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十九(5)〈耶輸陀羅悲願相隨・捨離莊飾在家苦行〉
《佛本行集經》卷十九(5)〈耶輸陀羅悲願相隨・捨離莊飾在家苦行〉
車匿雖已說明離宮經過,耶輸陀羅的愛別離苦仍未平息。她盼能與太子一同求道,又以自己所知的祭祀與生天觀念推想他的目的。悲傷之中,她立意捨去宮中莊飾與美食;然而身心仍被憂念逼迫,尚不能安住。
爾時大妃耶輸陀羅。臥於地上。少時思惟。以種種語。悲啼號哭。作如是言。嗚呼我主。何故今者我如法行。孝順向夫。捨我而去。向彼欲求於法行者。彼無正法。以其不能隨法行故。
這時,大妃耶輸陀羅躺在地上,思量片刻,又用種種話語悲哭:「啊!我的丈夫!我向來按應有的規矩行事,恭順地對待你,為什麼如今卻捨下我離去?你到那裡想追求合於法的行持,可是不能依我所理解的夫婦之法同行,又怎麼算得上有正法?」這是她從夫婦相待的期待發出的質問,不是佛陀判定太子求道沒有正法。
何故今者我如法行。孝順向夫。捨我而去。
耶輸陀羅以自己曾恭順相待,盼望換來始終相伴。付出是真切的,失落也是真切的;但若把付出視為對方必須完全照己意生活的保證,愛戀便容易伴隨怨苦。
嗚呼我主。可不聞彼。往昔諸王。欲向山林求法之時。將婦及兒。相隨而去。彼等諸王。無妨聖道。亦得成就。嗚呼我主。彼豈不知有如是法。諸人猶尚共婦剃頭。出家修道。精勤苦行。將於好馬。祭祀諸天。作無遮會。於未來世。二人同受上妙果報。
「啊!我的丈夫!難道你沒有聽說,從前有些國王要往山林求法時,也帶著妻子兒女一同去。他們並沒有因此妨礙聖道,仍能有所成就。難道你不知道,還有人與妻子一同剃髮出家,精勤苦行,以良馬祭祀諸天,舉行不設遮限的集會,盼望未來兩人共同享受美好果報?」她舉出所聞的王仙與祭祀習俗,希望說明夫婦可以同行。馬祭是她所提到的習俗,不能解作佛教在此教人殺馬祭天。
若知韋陀論中說法。何故今者獨於我邊。作法慳惜。不共行法。咄咄空往。徒生人中。若知世間共於婦人有恩愛情。云何棄捨。欲生於彼三十三天。貪於玉女。我意今見如是之事彼天玉女。有何可貪。有何端正。有何五欲歡樂事情。
「你若知道韋陀論所說的法,為什麼偏偏對我慳惜,不肯與我共同修行?這樣獨自離去,豈不是空過,白白生在人間?你若知道世間夫婦有恩愛之情,為何還要捨下,難道是想生到三十三天,貪愛天女?我現在竟這樣想:那些天女有什麼值得貪戀?有何美貌與五欲歡樂?」她由盼望同行轉為猜疑,並非車匿已告知太子為貪天女而出家。
欲生於彼三十三天。貪於玉女。
這兩句是耶輸陀羅悲傷中的猜測,不能據此說太子的志向在求取天女。先前車匿所傳的是離欲求道;把自己的恐懼投向對方,會使原有的誤解繼續加深。
若其不貪於彼快樂。捨此王位威神功德。及與我等諸婇女輩。既棄捨已。出家而入空閑山林。欲行苦行。我今不取天上果報。亦不羨天玉女之身我心知足。我有是力。我在於此。不用生天。但於此處。修行苦行。乞如是願。若在人間。若在天上。唯願伏事如汝之主。
她又想到,太子既捨下王位的威德、她與眾婇女,進入空閑山林修苦行,若不是貪圖天上的快樂,那又是為了什麼?她說:「我不求天上的果報,也不羨慕天女的身分。我心裡知足,也有能力就在這裡生活,不用生天。我只願在此修習苦行,祈求不論在人間或天上,都能侍奉你這樣的丈夫。」她不以天福為所求,願望卻仍緊繫著與太子相伴。
我今不取天上果報。亦不羨天玉女之身
不羨天福,與已經離開一切愛著,仍是不同的事。她接著所求的是永遠與丈夫相隨,顯出內心依戀尚在。修學須進一步觀察,自己放下某種欲求之後,是否仍牢抓另一種所求。
彼心決定。如是剛[革*卬]若捨我等。入於空山閑靜林野。我心亦然。堅固不轉。如石無異。最牢最實。若如我今無夫之婦。以見自主從家而出。行至山林。使我孤單獨在空室。何得令心而不破裂。即說偈言 我今身心甚大剛 如鐵共石無有異 主捨入山宮內空 何故我今心不破
她說,太子的心如此堅決,竟捨下她們,進入空山靜林;自己的心也像石頭一樣牢固,否則如今如同失去丈夫的人,親眼面對丈夫離家入山,只留自己孤單在空房,怎會還沒有心碎而死?接著說偈:「我如今身心竟這樣堅硬,如鐵與石沒有分別;丈夫捨我入山,宮中空寂,為何我的心竟不破裂?」這是形容難以承受的悲痛,不是讚歎修行心已堅固不動。
我今身心甚大剛 如鐵共石無有異 主捨入山宮內空 何故我今心不破
鐵石的譬喻在此承載的是痛極的哀歎。不能只見「堅固」之語,就把它當作定力或不退轉的證明;真正的安住,須能清楚照見身心,不被悲憤完全吞沒。
爾時耶輸陀羅。如是因緣。為於太子。苦惱逼切。而心迷悶。忽然[跳-兆+辟]地。須臾還起。或時舉聲。悲哀號哭。或時默住。低頭思惟。或時忽驚。狂言漫語。彼之我夫。今何方去。彼我聖主。今何處停。使我孤煢獨居宮內。棄我捐我。捨背我行。
這時,耶輸陀羅因牽念太子,受到苦惱逼迫,心神昏亂,忽然倒在地上,不久又起來。有時放聲悲哭,有時默默低頭思量,有時忽然驚起,言語失去條理,反覆問丈夫往哪一方去了、停在哪裡,為何把自己孤單留在宮中,捨棄、背離自己而去。這些起伏顯出她尚未從強烈的離別之痛中安定下來。
我從今日不得聖子。不臥本床。亦復不以香湯澡浴。亦復更不莊嚴自身。不揩摩拭。不脂粉塗。又更不著雜色衣服。從今已後。不著雜種諸瓔珞具。不以香華薰佩於身。不食美食。不飲美漿。一切酒等。悉皆不飲。常食勝食。今更不食。
她立下心願:「從今日起,只要還見不到太子,我就不睡原來的床,也不用香湯沐浴;不再裝飾自己,不擦拭修飾肌膚,不塗脂粉,也不穿華麗雜色衣服。今後不佩戴各種瓔珞,不用香花薰身佩身,不吃精美食物,不喝美味漿飲,所有酒類都不飲用;從前慣吃的上等飲食,如今也不再吃。」她以捨去日常享受,表達願與太子同受簡樸生活的心。
不食美食。不飲美漿。一切酒等。悉皆不飲。
她開始把生活中的享受一項項放下。但這些決定仍發生在悲傷中,能否成為有益修學的節制,還要看是否護持身心、是否減少煩惱,不能把拒絕所需飲食當作功德。
頭上素髮。更不嚴治。雖在於家。恒常作於山林之想。而行苦行。乃至不見彼之最上勝大丈夫。我見一切諸園林池泉水殿堂。悉滿塵土。猶如曠野。一種無異。以迦毘羅聖子無故。一切宮閤。一切樓觀。悉無精光。猶如沙磧。以此憂愁苦惱心故不能自持失於正念。無復愧恥。無復羞慚。
她又說,頭上原有的頭髮也不再精心整理裝飾;雖在家中,仍常把自己當作住在山林,修習苦行,直到再見到那位最勝的大丈夫。她看所有園林、池塘、泉水與殿堂,都像蒙滿塵土,與曠野無異;因迦毘羅的太子不在,一切宮門樓觀都失去光彩,如同沙石地。憂愁苦惱使她無法自持,失去正念,也顧不得平日的羞慚與儀態。
雖在於家。恒常作於山林之想。而行苦行。
在家減少享受,可以成為修學的助緣;但她此時仍以再見丈夫為所待,並受到憂苦擾亂。外在生活簡樸,尚須配合正念與正見,才不會只是換一種方式被愛戀牽引。
以此憂愁苦惱心故不能自持失於正念。
她的心仍被悲傷帶動,無法安穩照看自己。這一句讓人明白,當下最需照顧的是受苦而散亂的心,不能只讚歎她已捨棄多少享受。
其耶輸陀羅。臥在地上。作於如是苦惱。宛轉狂語之時。宮內所有諸婇女等。悉皆同聲。叫喚大哭。流淚滿面。而有偈說 如是苦惱逼切彼 婇女及妃耶輸陀 各各相觀眼淚流 猶如盛夏降大雨
耶輸陀羅躺在地上,苦惱翻轉、言語失序時,宮中所有婇女也一同放聲大哭,眼淚流滿面。接著以偈形容:「如此苦惱逼迫著她們,婇女與耶輸陀羅妃彼此相看,淚水不斷流下,猶如盛夏降下大雨。」夏雨的譬喻形容眾人流淚之多,也收束宮中相互感染、共同悲傷的情境。
《今日修行觀照》
若因失落想立刻捨去所有享受,先安靜問自己:這個決定是在照顧修學,還是在懲罰自己?選一件有益而可持續的小事,例如用餐不挑剔、衣著求整潔、暫減無益娛樂。仍照常休息、照顧身體,再留一段安靜時間,觀察思念來去時的身心變化。
以此憂愁苦惱心故不能自持失於正念。
能覺察自己被悲傷牽走,便已有回到正念的起點。無須因心亂再責怪自己,可以先完成眼前一件照顧身心的事。
《慧照心得》
耶輸陀羅願意捨下莊飾、美食,這份相隨的心很深;可是她仍在苦惱裡翻轉,提醒我不能只用外在清苦衡量修行。看似放下了物品,心也許仍緊緊抓住一個一定要實現的願望。
雖在於家。恒常作於山林之想。而行苦行。
山林能幫助遠離喧擾,心中的執取卻仍須自己照見。無論身在何處,我都應觀察:這一念是在增添貪著,還是在學習理解、知足與慈悲?願每一分生活上的減省,都能轉成心地上的清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