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十九(2)〈大母憂念山林苦行・車匿轉達太子問訊〉
《佛本行集經》卷十九(2)〈大母憂念山林苦行・車匿轉達太子問訊〉
宮中的哭聲尚未平息,大母又想到太子離開富貴生活後,衣食、臥具與行路將有多少艱難。她稍稍恢復神志,便追問太子的囑託與剃髮經過。車匿傳來的問訊,既表明太子求道的決心,也保留了對大母的關懷。
是時車匿。及馬乾陟。并彼無量百千婇女。哭泣之聲。不可得聞。摩訶波闍波提。流淚悶絕。少穌即便大哭太子。口唱是言。嗚呼我子。嗚呼我子。汝身本時。以種種香。摩塗拂拭。威神大德。而用莊嚴。今者云何。在於山谷。為諸蚊虻細小毒虫。唼[口*束]汝身。能忍此苦。住於曠野。
這時,車匿、乾陟馬王以及無量百千婇女的悲鳴哭泣,交織成令人不忍聽聞的聲音。摩訶波闍波提流淚昏厥,稍微甦醒,便又大哭太子,連聲喊道:「啊!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你的身體從前總用各種香料塗抹擦拭,本有威儀與德相,又以香料加以莊嚴。如今到了山谷,蚊虻與細小毒蟲叮咬你的身體,你怎能忍受這些痛苦,住在曠野?」這是大母憂念太子安危的話,不能當作太子已遭蟲咬的實際報告。
嗚呼我子。汝身恒以迦尸迦衣薰香所覆。今者云何麤澀臭衣。能忍著身。嗚呼我子。汝在家時。清淨妙香。百味所作。種種羹臛潔白之食。自餘惡雜。不曾向口。今者云何忍食麤澀。冷淡食飲。或飯或糗。或[麩-夫+并]或漿。云何空餐此能得下。
「啊!我的孩子!你向來穿著薰香的迦尸迦細衣,如今怎能忍受粗糙而帶氣味的衣服?啊!我的孩子!你在家時,吃的是清潔、香美、調製出多種滋味的羹湯與潔白食物,其他粗劣雜食從未入口。如今怎能吃得下粗糙、冷淡的飲食,或飯、或炒製的乾糧、或餅食、或漿飲?僅靠這些簡單食物,怎能吞嚥下去?」她從衣服想到飲食,憂心太子能否適應儉樸生活。
嗚呼我子。在於宮內。細滑床敷。柔軟氈褥。或覆天衣。或復兩邊挾置倚枕。或臥或偃。隨意自在。今者云何在赤露地。或蕀針叢麤草之上。忍得臥眠。
「啊!我的孩子!你在宮中,床上鋪著細緻滑順的臥具與柔軟氈褥,有時覆著珍美的衣被,兩邊放著倚枕。要躺臥或仰身休息,都隨心自在。如今在露天地面,或有荊棘、粗草的地方,怎能忍受而睡得著?」大母把昔日舒適的臥處與山林生活相比,難以想像太子如何安眠。
今者云何在赤露地。或蕀針叢麤草之上。忍得臥眠。
大母所怕的是孩子失去照顧、身體受苦;求道者則須學習不讓安逸成為唯一的依靠。理解兩者不同的關切,才能既體諒親情,也不把修行只衡量為生活是否舒適。
嗚呼我子。在家之時。或有奴婢。或有左右。恒常供承。哀愍之心。或有倚身。或有胡跪。或有立地。向汝面觀。而得奉事。無所乏少。今者云何瞋恚之人。或有貧窮。或有憔煎。向汝無慈。汝何能觀。取其意氣。
「啊!我的孩子!你在家時,奴婢與左右侍從常懷著體恤的心服侍你。有的傾身侍候,有的跪著,有的站著,都看著你的面容,隨時奉事,使你不缺所需。如今若遇到心懷瞋怒的人,或貧窮、或受苦煎迫,對你沒有慈心,你怎能看他們的臉色,承受他們的態度?」她擔憂太子不再受到宮中那樣周全的禮遇。
嗚呼我子。在於家內。以妙華色。可喜端正。婇女群隊。左右圍遶。而受快樂。汝今云何在於山曠。猶如野獸。恒常恐怖。獨坐獨行。心乃娛樂。
「啊!我的孩子!你在家中,身邊是容貌美好、端正可喜的婇女,成群圍繞左右,享受種種快樂。如今到了曠野山林,像野獸般面對恐怖,獨自坐著、獨自行走,心裡怎會感到快樂?」大母以宮中的群伴與欲樂作為快樂的依據,因此難以理解太子為何願意獨處求道。
獨坐獨行。心乃娛樂。
這是大母悲問太子獨處何以為樂,並不是斷言山林生活已令太子恐懼。對依戀熱鬧與陪伴的人而言,獨處容易被看成匱乏;求道的方向卻是學習不再只靠外境安頓內心。
嗚呼我子。善生羅網。所覆長直。腳指柔軟。腳踝踹脛。猶如鹿王。掌底柔軟。如蓮華葉。二輪莊嚴。分明顯著。今汝云何如是腳跡。徒跣蹋地。或有蕀針。或有沙礫。或時冰凍。或時炎埃。何忍東西。將此行涉
「啊!我的孩子!你的手足有善生的網縵之相,形體端直,腳趾柔軟,腳踝、小腿如鹿王般美好。足掌柔軟,像蓮花葉,兩足的輪相莊嚴而清楚。如今這樣的雙腳,怎能赤腳踏地,走過荊棘、沙石,或遇冰凍、或逢炎熱塵土,還忍得住往來跋涉?」她連太子足部的柔軟與莊嚴都一一憶起,更加憂心山路艱難。
是時摩訶波闍波提。作如是等無量無邊諸種語言。哭太子已。心薄穌醒。得復本念。從地而起。問車匿言。車匿。此事已然。我子悉達。行路之時向汝何囑。車匿。我子所有柔軟青色紺黑頭髮。復誰割也。車匿。我子頭髮。今在何處。
這時,摩訶波闍波提說了這樣許許多多的話,哭念太子之後,心神稍稍清醒,恢復原先的知覺,便從地上起身,問車匿:「事情既已如此,我的孩子悉達多在路上囑咐過你什麼?他柔軟、青黑而紺亮的頭髮,是誰割下的?如今又放在哪裡?」她從無法自持的悲哭,轉而詢問可以確認的事情。
車匿。此事已然。我子悉達。行路之時向汝何囑。
大母仍然悲傷,卻開始面對太子已離宮的事實,願意聽取他的囑託。悲痛不必立即消失,能由責問轉向聆聽,便已有重新理解彼此的可能。
車匿報言。國大夫人妃子悉達囑語我言。車匿。汝至我家。為我慇懃再拜問訊我母摩訶波闍波提。若再拜已。作如是言。諮啟大母。願莫大愁。莫生苦惱。莫憶於我。子不久得如心所願。得即迴還。奉覲大母
車匿回答:「尊貴的大夫人,您的孩子悉達曾囑咐我:『車匿,你回到我家,要代我懇切地向母親摩訶波闍波提再拜問安。拜過之後,就稟告大母:請不要過度憂愁,不要生起苦惱,也不要為我牽掛不已。孩子不久將能實現求道的心願;實現之後,就會回來拜見大母。』」太子讓車匿以鄭重禮敬傳達問訊,也把求道後還來相見的心願告訴母親。
諮啟大母。願莫大愁。莫生苦惱。莫憶於我。
太子的話是安慰母親,願她不再被憂念折磨,不能解成禁止母親思念自己。勸慰若能聽見其中的關懷,便不必把離家一事只理解為被遺棄。
子不久得如心所願。得即迴還。奉覲大母
這是車匿轉述太子當時的囑託,表明他並未忘卻大母。此處仍在敘述求道之志與回來奉覲的承諾,不宜提前說成他已經成道。
其聖子手。自拔於刀。左執頭髻。右手持刀。而自割截。擲於虛空。諸天接取。將還天宮。為供養故。
車匿又說,太子親手拔出刀,左手握住髮髻,右手持刀,自己割斷頭髮,拋向空中;諸天接住髮髻,帶回天宮供養。剃髮是太子自己完成的行動,並不是車匿擅自替他割去。
左執頭髻。右手持刀。而自割截。擲於虛空。
大母追問誰割了太子的頭髮,車匿明確說明是太子親自所為。這個行動表現他的決斷,也使親眷知道,離宮求道不是侍者一時擅作主張。
是時摩訶波闍波提。既聞車匿作是語已。復更重哭大子髮髻。嗚呼我子。頭髮甚長。柔軟螺髻。極能端正。一一毛孔。一毛旋生。不亂不斷。堪著王冠受於王位。汝今何忍割截擲棄。嗚呼我子。兩臂甚長。行步庠序。如師子王。兩目圓滿。猶如牛王。身體金色。胸髆寬大。聲音隱隱。如鼓如雷。如是人者。何堪出家居在山野。
摩訶波闍波提聽完車匿的話,又為太子的髮髻悲哭:「啊!我的孩子!你的頭髮很長,柔軟而旋曲,十分端正;一個毛孔生一根旋轉的毛髮,不紊亂、不斷缺,正堪戴上王冠、承受王位。如今怎麼忍心割下拋棄?啊!我的孩子!你兩臂修長,步履從容,像獅子王;雙眼圓滿,如牛王之眼;身體金色,胸肩寬大,聲音深厚,如鼓、如雷。這樣的人,怎能出家住在山野?」她仍從太子的莊嚴德相,想到他應承繼王位。
今我此地。無有福相。若是人者。行如法行。此地倒已。復不能起。為世作主。我願一切有德之人。諸功德具。值於法王出現於世。令諸大眾安隱快樂。而有偈說 必其此地無有福 不應生是智慧人 既現如是功德身 應當為世作聖主
大母悲歎,自己所處之地沒有福相。這樣具有德相的人若行正法,本應在世間衰頹、難以振起時,成為世間的領導者。她又願一切有德、具足功德的人,能遇法王出世,使大眾安穩快樂。接著以偈重說:這片土地想必福薄,不應生出這樣有智慧的人;既然已示現如此具足功德的身相,就應當作世間的聖明君主。這首偈承接她盼太子為世作主的心,並非佛陀判定太子不應出家。
我願一切有德之人。諸功德具。值於法王出現於世。令諸大眾安隱快樂。
大母的悲願中仍包含對眾人安樂的盼望。她此時希望太子的功德能以為世作主的方式實現,卻還沒有完全理解他的求道方向;詮釋時須保留這個人物處境,不把悲語直接當作究竟教法。
《今日修行觀照》
家人選擇一條自己不熟悉的路時,不妨寫下最擔心的兩件事,例如飲食是否足夠、身體是否安穩。把可以詢問的實際問題問清楚,再聽對方說明為何如此選擇。若發現自己一直重複想像最壞情境,便先停下,回到眼前能做的一件關懷。
車匿。此事已然。我子悉達。行路之時向汝何囑。
大母開始詢問太子的囑託,給了理解一個入口。相處時也可練習少問一句「你怎能這樣」,多聽一句「你希望我知道什麼」。
《慧照心得》
母親惦念孩子的衣食與腳下道路,往往細到旁人不容易看見。大母一聲聲呼喊,讓我省察:說明離欲時,不能輕看親人實際的牽掛;接受親人的關心時,也不必讓這份關心成為放棄善願的理由。
子不久得如心所願。得即迴還。奉覲大母
太子以求道的志願回應人生,也以回來奉覲的囑託回應母親。願我在自己的修學中,既能堅持該走的路,也願把話說清楚,把問安與禮敬做實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