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出菩薩本起經》卷一(6)〈太子觀察眾生苦而捨家・車匿白馬悲別五人追隨〉
《異出菩薩本起經》卷一(6)〈太子觀察眾生苦而捨家・車匿白馬悲別五人追隨〉
悉達太子暫住田莊,靜坐樹下,思惟累世生死與眾生苦難。他看見田中耕作時,泥土中的蟲類受到傷害,又遭飛鳥啄食,深感眾生在生死流轉中相互逼迫。太子因此決意離開王宮,走向山林修道。然而,他的離去也使車匿、白馬、俱夷與父王承受深切悲傷。這段因緣讓我們看見,菩薩的出離願心如何在眾生苦難與深厚親情之間逐漸堅定。
太子在樹下。專精長思惟累劫之事。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無一可者。見田中犁者。出土中蟲。或有傷者。或有死者。烏復隨而食之。太子歎曰。人生地上。死當入泥犁。不亦苦乎。吾不能久居世間。
太子坐在樹下,專心思惟自己累劫以來的生死經歷,觀察從三十三天到十六地獄的種種境界,發現其中沒有任何一處能使眾生永遠安穩。此時,他看見農人在田中耕作,犁開泥土,使藏在土中的蟲類暴露出來。有些蟲受傷,有些當場死亡,飛鳥又跟隨耕犁啄食牠們。太子見到眾生如此受苦,感歎人在世間造業流轉,死後仍可能墮入地獄,實在苦不堪言,因此不願再長久停留於世俗享樂之中。
上至三十三天。下至十六泥犁。無一可者。
太子思惟天界與地獄,發現無論境界高低,只要仍在生死流轉之中,就沒有永遠不變的安樂。天界雖然福報殊勝,福報享盡仍須隨業受生;惡趣苦難深重,更使眾生難以安穩。菩薩因此不以求得更好的受生處所為滿足,而是希望尋求究竟解脫。
出土中蟲。或有傷者。或有死者。烏復隨而食之。
太子看見耕作時蟲類受傷、死亡,又被飛鳥啄食,深切感受到生命之間相互依存,也可能在不經意間造成傷害。他沒有只看見農作的成果,更看見其中微小生命的苦難。這份細膩的觀察,使慈悲心從人類擴及其他眾生。
太子歎曰。人生地上。死當入泥犁。不亦苦乎。吾不能久居世間。
太子因眾生受苦而深生感歎,想到人在世間若造作惡業,死後仍可能遭受惡趣果報。他所厭離的不是眾生,而是使眾生不斷受苦的生死流轉。因此,他開始決意離開世間享樂,尋求真正能解除苦惱的道路。
即上馬而去。行十數里。見一男子。名曰賁識。賁識者。鬼神中大神。為人剛憋。左手持弓。右手持箭。腰帶利劍。當道而立。賁識所立處者有三道。一者天道。二者人道。三者泥犁惡人之道。太子遙見。心為不樂。直以馬前趣之。賁識即惶怖戰慄。解劍持弓箭。卻路而立。
太子騎馬離開田莊,走了十多里,遇見一位名叫賁識的男子。賁識是鬼神中的大神,性情剛強暴躁,左手持弓,右手持箭,腰間佩帶利劍,站立在道路中央。他所在之處有三條道路,分別通向天道、人道,以及地獄惡趣。太子遠遠看見賁識,心中不喜,仍直接策馬向前。賁識見太子前來,反而驚恐戰慄,收起兵器,退到路旁。
一者天道。二者人道。三者泥犁惡人之道。
三條道路分別指向不同的受生境界,使人想到眾生隨善惡業而流轉的差別。生於天道或人道,雖然可能享有福報,仍未究竟超越生死;墮入惡趣,則須承受深重苦報。太子所追尋的,已不只是選擇較好的受生處所,而是尋求超越生死的道路。
賁識即惶怖戰慄。解劍持弓箭。卻路而立。
賁識原本手持兵器,氣勢強悍,見到太子卻心生恐懼,退到一旁。外在的武力與威勢,並不代表內心真正安穩。菩薩堅定的求道方向,也不是依靠兵器或爭鬥來建立。
太子問曰。何道可從。賁識即以天道示之。此道可從。太子行數十里。道逢獵者。太子曰。我欲從卿有所債。寧可得耶。獵者言。所索者可得。太子曰。欲得君鹿皮。獵者即以皮與太子。太子亦以珍物與之。
太子詢問賁識應當走哪條路,賁識便指向天道,告訴他可以從那裡前進。太子繼續行走數十里,在途中遇見一位獵人。他向獵人表示,希望向對方取得一件物品,詢問是否可以。獵人答應後,太子提出想要鹿皮。獵人便將鹿皮交給太子,太子也以珍貴物品回贈。
太子曰。欲得君鹿皮。獵者即以皮與太子。太子亦以珍物與之。
太子向獵人取得鹿皮,並以珍物交換,準備改變原本的王子服飾。鹿皮成為他走向山林修道的外在標誌,但真正的轉變,仍在於他已決意離開王宮生活,尋求解脫。
太子行數十里。駐馬而下。謂車匿。若從是而還。車匿言。我隨大天。不可還。太子曰。歸謝大王及我舍妻言。我欲入山為道。終身不復還。太子取頭上寶冠無利著身珍衣。授與車匿。車匿啼哭受之。其白馬。前屈膝垂淚。而舐太子足。
太子又行走數十里,停馬下來,告訴車匿應當從此返回王宮。車匿表示自己願意追隨太子,不肯回去。太子便請他代為向父王及妻子告別,說明自己將進入山林修道,終身不再返回。隨後,太子取下頭上的寶冠及身上的珍貴衣服,交給車匿帶回。車匿含淚接受,白馬也屈膝流淚,舔著太子的腳,表現出深深的不捨。
我欲入山為道。終身不復還。
太子明確說出自己入山修道的決心。他已經親見病、老、死苦,又觀察眾生相互傷害的情形,因此不願再以王宮富貴作為人生歸宿。這句告別,標誌著他的求道願心轉為堅定行動。
車匿啼哭受之。其白馬。前屈膝垂淚。而舐太子足。
車匿流淚,白馬屈膝舔足,都表現出與太子長久相伴的深厚情感。太子雖然決意求道,離別仍使身邊的人與動物感到悲傷。修行者應理解,出離心與慈悲心並不衝突,堅定修行的同時,也應體察他人的感受。
車匿步牽馬而還。車匿亦啼。白馬亦啼。從後望太子。取[塵-土+君]鹿皮著之。欲變其服。婦日望太子當歸。反見空馬。啼哭自投殿下。前抱馬頸。謂車匿太子所在。
車匿牽著白馬步行返回王宮,一人一馬都流淚悲傷,不斷回頭望向太子。太子則取出鹿皮穿上,準備改變原有的服飾。俱夷每天盼望太子歸來,沒想到見到的只有白馬,卻不見太子。她悲傷地跌倒在殿下,又上前抱住馬頸,急切詢問車匿太子的去向。
車匿亦啼。白馬亦啼。從後望太子。
車匿與白馬回頭望向太子,顯示離別時深厚的不捨。太子雖然已經決意修道,長久相伴的情感卻不會因此立即消失。這使我們看見,求道之路不只是個人的決定,也牽動許多有緣眾生。
婦日望太子當歸。反見空馬。啼哭自投殿下。
俱夷每天盼望丈夫回來,最後卻只見白馬返回,心中的希望頓時轉為悲傷。她的痛苦來自深厚的情感與突然的離別。修行者應從中理解愛別離苦,而不是責備仍在悲傷中的人。
車匿曰。太子上謝大王及我舍妻言。我入山為道。終身不復還。俱夷曰。我何薄命。如亡我夫。我當於何所求。我夫我夫。在天上地下人間耶。我當行求之。謂白馬言。太子與汝俱出。若反空還。左右皆為感動。
車匿將太子的話轉告俱夷,說太子請他向國王及妻子致意,自己已經入山修道,終身不再返回。俱夷聽後悲傷地感歎自己的命運,覺得如同失去丈夫,不知道應到何處尋找。她呼喚丈夫,想知道他究竟在天上、地下,還是人間,甚至表示自己要親自尋找。她又對白馬訴說,太子與牠一同出門,為何只有牠獨自回來。身旁眾人見此情景,也深受感動。
我入山為道。終身不復還。
車匿再次轉達太子的決心,使俱夷終於知道丈夫離開的原因。太子所追求的是解脫生死,而俱夷面對的卻是突然失去親近之人的痛苦。兩種不同的心境同時存在,更顯示出離因緣的深刻。
我夫我夫。在天上地下人間耶。我當行求之。
俱夷悲傷地尋問丈夫所在,甚至願意四處尋找。這份不捨表現出深厚的夫妻情感,也顯示愛別離時,心念容易被失去與思念牽引。修行不是否定情感,而是逐漸學習在無常變化中減少執取。
王聞太子去。泣下交橫。謂俱夷。人生地上。皆當歸死。吾子學道度世。不亦善耶。欲以解俱夷意。王亦念太子無已。
國王聽聞太子離去,淚流滿面。他對俱夷說,人生在世,人人終究都要死亡;如今自己的兒子願意修道,尋求超越世間生死之苦,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國王希望藉此安慰俱夷。然而他雖然說出這番道理,自己仍然無法停止思念太子。
人生地上。皆當歸死。吾子學道度世。不亦善耶。
國王雖然悲傷,仍能理解兒子修道的意義。他知道人人都要面對死亡,因此認為太子尋求解脫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這份理解,使父愛不再只停留於希望兒子留在身邊,也開始看見修行的長遠價值。
欲以解俱夷意。王亦念太子無已。
國王勸慰俱夷,自己卻同樣思念不止。這使我們看見,明白無常的道理,並不代表情感上的牽掛立即消失。智慧需要透過長久觀照,才能逐漸轉化內心的執著。
王即請國中賢智之士。得數千人。王復選數千人。得數百人。復於數百人中。得數十人。復於數十人中。選擇得五人。王呼五人問言。卿等日夜於家。抱子持孫。亦獨樂乎。今吾有一子。未曾出遊。不知天下白黑。一旦捨吾。遠處行入名山。涉歷窈林。趣度溪谷。寒暑飢渴。誰當知之。或有虎狼猛獸吉凶之事。誰當見者。
國王因為牽掛太子,便召集國中賢明有智慧的人,先選出數千人,再從中選出數百人、數十人,最後選定五人。他詢問這五人,平日能在家中抱子弄孫,是否感到快樂。接著說明,自己只有一個兒子,過去很少出遊,不熟悉世間種種情況,如今突然離開父親,獨自進入深山密林,越過溪谷,不知將如何面對寒暑、飢渴,甚至虎狼猛獸的危險。國王最擔心的,是太子遇到困難時無人知曉、無人照顧。
王復選數千人。得數百人。復於數百人中。得數十人。復於數十人中。選擇得五人。
國王從數千人中反覆挑選,最後只留下五人,顯示他十分重視太子的安全,希望找到適當的人前去照顧。這五人的選出,也成為太子日後山林修行的重要因緣。
涉歷窈林。趣度溪谷。寒暑飢渴。誰當知之。
國王想到太子將在深山中經歷寒冷、炎熱、飢餓與口渴,內心充滿憂慮。王宮生活原本有人照料,如今太子遠行,生活條件將完全不同。父親的擔心,正來自對兒子安危的深切牽掛。
今卿等五人。各遣一子。追求吾子。得者便隨侍之。吾子終身不復還。卿等五人。有中道捨吾子去之。吾滅卿等家族。五人即遣。五子追求太子。得之於名山。隨而侍之。
國王命令五人各派一名兒子,前去尋找太子,找到後便隨侍照顧。如果太子終身不回王宮,這五名年輕人也必須繼續陪伴。國王甚至嚴厲警告,若有人中途離開太子,便要滅除其家族。五人因此各自派出兒子,五名年輕人追尋太子的行蹤,終於在名山之中找到他,便留下來侍奉。
今卿等五人。各遣一子。追求吾子。得者便隨侍之。
國王安排五人尋找太子,希望使他在山林中得到照顧。這份安排出於父親的關懷,也使太子在修行初期有了隨行者。然而五人並非完全出於自己的求道願望而來,其中還有國王命令的因素。
有中道捨吾子去之。吾滅卿等家族。
國王因擔心太子安危,竟以滅族之言威脅隨行者。這顯示深厚的牽掛若缺乏智慧,也可能轉為對他人的強制與傷害。即使出發點是保護親人,也不能因此忽略他人的處境與意願。
如是數歲。太子亦不問五人所從來。太子所行者。皆窈林之處。五人患而告之。自相謂言。是王太子。不行學道。病狂癡耳。行不擇道。我五人不能隨。還者王滅吾家。不如於此而止。
五人追隨太子,在山林中度過數年。太子始終沒有詢問他們從何而來,仍然不斷深入偏僻幽暗的森林。五人長久行走於艱難道路,逐漸感到困苦,便彼此商議。他們認為太子不像是在正常修道,反而像是失去理智,不選擇適當道路。他們已經無法繼續跟隨,但若返回王宮,又擔心國王滅除家族,因此決定暫時停留在此處。
如是數歲。太子亦不問五人所從來。
五人已經追隨太子多年,太子卻沒有詢問他們的來歷。這顯示太子專注於自己的修道方向,而五人則承受著不同的責任與壓力。共同生活並不代表彼此已經充分理解,修行者仍須學習體察身邊人的處境。
我五人不能隨。還者王滅吾家。不如於此而止。
五人既無法繼續忍受山林中的艱苦,又害怕返回王宮後遭受國王懲罰,因此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他們對太子的修道方式尚未理解,內心也沒有與太子同樣堅定的出離願望。
《今日修行觀照》
太子看見耕田時蟲類受傷、死亡,沒有把牠們視為微不足道的生命,而是由此思惟眾生在生死中的苦難。他離開王宮後,車匿、白馬與俱夷又因離別而悲傷,父王也因牽掛而流淚。
這些情節使我們看見,苦不只存在於疾病、衰老與死亡,也存在於眾生相互傷害、親人離別,以及願望與現實不能相應之時。
真正的慈悲,是能看見不同生命的苦,也願意減少自己帶給他人的傷害。
面對弱小生命,盡力避免不必要的傷害;面對親人與朋友的牽掛,學習耐心說明與尊重;面對自己的修行願望,則應以穩定而持續的行動實踐,不因一時困難便放棄。
《慧照心得》
悉達太子看見田中蟲類受傷、死亡,又遭飛鳥啄食,便深深感歎眾生在生死流轉中的苦。這使我想到,修行者的慈悲不能只停留在言語,也不能只關心與自己親近的人。
車匿與白馬依依不捨,俱夷因太子離去而悲傷,國王更是淚流滿面。這些深厚情感,使我感受到世間親情的珍貴,也看見愛別離苦的真實。太子選擇修道,並不是因為沒有感情,而是他已經看見眾生共同受生死束縛,希望尋求究竟離苦的方法。
出離心若離開慈悲,便容易流於冷漠;慈悲心若缺少智慧,也可能因執著而使自己與他人受苦。
國王因疼愛太子,派人追隨保護,卻又以嚴厲威脅要求他們不得離開。這也提醒我,關懷他人時,必須時時觀察自己的心,避免把愛護變成控制。真正的善意,應使他人得到安穩,而不是增加恐懼。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