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曜經》卷四(10)〈車匿牽白馬返回王宮・父王俱夷悲念太子〉
《普曜經》卷四(10)〈車匿牽白馬返回王宮・父王俱夷悲念太子〉
菩薩捨離王宮,換上鹿皮衣,繼續前往山林修道。車匿依照菩薩的囑咐,帶著寶衣、瓔珞與白馬返回迦維羅衛。父王與瞿夷得知車匿歸來,原本盼望太子也一同返回,卻只見衣物與白馬,不見菩薩,悲傷難以平復。車匿向父王說明帝釋開門、四天王護持及諸天供養的經過。瞿夷抱著白馬,追念太子的清淨德行,感嘆恩愛聚散無常。父王雖然同樣悲痛,仍以菩薩出生時的瑞相與成佛授記勸慰瞿夷,希望她理解太子出家求道的深遠志願。
車匿取衣及寶瓔珞。牽白馬還。至遊觀園。園監見之悲喜交集。不睹辯才寂然之故。今此車匿取太子衣眾寶瓔珞及白馬還。不當復憂。其王聞之與諸群臣。眷屬圍繞行至園觀。亦懷悲喜。瞿夷心望菩薩當還。不睹行來。心疑不信菩薩當去。聞車匿言。
車匿帶著菩薩留下的衣物與珍貴瓔珞,牽著白馬返回王城,來到遊觀園。
園中的管理者看見車匿回來,心中悲喜交集。他們見到太子的衣物、寶飾與白馬,卻沒有看見太子本人,一時難以明白事情的經過。
國王聽聞消息,便率領群臣與眷屬前往遊觀園,心中同樣既懷希望,又感悲傷。
瞿夷原本期待菩薩已經隨車匿返回,卻始終不見太子身影。她難以相信菩薩真的離開王宮,直到聽見車匿說話,才逐漸面對這場離別。
車匿取衣及寶瓔珞。牽白馬還。
車匿依照菩薩的吩咐,將寶衣、瓔珞與白馬帶回王宮。這些物品仍然存在,原本使用它們的人卻已遠行。
世間相聚也是如此。熟悉的住處、衣物與生活景象,並不能保證人與人永遠相伴。
瞿夷心望菩薩當還。不睹行來。心疑不信菩薩當去。
瞿夷仍然盼望菩薩回來,因此當她看不見太子時,內心難以接受。
深厚的情感容易使人期待一切維持原狀。當生活突然改變,悲傷與不願相信的感受便可能同時生起。
菩薩啟王及以舍妻。得佛道已乃還相見。王睹寶衣車匿白馬而獨來還。不見太子自投墮地。嗚呼阿子。明曉經典。眾奇異術無不博達。今為所至棄國萬民。車匿說之。我子菩薩為何所遊。誰為開門。其諸天人供養云何。
車匿轉達菩薩對父王與妻子的囑咐:待成就佛道之後,便會回來與他們相見。
父王看見太子的寶衣、車匿與白馬獨自返回,卻沒有看見自己的兒子,悲痛得跌倒在地。
他感嘆太子通曉經典,博學多聞,種種技藝無不精通,如今卻捨離國土與人民,不知前往何處。
父王隨即詢問車匿,太子究竟去了哪裡、王城大門是誰開啟的,以及諸天如何供養護送菩薩。
得佛道已乃還相見。
菩薩並沒有忘記父王與眷屬,而是表明,待自己成就佛道後,必將回來相見。
他離開王宮,是為了尋求究竟智慧,使自己與眾生都有機會遠離生死苦惱。
不見太子自投墮地。
父王雖然身居尊位,面對愛子的離去,仍然承受難以言說的悲傷。
權勢與財富不能使人免於恩愛別離之苦。無論身分高低,凡有深厚情感,都可能受到無常變化的衝擊。
車匿白曰。惟王聽之。我在常處晏然臥寐。城門已閉。於時菩薩以柔軟音。告我言。車匿疾被白馬。城中萬民時皆眠寐。悉不聞語。我時悲泣。被馬牽授。天帝開門。其四天王告敕四神。捧其馬足。諸天百千天帝釋梵以侍送之。嚴治道路校飾莊嚴。演大光明散華燒香。諸天伎樂同時俱作。踊在虛空。
車匿恭敬地請父王聆聽,隨即說明夜半離宮的經過。
當時車匿正在熟睡,王城大門也已關閉。菩薩以柔和的聲音喚醒他,命他趕快準備白馬。
城中人民都已熟睡,沒有人聽見菩薩的話。車匿因為不捨太子而悲泣,仍依照吩咐備妥白馬。
隨後,帝釋天開啟城門,四天王命令四位神祇捧持馬足。帝釋、梵天與無數天眾共同護送,將道路莊嚴布置,放出廣大光明,散花焚香,並在虛空中奏起天樂。
於時菩薩以柔軟音。告我言。車匿疾被白馬。
菩薩雖然決意出家,仍以柔和的聲音吩咐車匿,沒有因時間緊迫而失去慈悲與安穩。
堅定願力與柔和言語可以同時具足。真正的精進,不需要依靠急躁與粗暴來表現。
天帝開門。其四天王告敕四神。捧其馬足。
帝釋開啟王城大門,四天王命神祇捧持白馬,顯示諸天以實際行動護持菩薩出家。
諸天所護持的,不是世間權勢,而是菩薩為了成就佛道、救度眾生所發的清淨願心。
諸天圍繞以侍送之。去是極遠。脫衣寶瓔。及白馬遣我還國。啟王謝妃。必至成佛乃還相見。勿令愁憂。
無數天眾前後圍繞,護送菩薩遠離王城。
菩薩行至遠處,便脫下身上的華服與寶飾,將白馬交還車匿,命他返回國中。
菩薩特別囑咐車匿向父王與王妃致意,告訴他們自己必定在成佛之後回來相見,希望他們不要過度憂愁。
必至成佛乃還相見。勿令愁憂。
菩薩知道父王與王妃必然不捨,因此在分別之前留下安慰的話語。
他沒有否認親人的悲傷,也沒有改變出家的決心,而是以成佛後回來相見的願望,使親人了解這場離別並非永遠捨棄他們。
於是瞿夷聞車匿言。益用悲哀抱白馬頭。以哀歎曰。太子乘汝出。何以獨來還。念前娛樂百種嗟歎。懷慼歎言。嗚呼痛哉。莫不離別。勢力堅強顏貌殊妙。在於眾中如月盛滿。相好莊嚴威神巍巍。須臾相仰便復別去。聖無等倫云何相捨。功勳難量名稱普至。咸共奉敬。聖住如山。伏諸怨敵。
瞿夷聽完車匿的說明,悲傷更加深重。她抱著白馬的頭,哭泣地問:太子騎著你離開,為什麼只有你獨自回來?
她想起往日與太子相處的種種歡樂,感嘆世間終究難免離別。
瞿夷追念菩薩容貌殊勝、威儀莊嚴,在大眾中如同圓滿明月,受到眾人敬重。他的功德與名聲遠近皆知,道心如高山般安穩,能夠降伏種種怨敵。
然而,即使具足如此殊勝的德行,菩薩仍然選擇離開王宮,使瞿夷難以平復心中的悲傷。
太子乘汝出。何以獨來還。
瞿夷抱著白馬發問,表現她對菩薩深厚的思念。
白馬雖然無法回答,卻是陪伴太子離宮的見證。瞿夷將無法向太子訴說的悲傷,寄託在白馬身上。
嗚呼痛哉。莫不離別。
瞿夷在悲痛中感嘆,世間相聚終究無法避免離別。
無常不是只發生在衰老與死亡之時,也存在於日常每一次相遇、相聚與分離之中。
音聲柔軟猶如哀鸞過於梵天。積功累德無能喻者。遠近嗟歎。聖眾神仙莫不悲戀。生憐鞞樹為第一上。口演甘露音聞十方。雖在眾欲無所染著。猶如虛空。所施清淨柔軟如乳。白毫天中聖體滑澤。淳和安隱手足柔軟。嚴好巍巍猶如金色。以德嚴身莫不奉敬。
瞿夷繼續讚歎菩薩的功德。
菩薩的聲音柔和,如同鸞鳥鳴唱,甚至勝過梵天之音。他長久積累福德,受到遠近眾人與聖眾神仙敬仰。
菩薩具有殊勝的出生因緣,能宣說如甘露般清淨的法音,使名聲傳聞十方。
雖然身處王宮五欲之中,他的內心卻不受欲樂染著,如同廣大虛空。他的布施清淨,性情柔和,身相莊嚴,手足柔軟,色澤如金,真正使人恭敬的,是內在清淨的德行。
雖在眾欲無所染著。猶如虛空。
菩薩雖然生活在富貴王宮,面對種種五欲享受,內心卻不被貪愛束縛。
這提醒修行者,真正需要對治的,不只是外在環境,更是面對境界時所生起的貪著。
以德嚴身莫不奉敬。
菩薩的身相雖然莊嚴,但更深遠的莊嚴來自長久修習的清淨功德。
外在容貌會隨歲月改變,慈悲、持戒與智慧卻能使人真正值得敬重。
在於中宮妓樂盈音。華香飲食不以為悅。心無增減。嗚呼車匿無有仁慈。將至所在而獨來還。瞿夷一口獨歎菩薩。無數千言重歎菩薩。導化一切云何獨去。誰復將行出此國土。何故與諸天俱。我獨辛苦。車匿無狀。挑我兩目令孤盲冥。
菩薩昔日在王宮中,雖然有音樂、香花與美食供養,卻不以這些享受為真正快樂,內心始終安穩。
瞿夷因悲傷而責備車匿,認為他沒有將太子帶回,使自己如同失去雙眼般痛苦。
她一再追念菩薩的功德,感嘆他原本能夠教化眾人,如今卻隨諸天離去,只留下自己承受離別之苦。
華香飲食不以為悅。心無增減。
菩薩面對王宮中的香花、美食與音樂,沒有因享受而生起強烈貪戀,也沒有因此忘失修道志願。
這份安穩來自對無常與五欲過患的認識。
導化一切云何獨去。
瞿夷知道菩薩具有教化眾生的德行,卻仍不明白他為何必須離開王宮。
她的疑問,顯示親情上的不捨與菩薩長遠的修道志願,一時難以彼此理解。
車匿當知。一切諸佛決報父母。尚捨親近。況我賤室婇女樂乎。毒哉恩愛何一速疾不能久在須臾間耳。慌惚不現猶如聚沫。思想所縛墮眾見網。雖依人間奄不知處。本曾說之。現行不真。安須臾間苦多無量。所願使果早成佛道。
瞿夷在悲傷中逐漸想到,諸佛成就佛道後,必定能以正法報答父母恩德;即使如此,修道之初仍須捨離親近眷屬,更何況王宮中的欲樂。
她感嘆恩愛相聚如此短暫,轉眼便已分離,如同水上的泡沫,忽然顯現,又迅速消失。
眾生受到思想與執取束縛,容易陷入種種錯誤見解,以為世間安樂能夠長久,卻不明白短暫安穩之中仍有無量苦惱。
最後,瞿夷發起祝願,希望菩薩早日成就佛道。
毒哉恩愛何一速疾不能久在須臾間耳。慌惚不現猶如聚沫。
瞿夷以水泡譬喻恩愛聚散,表達世間相聚短暫、難以久住的真實感受。
水泡因緣和合而出現,也因因緣變化而消失。世間一切相聚,同樣無法脫離無常。
思想所縛墮眾見網。
當內心緊緊抓住某種期待,認為一切都必須依照自己的願望發展,便容易受到妄想與錯誤見解束縛。
修行需要觀察自己的執取,認識一切法依因緣而生,沒有永遠固定不變的形態。
所願使果早成佛道。
瞿夷雖然仍在悲傷中,最後卻發願希望菩薩早日成佛。
這是重要的心念轉變:從只希望太子回到自己身邊,逐漸轉向祝願他成就廣大利益眾生的佛道。
王勸瞿夷。人生有終合會有離。四時忽變。天地日月皆不常在。太子初生天地為動行至七步。口自宣言。天上世間我為最尊。當度三界生老病死。令至無為。天帝來下稽首供養。四王接身置金机上。九龍浴體。未生之時豫現瑞應三十有二。阿夷相之。若在家者為轉輪王。捨家為佛所知博達。力勢無限。三界特尊無不稽顙。必當成佛度脫十方。來還不久。且自寬思勿復憂愁。王雖說是心中隔塞。悲哀歎言
父王見瞿夷悲傷,便以無常的道理勸慰她。
人生終有盡時,相聚必然面臨離別;四季不斷變化,天地日月也不能永遠保持相同狀態。
父王接著回憶太子出生時的殊勝瑞相。當時天地震動,太子出生後行走七步,宣說自己將成就最尊貴的覺悟,救度三界眾生遠離生老病死,趣向無為解脫。
帝釋前來禮敬供養,四天王承接太子,九龍為他沐浴。太子尚未出生時,便已出現三十二種瑞應。
阿夷曾經為太子觀相,指出他若留在家中,將成為轉輪聖王;若捨家修道,必定成就佛果。
父王因此勸瞿夷寬心,相信太子將來必定成佛,救度十方眾生,也會回來與眷屬相見。
然而,父王雖然說出這些勸慰的話,自己心中仍然悲傷難解,不禁再次嘆息。
人生有終合會有離。四時忽變。天地日月皆不常在。
父王以人生聚散、四季變化與天地日月無常,勸瞿夷認識世間沒有永遠不變的相聚。
這些道理不只是用來安慰別人,也需要自己在面對離別時反覆觀照。
若在家者為轉輪王。捨家為佛所知博達。
阿夷曾指出,太子具有成為轉輪聖王或出家成佛的殊勝因緣。
如今菩薩已經選擇出家,表明他不以統治國土與享受福報為究竟,而是志求能夠救度眾生的圓滿智慧。
必當成佛度脫十方。來還不久。且自寬思勿復憂愁。
父王相信太子必定成佛,並以菩薩將來回來度化眷屬的希望,安慰瞿夷。
這份勸慰並沒有否定離別的痛苦,而是使悲傷中的人看見更長遠的善願。
王雖說是心中隔塞。悲哀歎言
父王雖然明白太子出家成佛的因緣,也能以無常的道理勸慰瞿夷,自己卻仍然悲痛。
知道佛法道理,不代表煩惱會立即止息。真正的修行,需要在每一次悲傷與執取生起時,持續以正念和智慧觀察。
《今日修行觀照》
人生有終合會有離。四時忽變。天地日月皆不常在。
父王雖然悲傷,仍以無常的道理勸慰瞿夷。這段話也值得我們在日常生活中反覆思惟。
我們常希望家人平安、朋友常在、生活穩定,這些願望都出於自然的情感。然而,若認為一切必須永遠保持不變,便容易在變化來臨時受到更深的苦惱。
觀察無常,不是要求自己不再關心親人,而是提醒自己:既然相聚難得,就應當珍惜現在能夠相互善待的機會。
今日可以反省,自己是否因為習慣了親近之人的付出,而忘記感恩;是否因為一時意見不同,便說出傷人的話;是否總以為將來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表達關懷。
若能從今天開始,多一分感恩,少一分爭執,將聞法所得落實於家庭與人際關係,便是在生活中實踐無常觀。
《慧照心得》
車匿牽著白馬返回王宮,帶回太子的寶衣與瓔珞,卻沒有帶回菩薩。父王看見這一切,悲痛得跌倒在地;瞿夷抱著白馬,追問為何只有牠獨自回來。
這些情節使我深深感受到,世間的恩愛並非虛假,親人之間的牽掛也確實深厚。然而,再深厚的感情,仍然無法使因緣永遠停留在相聚的時刻。
父王明白太子出生時已有成佛的殊勝因緣,也知道人生聚散無常,因此勸慰瞿夷不要過度憂傷。可是,當他說完這些道理,自己仍然悲痛。
王雖說是心中隔塞。悲哀歎言
這使我反省,學佛不能只停留在知道道理。平日談論無常、放下與慈悲,似乎並不困難;真正遇到自己珍惜的人事物發生變化時,才會看見內心仍有多少牽掛與執取。
因此,修行需要長久熏習,也需要對自己與他人的苦惱保持耐心。
瞿夷最後祝願菩薩早成佛道,更使我體會到,恩愛若能逐漸轉化為祝福,便不再只是希望對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而是願他走向真正的安穩與智慧。
願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珍惜與法親、家人及一切眾生相遇的因緣。遇到順境不生放逸,面對離別不失善念,並以佛法照顧自己的身心,長遠培養慈悲與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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