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集經》卷十九(1)〈大母見物驚悲問子・車匿陳明太子遣還〉
《佛本行集經》卷十九(1)〈大母見物驚悲問子・車匿陳明太子遣還〉
車匿帶著乾陟與太子的莊嚴物回到宮中,大母與宮眷因不見太子,驚恐悲泣。車匿如實說明太子求道、遣還人馬的經過;親情的不捨、悲傷中的責問,以及顧念親人的心意,都在這場問答中顯現。
爾時摩訶波闍波提。及瞿多彌。既見太子髻裏明珠。傘蓋橫刀。并摩尼寶莊嚴蠅拂。自餘瓔珞。乾陟馬王及車匿等。如是見已。心大驚怖。各舉兩手。搥拍身體。憂愁而問於車匿言。今我所愛子悉達多。留在何處。汝自迴還。
這時,摩訶波闍波提與瞿多彌看見太子髮髻中的明珠、傘蓋、佩刀、以摩尼寶裝飾的拂塵和其餘瓔珞,也看見乾陟馬王與車匿回來。她們一見這些人馬和物品,心裡非常驚恐,各自舉起雙手,捶拍身體,憂愁地問車匿:「我所疼愛的孩子悉達多,現在留在哪裡?你怎麼自己回來了?」
今我所愛子悉達多。留在何處。汝自迴還。
她們最急著知道的,是太子現在何處。熟悉的物品都回來了,唯獨所愛的人沒有回來,眼前所見便牽起失去親人的恐懼。遇到這樣的時刻,先聽清事情經過,才能讓關心有安頓的方向。
車匿報言。國大皇后。悉達太子。棄捨五欲。為求道故。出家入山。遠離親族。剃髮染衣。思惟苦行。
車匿回答:「國中的大皇后,悉達太子已經捨棄五欲的享受,為了尋求覺悟之道,出家進入山林。他離開親族,剃除頭髮,穿上染色的出家衣服,專心思惟,修習苦行。」
棄捨五欲。為求道故。出家入山。
車匿先交代太子離宮的用意:他主動捨離欲樂,為的是求道。親人的感受是分離,太子的志向則是尋求出離生死的方法;了解兩邊所處的位置,才不會只用自己的悲傷判斷對方的發心。
是時摩訶波闍波提。聞於車匿如是語已譬如牸牛失其犢子。悲泣號哭。不能自勝。其摩訶波闍波提。從車匿聞太子之語。亦復如是。
摩訶波闍波提聽完車匿這番話,就像母牛失去了小牛,悲傷號哭,無法控制自己。母牛失犢而哀鳴,摩訶波闍波提從車匿口中聽見太子的消息時,也同樣承受著母子分離的痛苦。
譬如牸牛失其犢子。悲泣號哭。不能自勝。
母牛尋不到幼子的焦急,讓母親失去孩子陪伴的痛有了具體形象。她此刻難以自持,我們應先看見她的苦;若只急著勸她不要執著,往往還沒有接住她最深的驚惶。
即舉兩手。心驚怖裂。口大唱言。嗚呼我子。嗚呼我子。流淚滿面。遍體戰慄。忽然悶絕。身[跳-兆+辟]倒仆。宛轉土中。如魚出水在於陸地跳躑苦惱。
她隨即舉起雙手,內心驚恐得彷彿要裂開,大聲呼喊:「唉,我的孩子!唉,我的孩子!」淚水流滿面頰,全身顫抖,忽然昏厥,身體撲倒在地,在泥土中翻滾。她就像離開水、落在陸地上的魚,跳動掙扎,痛苦不堪。
如魚出水在於陸地跳躑苦惱。
魚失去水,便失去安穩生存的依靠;母親驟然失去孩子在身邊的熟悉生活,也感到無處安頓。這個譬喻使人看見:當全部安心都繫在一個人身上,關係一變,身心便容易一起動搖。
摩訶波闍波提。亦復如是。[跳-兆+辟]地宛轉。嗚噎而語。問車匿言。車匿。我今不見自身有過。及心口失。負持於汝。汝今何故。忽將我子。擲棄曠野。猶如擺木。
摩訶波闍波提正是如此,倒在地上翻滾,哽咽著問車匿:「車匿,我不覺得自己在身體行為上有什麼過錯,也不覺得心念和言語上曾有失當、虧待過你。你如今為什麼忽然把我的孩子拋在荒野,好像扔下一段木頭一樣?」
我今不見自身有過。及心口失。負持於汝。
她想不明白自己曾如何虧待車匿,於是把太子的離去理解成車匿對自己的傷害。痛苦中,人很容易反覆問「我做錯了什麼」,也容易認定眼前的人應為自己的苦負責;這時尤其需要把感受與事情的原因分開看。
汝將我子。置彼林內。令共種種諸惡虫獸恐怖之中。獨自而住。汝棄捨來。不憐我子。而身背乎。
她又說:「你把我的孩子留在那片樹林裡,讓他獨自住在各種兇惡蟲獸出沒、令人恐懼的地方。你卻捨下他自己回來,難道一點也不憐惜我的孩子,就這樣背棄他嗎?」
令共種種諸惡虫獸恐怖之中。獨自而住。
母親掛心的是孩子獨處山林的安全。這份擔憂有其具體對象,也顯出她還無法安心接受太子的選擇。關心若能進一步詢問他的處境與準備,就比較能從責問轉成真正有助益的照顧。
車匿報言。國大夫人。奴身不敢棄捨太子。夫人。太子自棄捨奴。太子付我乾陟馬王及諸瓔珞。教來迴還。速疾向家。畏大夫人心生憂愁。令得安隱無惱患故。
車匿回答:「國中的大夫人,我這做奴僕的,不敢捨棄太子。夫人,是太子自己決定離開我。他把乾陟馬王和各種瓔珞交付給我,吩咐我趕快回家。他怕大夫人心生憂愁,所以派我回來,好讓您安心,不受憂惱。」
奴身不敢棄捨太子。夫人。太子自棄捨奴。
車匿沒有否認母親的痛,卻清楚說明事情的先後與主動者:並非自己把太子拋下,而是太子決定求道,遣他回宮。面對誤解,能如實說明而不反唇相譏,才有機會讓悲傷中的人聽見真相。
畏大夫人心生憂愁。令得安隱無惱患故。
太子離開親族,仍顧念母親的憂心,特意遣人回報。他的求道決心與對親人的關懷同時存在。對家人而言,消息未必立刻消除悲痛,但能知道他的去向與用意,便有了理解的起點。
時彼宮中。諸婇女等。各各啼哭。而口唱言。嗚呼阿爺。或復唱言。嗚呼兄弟。或復唱言。嗚呼大家。或復唱言。嗚呼我夫。以此種種愛戀酸言。欲染根本叫喚苦身。
這時,宮中的宮女各自哭泣,有的呼喊「唉,父親般的尊長啊」,有的呼喊「唉,我的兄弟」,有的呼喊「唉,我的主人」,也有的呼喊「唉,我的丈夫」。她們用種種帶著依戀的悲酸話語呼喊,因欲愛染著深植於心,失去所依時,悲痛便逼迫身心。
以此種種愛戀酸言。欲染根本叫喚苦身。
稱呼不同,顯出各人與太子之間不同的依戀與依靠。當心把安樂繫在對方必須留在身邊,離別就不只是少了一個人,也牽動對自己未來生活的恐懼。觀照欲愛,要具體看見自己究竟抓住什麼。
或有婇女。轉目而哭。或有婇女。相視而哭。或有婇女。迴身而哭。或有婇女。舉頭而哭。或有相觀面目而哭。或有兩手拍肚而哭。或有兩手撫心而哭。或以兩臂相交而哭。或舉兩手拍頭而哭。或以灰土坌頭而哭。或有散髮覆面而哭。或拔鬢髮低頭而哭。或舉兩手仰天而哭。
有的宮女轉動眼目哭泣,有的彼此相望而哭,有的轉過身哭,有的仰起頭哭,也有的看著彼此的面容哭泣。有的用雙手拍腹,有的用雙手撫著胸口,有的交疊兩臂而哭,有的舉起雙手拍頭。有的把灰土撒在頭上,有的披散頭髮遮住面容,有的拔扯鬢髮、低頭哭泣,還有的舉起雙手,仰天痛哭。
或有婇女。以悲苦故。東西南北。交橫馳走。猶如野鹿被毒箭射。或有婇女。以衣覆面叫喚而哭。或有婇女。遍體戰慄。猶如風吹芭蕉樹葉。低昂而哭。
有的宮女因為太過悲苦,向東西南北四處奔跑,好像被毒箭射中的野鹿。有的用衣服遮住臉,放聲哭喊;有的全身顫抖,像被風吹動的芭蕉樹葉,一俯一仰地哭泣。
東西南北。交橫馳走。猶如野鹿被毒箭射。
中箭的野鹿奔逃,是因痛苦逼迫,卻一時找不到可以解除痛苦的地方。人受離別刺激,也可能坐立不安,想靠不停走動擺脫難受。此時先有安穩的陪伴,讓呼吸與身體慢慢緩下來,才比較能聽進安慰。
或有倒地悶絕不知。少有餘命。纔出聲哭。或有婇女。如魚出水擲置陸地宛轉而臥。微有喘息。劣餘殘命。綿惙而哭。或有婇女。猶如掘樹倒臥在地宛轉而哭。諸如是等。種種苦惱。以逼切身。號哭太子
還有的宮女倒地昏厥,失去知覺,只剩微弱氣息,勉強發出哭聲。有的像被扔到陸地上的魚,翻滾躺臥,僅有微微喘息,氣力衰弱,斷續哭泣;有的像被掘倒的樹,倒臥在地,翻滾而哭。她們承受這些種種苦惱,身體被悲痛逼迫,一同號哭思念太子。
諸如是等。種種苦惱。以逼切身。號哭太子
從內心思念到身體失去支撐,離別的苦已經遍及身心。求解脫的人也應由此培養悲心:知道苦如何逼人,便不輕率要求別人立刻看開;知道愛取如何加深苦,也願意在自己心中練習放下強求。
《今日修行觀照》
親人沒有照自己的期望行事時,先留意心裡最先出現的是擔心、失落,還是責怪。把實際知道的事與尚未證實的推想分開,再用平和的語氣詢問:他現在何處?為什麼這樣選擇?需要怎樣的照顧?
先聽清因緣,再安頓牽掛。
若正陪伴一位因離別而悲傷的人,先聽他說完,留意他的身體狀況,陪他坐穩、慢慢呼吸。等他稍能安定,再談事情的經過與可行的安排,讓關心有實際落處。
《慧照心得》
母親一聲聲問孩子在哪裡,最先流露的是深切牽掛。學僧省思,學習出離,不能因此忽略親人真實的痛;照見愛別離,也不必否認彼此曾有的恩情。車匿把太子的決定與囑託說清楚,使我們看見,誠實交代也是照顧人心的一種方式。
願關懷有慈心,也有明辨因緣的智慧。
自己的心受傷時,尤其要慎護言語。對方的選擇未必是要傷害我;願意多聽一步,就可能少把悲傷變成怨恨。面對別人的苦,也提醒自己不急著講道理,先讓對方感到有人理解、有人扶持。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