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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90・佛本行集經

《佛本行集經》卷十九(3)〈耶輸陀羅悲責車匿・怨馬夜行未令覺知〉

學僧 釋慧照

《佛本行集經》卷十九(3)〈耶輸陀羅悲責車匿・怨馬夜行未令覺知〉

耶輸陀羅看見車匿與乾陟回宮,卻不見太子,悲傷便化成急切的責問。她把離別的痛苦歸咎於侍者與坐騎,連從前珍愛的宮殿,也因太子不在而失去光彩。理解她的悲語,須看見失落如何牽動瞋心,也須留待車匿說明離宮的實情。

爾時耶輸陀羅。大聲叫哭。一瞋一罵。雜種語音。呵責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婦女人。年少夜半。睡眠沈重。無所覺知。汝今把我心中所愛如意聖夫。將何處置。車匿。去此近遠。我之聖主。善大丈夫。并汝及馬。三平等行。車匿乾陟。唯二獨來。在於我前。不見我心所愛聖主。是故我今身心戰慄。

這時,耶輸陀羅大聲哭喊,夾雜著憤怒、斥罵與各種話語,責問車匿:「車匿,我是個年輕女子,半夜睡得深沉,什麼都不知道。你把我心中所愛、稱心如意的丈夫帶到哪裡去了?那個地方離這裡是近是遠?我的丈夫是善好的大丈夫,他與你、馬一同出行,原是三者同行,如今怎麼只有你和乾陟兩個回來,站在我面前?看不見我所愛的丈夫,我現在身心都在發抖。」

我之聖主。善大丈夫。并汝及馬。三平等行。

耶輸陀羅用三者出行、兩者歸來的對比,說出太子缺席帶來的震動。她首先想知道的是丈夫何在;陪伴悲痛的人,應先聽明這個迫切的需要。

車匿。汝非善人。不潤益我。車匿。我今要言。假使酷暴極瞋怨家。猶尚不能如是損害。似汝今日躓頓於我。車匿。如汝是我所歸依者。應覆護我。應養育我。汝今云何。見我夜半惛亂睡眠。汝私竊偷將我聖主。向何處著。

她又說:「車匿,你不是善待我的人,對我沒有助益。我確實要說,即使是兇暴、極懷瞋恨的仇敵,也未必像你今天這樣傷害我,使我困頓。你原是我可以依靠的人,本應保護我、照顧我。為什麼見我半夜昏沉熟睡,反而暗中帶走我的丈夫,把他帶到別處?」她把車匿看作本應守護宮中生活的人,因此對他的怨責更加強烈。

車匿。即汝今是最大怨讎。所作之事。今已訖了。汝復何須懊惱啼哭。汝宜拭面。何用強悲。虛瀝目淚。車匿。汝不善業。今作已竟。不假須哀。

「車匿,你如今就是我最大的仇敵!事情已經做完,你又何必懊惱哭泣?把眼淚擦掉吧,何必勉強作出悲傷的樣子,白白流淚?你做下的不善之事既已完成,就不必再表示哀傷。」這些話承接她對車匿的責怪;她此刻連車匿的哭泣也懷疑為虛情,尚未理解他同樣承受離別之苦。

汝復何須懊惱啼哭。汝宜拭面。何用強悲。虛瀝目淚。

瞋心熾盛時,人容易先認定他人有惡意,再把對方的一切反應都看成不真誠。這段責語顯出悲傷中的誤解如何加深,不能據此判定車匿確實假哭。

車匿。以汝為我聖夫善友。禁節入出。可行則行。不可則制。今反相從。令我聖主。隨意而出。車匿。用汝何為。汝今作是不善事已。應須歡喜。我知汝今大獲果報。大得福利。

「車匿,我把你當作丈夫的善友,本應節制他的出入,該去的才去,不該去的就應勸阻。你卻反而隨從他,讓我的丈夫隨意離開,還要你做什麼?你既然做成這件事,就應當歡喜;想必你如今得到很大的好處與利益了!」後面幾句帶著悲憤的反語,不是說車匿確曾因送太子出家得到財利。

可行則行。不可則制。

耶輸陀羅希望善友能判斷與勸阻,卻是以守住丈夫、不讓離宮為當時的期待。善友確須有辨別力,但是否應阻止某個行動,仍要辨明其目的與因緣,不能只以一人的願望作判準。

車匿。凡世間人。寧取有智。以為怨家。不將愚癡共作朋友。車匿。汝雖於我夫處為友。而汝作事。不曾思惟。所以者何。車匿汝於我家。今已造作不利益事。汝今應當生大慶幸。車匿。此諸宮殿。高峻莊嚴。猶如雲隊。復以種種瓔珞廁填。財寶充滿。今為汝故。悉皆空虛。

「車匿,世間人寧可與有智慧的人為敵,也不要與愚癡的人交朋友。你雖是我丈夫的朋友,做事卻從不思量。為什麼這樣說?因為你已經對我家做了沒有利益的事,你現在可真應該慶幸了!這些高大莊嚴、像雲層般的宮殿,以各種瓔珞裝飾,財寶充滿,如今都因你的緣故變得空虛。」她再次以反語斥責車匿,認為他沒有審慎行事。

寧取有智。以為怨家。不將愚癡共作朋友。

這句話指出交友不能只看親疏,還要看對方是否有智慧。但耶輸陀羅此時用它責怪車匿,並不等於車匿已被證實是愚友;一句可供省察的話,也須放回說話者的處境理解。

即向車匿。而說偈言 凡人寧近智慧怨 莫取愚癡作朋友 由汝作事不思審 令我合家苦惱煎

耶輸陀羅隨即向車匿說偈:「人寧可接近有智慧的敵人,不要選愚癡的人作朋友。因為你做事沒有仔細審量,使我全家都受苦惱煎熬。」四句偈總結她對車匿的責難:她認為他欠缺思量,造成全家失去太子的痛苦。這是她尚未聽明實情時的判斷。

爾時耶輸陀羅。說是偈已。重語車匿。作如是言。車匿。我今何得心不憂愁。向者我夫。若當相對。今日此等諸婇女輩。色白如雪。脣赤如朱。可喜少雙。端正第一。解身瓔珞。脫妙衣裳。應須共同受諸欲樂。誰知一朝忽成孤寡。以無主故。眼淚晝夜。恒如水流。啼哭呼號。常無斷絕。

說完這首偈,耶輸陀羅又對車匿說:「我如今怎能不憂愁?若丈夫還能與我相對而處,眼前這些膚色潔白如雪、嘴脣紅如朱砂、端正少有的婇女,本可解下瓔珞與華美衣服,一同享受欲樂。誰知忽然之間,竟都像成了孤單失去丈夫的人。因為所依的丈夫不在,眼淚晝夜如流水,哭泣呼喊,從不停止。」她由責問轉而悲歎,想到原先期待的欲樂生活已經改變。

車匿。又此乾陟。與我長夜。恒作怨憎。不為利益見我夜半睡眠不知。負我心中所愛之主。從城而出。此馬作業。極深不善。何故今者在於我前。苦痛而鳴。令聲遍滿大王宮內。其先將我聖子出時。此不善馬。何故默然。飲氣而行。

「車匿,這乾陟長久以來也像與我為敵,沒有幫助我。牠趁我半夜熟睡、不知道的時候,背著我心中所愛的丈夫出城。這匹馬做的事真是不好!如今為什麼又在我面前痛苦嘶鳴,聲音傳遍大王宮中?先前載我丈夫出去時,為什麼卻不出聲,收住氣息前行?」她把離別之痛也轉向乾陟,質問牠為何沒有在出行時驚醒眾人。

若初去時。如是鳴喚。彼時即應聞其聲響諸人睡覺我今亦應。不見如此大苦惱事。此不善馬。假使箭射穿穴其身。或以杖殺。應不合出行向山林。是故此馬。不為我家作於利益。正以畏懼。少鞭杖故。將我內心所愛最上聖主丈夫。出向山藪。

「假如一開始出走時就這樣嘶鳴,大家聽到聲音醒來,我也就不必承受現在這場大苦惱。這匹馬即使遭箭射穿身體,或被棍杖打死,也不該載著他往山林去。所以這馬沒有為我家做有益的事,只因怕受一點鞭打,就把我最敬愛的丈夫載進山林。」這是她憤怒中的猜想與責語,不是馬曾受箭射或杖殺的記載,也不是教人傷害坐騎。

若初去時。如是鳴喚。彼時即應聞其聲響諸人睡覺我今亦應。不見如此大苦惱事。

她反覆想到「當時若能醒來」,希望改變已發生的離別。這種追悔容易使人把心困在無法重來的時刻,甚至要求他者犧牲生命來成全自己的願望。

我今此宮。以無主故。堂殿房室。聚落城隍。國邑街衢。樓閣窗牖。門閤欄楯。曲尺琅玕。半月殿形。微妙殊勝。最上華麗。今悉空虛。為此馬王惡乾陟故。令我皇閨猶如曠野。舉目灑地無處可貪。耶輸陀羅。作於如是多種苦切痛楚悲泣酸哽言。時不可聞見。迷悶暫停。

「如今丈夫不在,宮中的堂殿房室、聚落城郭、國邑街道、樓閣窗戶、門戶欄杆,以及曲折的廊構、珍美的裝飾與半月形殿宇,雖然極其華麗殊勝,卻都變得空虛。都因這乾陟,使我的內宮如同曠野,放眼望去,也找不到一處值得留戀的地方。」耶輸陀羅說出這許多痛切、悲泣而哽咽的話,令人不忍聞見,終於因昏沉迷悶而暫時停止。她所見的宮殿沒有消失,改變的是失去太子陪伴後的內心感受。

令我皇閨猶如曠野。

富麗的宮殿仍在,卻已不能帶來她所期待的快樂。當心把幸福全繫在某一個人身上,外在擁有再多,也可能因分離而顯得一無所有。

《今日修行觀照》

委屈時若想說「你就是害我的人」,先將話改成一件可核對的事:「我知道你陪他出去,想聽你說當時的經過。」接著讓對方完整說完。若仍想責罵,可以先暫停談話,把注意力放在腳步與呼吸,等身體不再緊繃,再說出自己真正害怕失去的是什麼。

寧取有智。以為怨家。不將愚癡共作朋友。

智慧也要用來檢查自己的判斷。能讓人聽見事實的提醒,即使不合心意,仍可能比一味附和更有幫助。

《慧照心得》

耶輸陀羅把車匿的眼淚也看作虛假,令人看見瞋心如何收窄了理解。人在受傷時,最容易確信自己的判斷;然而越是心痛,越需要給事實與他人的處境留一點空間。這份克制不是否認痛苦,而是不讓痛苦再製造新的傷害。

令我皇閨猶如曠野。

宮殿是否可愛,竟隨一人的去留而改變。我也應回看自心:是否把某一份陪伴當成永遠不變的保證?珍惜眼前因緣時,同時修習不害與正念,才有力量承受變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