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一(9)〈為出生老病死求道・辨明愛縛修習知足〉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一(9)〈為出生老病死求道・辨明愛縛修習知足〉
阿羅邏與弟子讚歎菩薩少壯捨欲,並詢問求道與離開親族的原因。菩薩表明,所見的是眾生被生老病死纏縛,以及一切聚會終須別離。對話進而觸及愛染、取相與求利如何繫縛人心,也以少欲知足指出減輕憂苦的方向。這些問答仍在求學途中,須分清各人的讚許與實際所說的修行內容。
爾時菩薩。作是語已。時阿羅邏。更復諮白於菩薩言。仁者瞿曇。我久見於大士心相。仁於解脫。堪作大器
這時,菩薩說完自己尋求引導的心意,阿羅邏又向菩薩說:「瞿曇仁者,我早已看出大士的心志。仁者對於解脫的修學,堪能成為承受教法的大器。」
我久見於大士心相。
阿羅邏看重菩薩的心志,並非只讚外在威儀。求法能否深入,與內心是否真切願學、是否願意離開執取密切相關。
仁於解脫。堪作大器
「堪作大器」是肯定菩薩能承受修學,不是宣告教法已全部修證完成。受到鼓勵時,應使信心轉成用功,而非因此自滿。
爾時眾中。有一摩那婆。是阿羅邏仙人弟子。合掌白師。歎於菩薩。作如是言。希有此人。不可思議。能辨此心。往昔諸王。年少之時。坐於宮內。當受五欲。於後得年頭白老時。各喚太子。付囑王位。灌頂為王。於後捨家。而入山林。行行修道。而得王仙。
這時,大眾中有一位摩那婆,是阿羅邏仙人的弟子,合掌向老師讚歎菩薩,說:「這個人實在希有,不可思議,能成辦這樣的心志。過去的國王,年輕時住在宮中享受五欲,後來到了頭髮變白、年紀衰老時,才各自召來太子,交付王位,為太子灌頂立王;之後捨家進入山林,持續修道,成為王仙。」
希有此人。不可思議。能辨此心。
弟子驚歎的是菩薩能發起並實行捨欲求道之心。善願之所以可貴,在於能使人真實調整生命的方向,不只停留在一時嚮往。
於後捨家。而入山林。行行修道。而得王仙。
古王安排繼位後,仍須進入山林、持續修行,才有相應成就。無論何時開始,修學都離不開實行,不能只憑捨家這件事便認為一切圓滿。
此者不然。盛年少壯。正是快意。受五欲時。少病少惱。氣力充足。頭髮烏黑。身體柔軟。勇猛具足。無所乏少。父王年老。不貪王位。厭離世間。不貪果報。而能出家。入山求道
這位弟子說:「菩薩卻不是這樣。菩薩正值年輕強盛,正是可以快意享受五欲的時候,少病少惱,氣力充足,頭髮烏黑,身體柔軟,勇健有力,沒有什麼欠缺。父王已經年老,菩薩卻不貪王位,厭離世間,不貪戀福報享受,能夠出家,進入山林求道。」
少病少惱。氣力充足。頭髮烏黑。身體柔軟。勇猛具足。無所乏少。
菩薩並非因衰老失去享用的能力,才轉向求道。身心具備助緣時便用於修學,顯出對生死問題的重視。
不貪王位。厭離世間。不貪果報。而能出家。入山求道
不貪王位與果報,表明菩薩不以更大的享受作為目標。厭離所對的是生死與欲染的繫縛,並非厭惡世間一切人。
時阿羅邏。白菩薩言。仁者發心。欲求何事。欲辨何道。乃能發心。來於此處。菩薩報言。尊者大師。我以見此世間眾生。以為生老病死纏縛。不能自出。今發如是精勤之心。
這時,阿羅邏問菩薩:「仁者發心想尋求什麼?想成辦什麼道法,才會發心來到這裡?」菩薩回答:「尊者大師,我看見世間眾生被生、老、病、死纏縛,不能自行出離,所以現在發起這樣精勤求道的心。」
仁者發心。欲求何事。欲辨何道。
阿羅邏先問求學的目的,使接下來的教導有所依據。修行若不明白自己要解決什麼,便容易被各種境界與稱讚分散。
我以見此世間眾生。以為生老病死纏縛。不能自出。今發如是精勤之心。
菩薩的精勤來自看見眾生共同的生死之苦。這份求道心超過個人的安逸,所要尋找的是能出離繫縛的道路。
時阿羅邏。復作是言。仁者瞿曇。乃能生於如是慧眼。發如是想。此義真實。所以者何。而說偈言 一切法勝唯有行 清淨寂定不過心 染著恩愛最怨家 諸有恐怖是老死
阿羅邏又說:「瞿曇仁者,竟能生起這樣的智慧眼,發起這樣的思察,這個道理確實真實。為什麼呢?」阿羅邏便說偈頌:「一切法中,最可貴的是實行;清淨寂定,沒有比調治心更要緊的。染著恩愛,是最深重的怨敵;種種生存境界中的恐怖,便是衰老與死亡。」
一切法勝唯有行 清淨寂定不過心
阿羅邏將實行與心的清淨並提,指出修學不能只在言說中完成。寂定須落在心念的調伏,外在安排則應支持這份用功。
染著恩愛最怨家 諸有恐怖是老死
偈頌所警策的是恩愛中的染著,不是將親人當成怨敵。老死令人恐懼,更應照察執取如何加深痛苦,而非只責怪外在的人事。
爾時阿藍。說是語已。而彼眾有一摩那婆。是阿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今捨親愛眷屬。背而來此。有何心意。菩薩報言。世界所有集聚合會。決有別離。我知如是。故發此意。欲求至真
這時,阿藍說完這些話,大眾中另一位阿羅邏仙人的弟子問菩薩:「仁者現在離開親愛眷屬,背向親族來到這裡,是懷著什麼心意?」菩薩回答:「世間所有相聚與會合,必定會有分離。我知道是這樣,所以發起這個心願,希望尋求至真實的道。」
仁者今捨親愛眷屬。背而來此。有何心意。
弟子詢問捨離眷屬的內在原因。相同的離開,可能出於不同心念,須先了解發心,不能只從行動外貌便判定有情或無情。
世界所有集聚合會。決有別離。我知如是。故發此意。欲求至真
菩薩由聚散無常發起求真的願,不願以暫時相聚掩蓋終將別離的事實。明白無常應帶出智慧與精進,也使相聚時的照護更真切。
時阿羅邏仙人。重更白菩薩言。仁者今已得於解脫。所以者何。眾生所沒。此泥難渡。世間所縛。此牢強繩。仁者已能獨辨此心。我當說此解脫法門。所謂愛心。仁須遠離。言愛心者。是世間中大惡蛟龍。於心水內。居止停住。失一切利。
這時,阿羅邏仙人又對菩薩說:「仁者現在已得到解脫了。為什麼呢?眾生沉沒其中的淤泥,實在難以渡過;世間繫縛人的繩索,又牢固強韌。仁者卻已能獨自發起這樣的心。我將說明這個解脫法門:對於愛染之心,仁者應當遠離。所謂愛染之心,就像世間兇惡的蛟龍,住在心的水域之中,使一切真實利益喪失。」
仁者今已得於解脫。
這是阿羅邏對菩薩捨離世間繫縛的讚許。菩薩仍在問道,後面也還要聽聞教法,因此不能單據這句讚語,就把此時判作已完成究竟解脫。
眾生所沒。此泥難渡。世間所縛。此牢強繩。
淤泥與強繩分別表達沉陷和繫縛:心越追逐,越難脫身。願意離開已熟悉的貪戀,因此需要清楚的志向與持續修習。
言愛心者。是世間中大惡蛟龍。於心水內。居止停住。失一切利。
惡蛟龍住在心水之中,比喻愛染在內心深處擾動、吞損善利。要遠離的是佔有與執取,不能把慈悲、感恩和適當照護一併否定。
以如是故。我今觀知世間之人。非是正行。其能取於正行之法。唯有智人。遠離愛染。應須發心。斷見有相。作於無相
阿羅邏說:「正因如此,我現在觀察到,世間人往往沒有行在正確的道路上。真正能採取正行的,唯有具智慧、遠離愛染的人。應當發心,斷除執見有相的取著,轉向無相的修習。」
其能取於正行之法。唯有智人。遠離愛染。
阿羅邏把正行與智慧、離愛染相連。判斷修行不能只看形式,還須看是否真能減少染著;但這裡仍是阿羅邏當下提出的教導,並非整個問道過程已到結論。
應須發心。斷見有相。作於無相
此處「有相」「無相」出於阿羅邏所說的修法,須就遠離取著的語境理解,不能直接等同於後來菩薩所證的一切法義。實踐時可先照見自己如何以固定想法抓取人事。
菩薩答言。大仙尊者。我受是語。如尊所言。阿羅邏仙。復問菩薩。仁云何受。菩薩報言。世間之人。以作相縛。其相縛者。凡是父母。生子養育。為立家故。養育兒息。有能增長成就我家。以是緣故。父母養子。
菩薩回答:「大仙尊者,我接受這番話,正如尊者所說。」阿羅邏又問:「仁者怎樣理解、接受呢?」菩薩回答:「世間的人,因為建立種種相而受繫縛。所謂相的繫縛,例如父母生育、養育孩子,是為了建立家業,希望子女能長大,成就、增益自己的家庭。因為這樣的緣故,父母養育子女。」
仁云何受。
阿羅邏不只聽菩薩說接受,還問如何理解。學法時能用自己的理解說清楚,才容易發現是否只是附和,或已真正照見心行。
世間之人。以作相縛。
心把人事安立為「我的」以及「應當為我成就什麼」,便可能由此受縛。所要檢查的是這份執取,不是取消人際關係中的倫理與照護。
有能增長成就我家。以是緣故。父母養子。
菩薩以盼子成就家業,說明養育之中也可能夾帶自我期待。這是照察愛染的切入,不能藉此抹去父母真實的辛勞與恩德。
若無因緣。自許眷屬。猶不親近。況復他人。凡親近人。貪求利故。而昵於人。終無處覓。阿羅邏仙。復更讚言。善哉仁者。仁今已知世間諸法。瞿曇沙門。乃爾明證一切諸智
菩薩說:「如果沒有相關的因緣,即使自認是眷屬,也尚且不相親近,何況是其他人?凡是因貪求利益而親近別人、與人親暱,離開這種求利的關係,便無處尋覓相應的親近。」阿羅邏又讚歎:「善哉,仁者!仁者現在已了解世間諸法。瞿曇沙門竟能如此明白通達各種智慧。」
若無因緣。自許眷屬。猶不親近。況復他人。
親屬名分本身,也不能保證心中一直親近;關係仍受因緣影響。由此應更珍重善意的培養,不以身分便要求別人永遠照自己的心願相待。
凡親近人。貪求利故。而昵於人。
菩薩正在揭示求利如何混入親近之中。應把這番話用來照察自己的動機,而非先認定別人的善意全是虛假。
阿羅邏仙。復更讚言。善哉仁者。
阿羅邏因菩薩能辨識世間牽纏而再次讚許。讚歎能鼓勵學人,但仍須以實際心行檢查自己是否減少取著,不能以稱讚代替修證。
時彼眾有一摩那婆。亦是羅邏仙人弟子。白菩薩言。仁者瞿曇。仁今已得是最上樂。何以故。能漸爾於一切愛相。即得世間諸無惱法。
這時,大眾中又有一位阿羅邏仙人的弟子,向菩薩說:「瞿曇仁者,仁者現在已得到這最上的安樂。為什麼呢?能逐漸遠離一切愛染之相,就能得到世間沒有苦惱的法。」
仁今已得是最上樂。
弟子讚歎菩薩離開欲染牽纏所顯出的安樂。這是弟子的評語,不能僅憑「最上」二字,便認作菩薩此時已證究竟涅槃。
能漸爾於一切愛相。即得世間諸無惱法。
依前後離愛染的意思,這裡是在讚歎遠離愛著而減少苦惱。修學不須以更多佔有換安心,而可由鬆開要求與執取,逐步體會安穩。
所以者何。我見世間。少有人能不怜婦兒。不求財物。不舉兩手。哭於世間。多見有人。以不少欲。不知厭足。愛惜資財。常起貪心。染著世利。家家盡皆舉手大哭。而說偈言 世間罕見知足人 少欲無求不受苦 所有哭泣恩愛者 多是貪著聚資財
這位弟子說:「為什麼呢?我看世間,很少有人能不愛戀妻兒、不追求財物,也不因世間的離合得失而舉起雙手哭泣。更多人因為欲望不少、不知厭足,愛惜資財,常起貪心,染著世間利益,家家都因而舉手痛哭。」又有偈頌說:「世間很少見到知足的人;少欲、不再貪求,便不受這種苦。那些因恩愛而哭泣的人,多半貪著於積聚資財。」
以不少欲。不知厭足。愛惜資財。常起貪心。染著世利。
弟子指出欲多、不知足與貪著世利相互增長。所積聚的越多,若執取也越重,便可能增加對失去的恐懼,不能只以資財多寡衡量安樂。
世間罕見知足人 少欲無求不受苦
偈頌以少欲知足對治貪求之苦。「無求」是鬆開染著的求取,並非放棄修善、學法與應盡的照護責任。
所有哭泣恩愛者 多是貪著聚資財
弟子將恩愛與資財上的執取相連,指出失落之苦可能源於不肯放手。面對悲傷的人,應先有慈心,再陪伴觀察苦因,不能以此譏責正在受苦的人。
《今日修行觀照》
在一次關心家人或法親的時候,留意心中是否還附帶一句沒有說出的要求:「我這樣付出,你就應該照我的意思。」若有,先承認這份期待,再分辨眼前對方真正需要什麼,自己又能給予什麼。
《慧照心得》
親恩應當感念,愛染也須照察。若因看見關係中的期待,就否認一切恩情,心容易落入冷淡;若因珍重恩情,就不敢面對執取,苦又會繼續纏繞。我願在這兩處都保持清醒,以恭敬記恩,以智慧學放下。
菩薩說,因看見眾生不能自出生老病死,才發精勤之心。這使我記得,修行所為不只是讓眼前心情好過,更是學習不再隨貪瞋癡造苦。能從一念求取中回頭,能在一次失望中不傷人,便已有切實用功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