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一(10)〈問調諸根觀境如幻・辨樂由苦請說解脫〉
《佛本行集經》卷二十一(10)〈問調諸根觀境如幻・辨樂由苦請說解脫〉
菩薩請問諸根為何不定,以及如何調伏;阿羅邏依自己的論說,說明根境、愛染與執著的關係。菩薩進一步觀察境界由因緣生、如夢如露,並以飲食、衣舍、寒暖等需要,辨明世間樂受與解除苦迫的關係。相互問答之後,菩薩仍恭敬請問:如何才能度脫生老病死?
時阿羅邏。白菩薩言。希有仁者瞿曇。如是廣大智慧。是故仁今辨是勇猛。制伏諸根。不令增長於諸欲染。勿為所牽。
這時,阿羅邏對菩薩說:「瞿曇仁者,這樣廣大的智慧,實在希有!因此,仁者現在應當發揮這份勇猛,調伏諸根,不讓種種欲染繼續增長,不要被欲染牽引。」
辨是勇猛。制伏諸根。
阿羅邏把讚歎轉為修學的要求:有智慧與勇氣,還須用來守護諸根。勇猛不能只表現在外在的捨離,也要落在境界現前時的攝心。
不令增長於諸欲染。勿為所牽。
調伏所要防止的是欲染增長、心被牽著走。不是使自己失去感知,而是在感知之後,不任由貪求擴大。
是時菩薩。問於尊者阿羅邏言。大仙尊者。諸根何故。如是不定。欲降伏者。方便云何。唯願尊者。為我解說。其阿羅邏仙人報言。沙門大士。凡人在世。欲厭離生。我今當為大士略說方便之相。大士諦聽。而有偈說 大尊仙人阿羅邏 發遣菩薩神智心 於自己論悉檀中 分別要略而宣說
這時,菩薩問阿羅邏尊者:「大仙尊者,諸根為什麼這樣不安定?想要調伏,應採取什麼方法?唯願尊者為我解說。」阿羅邏回答:「沙門大士,人在世間,若想厭離受生,我現在就為大士簡略說明修習方法,請大士仔細聽。」又有偈頌說:「尊貴的仙人阿羅邏,啟發、引導菩薩明智的心,依自己論說的宗旨,分別要點,作簡要宣說。」
諸根何故。如是不定。欲降伏者。方便云何。
菩薩問原因,也問方法。若只知道應當調伏,卻不知道心如何隨境而轉,修學便容易流於勉強壓制;了解因緣,才有下手之處。
我今當為大士略說方便之相。大士諦聽。
阿羅邏願意說明方法,也請菩薩專心聽聞。求學既須真切發問,也須能暫停自己的預設,清楚了解對方實際教導什麼。
於自己論悉檀中 分別要略而宣說
偈頌明言阿羅邏依自己的論說宗旨授教。理解這段問道,須保留這一歸屬,不將阿羅邏的全部主張直接當作菩薩最後證悟的教法。
瞿曇大士。凡欲除於諸根體相。及根境界。應須如是思量分別。何以故。是諸根等。一切境界。既分別知。悉須捐捨。
阿羅邏說:「瞿曇大士,想要除去對諸根本身形相及諸根所接觸境界的取著,應當這樣思量辨察。為什麼呢?對諸根及一切境界,既已分辨、了解,就應當全部捨離。」
應須如是思量分別。
阿羅邏先要求思量辨察,並非只憑意志便能離染。修學要看清心如何依根境起執取,也要辨明所說的捨離指向什麼。
既分別知。悉須捐捨。
知與捨在此相連:明白以後,須有不再攀取的行動。就離染的方向實踐,所捨是抓取與依戀,不能理解為毀壞感官或棄絕必要生活所需。
乃至諸根境界之內。有諸愛染。彼愛所染。即能令著。以此著故。則令眾生沈沒世間。不能得出諸凡夫人。受於貪愛繫縛等苦。一切皆由境界故。得如是等事。大士當知。何因緣爾。而說偈言 山羊被殺因作聲 飛蛾投燈由火色 水魚懸鉤為吞餌 世人趣死以境牽
阿羅邏說:「諸根所接觸的境界之中,若生起愛染,被愛染染著,便會形成執著;因為這種執著,眾生就沉沒世間,不能出離。凡夫所承受的貪愛繫縛等苦,都與境界上的染著有關,才發生這些事。大士應當知道,其中有這樣的因緣。」阿羅邏又說偈頌:「山羊因為發聲而被殺;飛蛾因火的光色而投入燈中;水中魚因吞食釣餌而被鉤起;世間人因境界牽引而走向死亡。」
彼愛所染。即能令著。以此著故。則令眾生沈沒世間。
愛染進一步形成執著,執著又使心難以出離,這是阿羅邏所指出的牽纏過程。用功可從剛生喜愛、尚未反覆追取時開始,不必等到受苦深重才調伏。
山羊被殺因作聲 飛蛾投燈由火色
羊因發聲而暴露,蛾受火光吸引而投燈,兩個例子呈現不同的致害因緣。修行應看清具體過程,不能把一切聲色本身都判作罪過。
水魚懸鉤為吞餌 世人趣死以境牽
魚只見可口的餌,卻未見鉤的危險;人也可能只看眼前滿足,忽略貪著的後患。譬喻警策的是受境牽引的心,應以明辨與自持回應。
爾時菩薩。聞此偈已。復更問言。尊者今說調伏諸根方便相貌。共因緣生。體性虛空。誑惑無實。猶如火坑。猶如夢幻。如草上露。我今心想。以如是知
這時,菩薩聽完偈頌,又向阿羅邏說:「尊者現在說明調伏諸根的方法;這些所對的相貌與境界,由共同因緣而生,體性空虛,能迷惑人,卻沒有堅實可恃之處,就像火坑,像夢幻,也像草上的露水。我心中的理解,是這樣認識它們。」
共因緣生。體性虛空。誑惑無實。
菩薩從因緣生起觀察境界,指出不能將其當作堅實依靠。「無實」不表示行為沒有後果,而是要鬆開對境界恆常可靠的誤認。
猶如火坑。猶如夢幻。如草上露。
火坑表明陷入的過患,夢幻表明迷惑與不堅實,草露表明短暫易逝。這些譬喻彼此補充,使人不只被眼前外貌吸引。
時阿羅邏仙人。復問菩薩大士。仁何故言。諸境界內。無利益想。菩薩報言。凡人欲依諸境界住受果報者。猶如有人造立屋舍。欲蔽日光。或避風雨。如人以渴故求於水。又如人飢故求覓食。如人垢穢欲洗浴身。如人露形求衣覆體。
這時,阿羅邏又問菩薩大士:「仁者為什麼說,對種種境界不作有真實利益的想法?」菩薩回答:「人想依靠境界安住、享受所得,就像有人建造房屋,是為遮蔽日光或躲避風雨;有人因口渴而求水,因飢餓而找食物,因身體污垢而想洗澡,因身體裸露而求衣服遮蔽。」
仁何故言。諸境界內。無利益想。
阿羅邏追問理由,使菩薩進一步說明對欲樂的觀察。不把境界當作究竟利益,需要有具體理解,不能只重複厭離的語句。
猶如有人造立屋舍。欲蔽日光。或避風雨。
屋舍的需要來自日曬、風雨等逼迫,顯示所謂享用往往與解除不適相連。這不是否定屋舍的實際作用,而是不把遮蔽一時苦受誤認為永不變的安樂。
如人以渴故求於水。又如人飢故求覓食。
水與食物因渴、飢而被尋求;洗浴與衣服也各對應污垢、裸露的需要。明辨需要的根據,有助於適量受用,不將維持身心擴張為沉迷欲樂。
如人困乏故求乘騎。欲得除寒故求於暖。欲得除熱故求於涼。欲去疲勞故坐床鋪。如是等事。諸所求者。皆為以苦來逼身故。所以推求。如似病人。為患重故。方覓良醫。世間之人。一切悉皆如是悕望
菩薩說:「人因困乏而尋求車乘或坐騎,想除寒便求溫暖,想除熱便求清涼,想消除疲勞便坐臥床座。像這些種種求取,都是因為身體受苦逼迫,才去尋找。就像病人因病患深重,才尋求良醫;世間人的種種盼望,都是這樣。」
諸所求者。皆為以苦來逼身故。所以推求。
菩薩由乘騎、暖涼與休息,指出許多求取來自當下的不適。覺察這一點,能使人分清必要照護與額外貪求,並看見舒適仍依賴條件。
如似病人。為患重故。方覓良醫。
求醫的譬喻把受用理解為對治苦患。藥物與照護各有目的,日常資具也可如此善用,不因需要它們便無限追求更多。
時阿羅邏讚言。瞿曇。希有此心。大德。云何於世間中。能作如是速疾。即生無常之想。希有希有。能見真實。大德利根。聰敏易悟。若能如是明了見者。是名真見。若異見者。是名誑惑。如仁所言。為飢求食。避藏風雨。以此寒熱。暫易奪故世間人心。即生樂想。
這時,阿羅邏讚歎說:「瞿曇,這樣的心實在希有!大德怎能對世間這麼快便生起無常的觀察?希有,希有!能看見真實,大德根性敏銳,聰明而容易領悟。若能這樣明白觀察,便稱為真實的見解;若作相反的理解,便是受迷惑。正如仁者所說,人因飢餓求食物,為躲避風雨而求遮蔽;寒熱等苦暫時被轉換、消除,世間人的心便因此生起快樂的想法。」
即生無常之想。希有希有。能見真實。
阿羅邏讚許菩薩能從生活受用看見無常。無常觀不只在遭逢重大離別時才需要,也能從渴飢、寒熱與舒適的變化中培養。
以此寒熱。暫易奪故世間人心。即生樂想。
寒熱等不適暫時轉輕,心便覺得快樂;這份樂仍依先前的苦與解除的條件而生。理解它的暫時性,能減少把舒適抓成永久保障的衝動。
又復歎言。仁者瞿曇。真是法橋。任持大器。我雖傳聞先觀弟子。堪受法不。若能堪受。然後為說種種諸論。如我所見。仁者今日。則不復然。俯仰云為。深得進止。不假須觀。如我論中。有真實義。盡為仁說
阿羅邏又讚歎:「瞿曇仁者,確實是能承載法的橋梁,是能受持教法的大器。我曾聽說,應先觀察弟子是否堪能受法;若能承受,才為弟子說種種論法。但依我現在所見,對仁者不必再這樣等待考察。仁者俯仰動作、一切言行,都深知進退分寸,不需要再觀察。我的論說之中,凡有真實義理,都要盡量為仁者說明。」
先觀弟子。堪受法不。若能堪受。然後為說種種諸論。
授教先了解學人的狀況,才能使所說與所需相應。求學也須準備自己的聽聞、理解與實踐能力,不只期待老師一次說盡。
俯仰云為。深得進止。不假須觀。
阿羅邏由菩薩的言行肯定其堪受教法。日常進退能顯出攝心與恭敬,修行不只在談論道理時才開始。
如我論中。有真實義。盡為仁說
阿羅邏願意把自己所知的義理盡量說明,顯出授教的誠意。同時,所說仍屬阿羅邏的論法,菩薩還須聽聞、辨察與實際求證。
爾時菩薩。聞阿羅邏仙如是語已。生大歡喜。而重問言。尊者大仙。今日未知我之孝心。忽為我作如是妙說。我知是相。雖未即益。今已得利。所以者何。譬如有人。欲見於色。而得光明。如人遠行須得善導。如度彼岸須得船師。尊者今日顯示我心。亦復如是。唯願尊者。更為我說尊者所知。云何度脫生老病死
這時,菩薩聽完阿羅邏仙人的話,心生很大歡喜,又問:「大仙尊者,尊者今天還未充分知道我這份恭敬求教的心,便為我作這樣美妙的解說。我明白這番情形,雖然尚未立即得到所求的完整利益,現在已經有所獲益。為什麼呢?就像想看見形色的人得到光明,遠行的人得到善於指路的人,要渡到彼岸的人得到船師;尊者今天開示,使我的心明白,也是如此。唯願尊者繼續為我說明尊者所知:應當怎樣度脫生、老、病、死?」
雖未即益。今已得利。
菩薩珍重聽聞所帶來的幫助,又沒有因此宣稱所求已全部完成。修學能如實辨認已得與未得,既不輕忽進步,也不因歡喜而自滿。
譬如有人。欲見於色。而得光明。如人遠行須得善導。如度彼岸須得船師。
光明幫助看見,善導幫助辨路,船師幫助渡越,三個譬喻各指出教導的助益。得到幫助仍須自己看、自己行、親自渡越,不能只以遇師為修學完成。
唯願尊者。更為我說尊者所知。云何度脫生老病死
菩薩最後仍把問題收在如何出離生老病死。讚許、歡喜與義理交談,都沒有取代最初求道的目的;發問因此保持明確而深切。
《今日修行觀照》
吃飯、喝水、添衣或休息時,先覺察身體正在解除哪一種不適。適量照護之後,再看看是否仍想追求更多滋味、更多舒適。讓這個停頓幫助自己分清需要與攀求。
《慧照心得》
有時我們以為快樂全在新得到的事物裡,仔細看,卻是飢渴稍解、寒熱暫緩,心便覺得好過。資具確實有它的作用,值得感恩受用;但若忘記這份舒適有其條件,就容易再向境界要求更多。
菩薩受到讚許,心生歡喜,最後仍請問如何度脫生老病死。這使我警醒:聞法的感動與被肯定的喜悅,都不能替代自己的修學。能記得最初為何求道,才不容易在途中停下,把片刻安定當作已到彼岸。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