身與業的先後問題,繼續追問世間是否另有主宰。
若無有業。何故復有眾生受身。誰復有能開化世者。
仙人從沒有先前業行便難以解釋受身,推進到誰能開化世間的疑問。然而,不能因為身業關係難以理解,就立即斷定必須有一位自在造世者;這仍需要另外提出成立的依據。
彼應不損一定常存三界所縛。是諸眾生生本。應生自身。若不能自在者。其一切人。所愛樂身。應自具辦。若自具者。於一切處。應當自有。
阿羅邏繼續依其主宰思想推論,所立的主體應當不受損壞,保持固定常存,不因三界繫縛而改變;又將這個主體與眾生出生的根本聯繫起來。若說這個主體不能自在,那麼每個人所喜愛、希望具有的身體,就應由自己具足成辦;若真能完全自行成辦,在任何地方也都應當自然具有。仙人藉這些假設說明他所理解的自在與受身關係,但這仍是他的論說,並非菩薩已經認可的究竟教義。
若不能自在者。其一切人。所愛樂身。應自具辦。
阿羅邏把自在能力與眾生所希望得到的身體相連,試圖解釋生命的形成。可是眾生的身體並非只憑個人喜愛就能任意獲得,因此仍需要辨明受身所依的實際條件。
菩薩報言。我如患人求醫師療。我今亦復不難此義
菩薩回答阿羅邏,自己就像生病的人尋求醫師治療一樣,是為了解決真正的問題而前來請教。菩薩此時也不是故意刁難仙人所提出的道理,而是希望藉由請問找到能夠離苦的方法。菩薩以病人求醫作譬喻,表明求法的目的在於治除生死煩惱。
我如患人求醫師療。我今亦復不難此義
病人尋求醫師,是希望疾病獲得治療,而不是為了證明醫師無知。菩薩同樣以解脫生死為目標,因此才反覆詢問法義;這與存心挑剔、企圖使他人難堪,有根本差別。
爾時眾中。有一苦行。是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善哉瞿曇。尊師語言。唯願仁者。莫難其義。如此之義。計不須爭。若其爭者。此非利益。仁但受取如尊師說。
當時在場的大眾中,有一位修苦行的人,是阿羅邏仙人的弟子。這名弟子對菩薩說:瞿曇,請您尊重老師所說的話,不要故意對老師的道理提出困難。依弟子的看法,這類問題不應引起爭論,因為相互爭辯不能帶來真正利益。因此,弟子勸菩薩只要接受尊者所說的教義即可。這反映弟子擔心菩薩的深入追問會演變成爭論。
如此之義。計不須爭。若其爭者。此非利益。
這名弟子指出,若討論只是為了爭執,便不能產生修行利益。這項警策值得重視,但也要辨明:真正為了弄清楚法義而提出問題,並不必然等於爭論;不能以避免爭執為理由,阻止一切必要的請問。
菩薩報言。我不難也。但欲問彼相承所來須知其義。彼仙人言。隨此因緣。仁者受持。取其真義。若欲生疑心中諍論。是大非法。未來得罪。
菩薩回答,自己並不是故意刁難老師,只是希望了解這項教法從過去如何傳承下來,並且清楚知道其中真正的意義。那位苦行仙人弟子則再次勸菩薩,應依照所聞因緣接受教法,把握其中真義。弟子又說,如果故意生起疑心,在內心醞釀爭論,便是嚴重不如法的行為,未來還會因此招致罪過。這些是弟子對爭論的看法,尚不能據此否定菩薩為求真義所作的請問。
我不難也。但欲問彼相承所來須知其義。
菩薩再度說明自己並非為了製造困難,而是希望認識教法的傳承與真正義理。求法不能只因一項主張流傳久遠便完全接受,也須理解它的依據、內容及修行所能得到的結果。
時彼苦行仙人弟子。即說偈言 凡人聽受諮稟時 心意不亂義乃定 若當持疑懷諂曲 是則爭競覓人非 二彼求過即成怨 兩怨相爭口言惡 智者欲斷口業過 說理不作相競心
那位苦行仙人弟子隨即以偈頌說明聽法與爭論的差別。偈頌首先指出,人在聽聞教導、向師長請問時,如果心意不紛亂,才能安定地理解所學義理。若心中帶著疑忌、諂媚或不正直的意圖,只想尋找別人的過失,便容易變成相互競爭。當雙方都把注意力放在揭露對方錯誤時,便可能互相結怨;兩個彼此怨恨的人進一步爭吵,又容易說出傷害他人的惡言。因此,有智慧的人若想避免口業過失,雖然仍可講說道理,卻不應抱持與人爭勝的心。
凡人聽受諮稟時 心意不亂義乃定 若當持疑懷諂曲 是則爭競覓人非
這四句指出聽法時心態的重要。內心安定而正直,較容易明白法義;如果抱持諂曲或尋人過失的企圖,即使正在討論教法,也可能轉成傷害他人的爭執。此處應警惕的是不正直的爭競心,而不能把所有求證的疑問都視為過失。
二彼求過即成怨 兩怨相爭口言惡 智者欲斷口業過 說理不作相競心
雙方若都想找出對方的缺點,便容易互生怨恨;怨恨加深,又容易發為惡口。偈頌因此勸人,真正有智慧者可以辨明道理,卻不應以爭勝之心傷害對方,否則即使所談的是教法,也可能造作新的口業。
論議求勝是名貪 爭名伏他使人恥 多言顯過此大患 諂意聽義成自憍 慢心瞋恚其罪增 各說是非相毀呰 應作不作不作作 二相競故是大怨
偈頌繼續說,如果參與論議只是希望取得勝利,這便是貪求勝負的心。為了爭取名聲、壓倒他人,使對方蒙受羞恥,也是爭論所帶來的傷害。若不斷說話,只為揭露別人的過失,便會形成嚴重的過患。若以諂曲的心態聽聞教義,又因自己似乎掌握道理而生起驕傲,就會逐漸增長傲慢與瞋恚,造成更多罪過。雙方不斷評論彼此的是非,相互毀謗譏刺,甚至顛倒應作與不應作的判斷,原本可以辨明道理的討論,最後卻成為彼此競爭與結怨的根源。
論議求勝是名貪 爭名伏他使人恥 多言顯過此大患
偈頌將爭論中的求勝心直接指出為貪,說明貪著不只發生在財物與感官欲樂,也可能表現在希望自己永遠正確、使別人認輸的心態。當言語只為揭露別人缺點與維護自身名聲時,討論便容易失去求真與修行的意義。
慢心瞋恚其罪增 各說是非相毀呰
傲慢容易使人不能接受不同意見,瞋恚又使言語轉為毀謗與譏刺。偈頌指出,若任由這兩種心態增長,即使討論的是善法,也會因身口意的造作而形成新的過失。
爾時菩薩。聞是偈已。語彼仙言。實有如此。相爭競過。非道言無。但我欲尋本來相承成就之事。非故窮盡。
菩薩聽完苦行仙人弟子所說的偈頌以後,回答這位仙人:互相爭勝確實會產生偈頌所說的過失,自己並沒有否認這些過患。但是,菩薩所希望探究的,是教法原本如何傳承,以及其中所說的修行究竟如何成就;並不是存心把對方逼到無法回答的地步,更不是為了窮究言詞而使別人難堪。
實有如此。相爭競過。非道言無。
菩薩首先承認爭論的過患,並沒有因為弟子誤解自己的用意,就全盤否定對方所說的警策。這展現了辨義時應有的公正態度:對方說得正確的部分,可以如實接受;有誤解的地方,再清楚說明。
但我欲尋本來相承成就之事。非故窮盡。
菩薩再次區分求真義與故意爭難的差別。菩薩希望知道修行傳承及證得境界的真實情況,而不是為了言語上的勝負;因為若關係到生死解脫,就不能只以避免討論為理由而放棄追問。
說是語已。時彼仙人。心猶不忍。阿羅邏言。大德瞿曇。解脫道路。仁者憎乎。如此事緣。非本來也。菩薩報言。若欲求彼解脫之時。須如是求
菩薩說明自己的用意以後,那位仙人弟子心中仍然不能完全接受。阿羅邏於是詢問菩薩:有德行的瞿曇,難道你厭惡我們所說的解脫道路嗎?仙人又表示,菩薩所提出的這些問題,並不是原先所傳教法中的內容。菩薩回答,如果真正希望尋求解脫,就必須如此深入探究。這表示菩薩的目的不是否定一切教導,而是不願把尚未釐清的主張直接認作究竟。
若欲求彼解脫之時。須如是求
菩薩將求解脫與深入辨義結合起來,說明真正重要的是所學之法能否帶領修行人離開生死煩惱。若只因某項主張出自傳承,便禁止進一步探問,就可能把維護見解置於求取真實之上。
《今日修行觀照》
與人討論佛法時,若發現自己急著反駁,先觀察心中是否希望對方認輸,或想證明自己的見解較高明。若已生起不平與瞋恚,不妨先停止爭辯,安定身心,再回到真正需要釐清的問題。
請教佛法時,也要分辨自己的用意。是因為尚未理解而真心求教,還是已經預設對方有錯,只想尋找破綻?面對不清楚的教義,可以恭敬詢問傳承依據、實修方法及所求結果,不需要以尖銳言語逼迫對方。
若有人提出與自己不同的見解,先聽完對方的意思,再判斷哪些部分有道理,哪些仍須辨明。學習菩薩承認爭論有害,卻不放棄追求真實的態度。
《慧照心得》
菩薩以病人求醫師作譬喻,讓我感受到求法的真正目的。病人不會只希望醫師稱讚自己,也不會因為怕問得太多,就不敢確認疾病能否治癒。修行人面對生老病死的大苦,更需要知道所行之法是否能真正解除煩惱。
苦行仙人弟子所說的偈頌,也值得深切警惕。修學佛法的人,若在論議中希望別人認輸,或因自己的理解受到質疑而生起瞋心,即使口中談論的是正法,也可能使身口意遠離清淨。
我願學習菩薩的態度:對師長有恭敬,對法義有疑問便正直請教;遇到不同見解,不急著爭勝,也不因害怕爭論就放棄尋求真正解脫。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