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七（6）〈寧捨身命不起惡心・堅誓忍害命終〉
堅誓師子因敬重沙門，被偽裝出家人的獵師以毒箭射中。劇痛之下，牠本能地想撲向加害者，卻一次又一次止住自己。牠所守護的不只是眼前一件法服，更是不願因自身受害而生起惡心，不願使瞋恚增長煩惱、遠離善友與正法。直到毒勢深入、生命將盡，堅誓仍以偈明志：寧可捨棄自己的生命，也終不起惡心傷害出家人。
既被毒箭啀喍哮吼欲前搏撮。臨欲毀害復作是念。此是沙門被壞色衣。是三世佛賢聖[巾*票]幟。我今若害不足為難。若奪其命便奪諸佛賢聖[巾*票]相。思惟是已飲氣忍苦。
堅誓被毒箭射中後，因劇烈痛苦而張口哮吼，本能地想上前撲擊獵師。就在將要傷害對方時，牠生起思惟。
牠看見眼前之人披著壞色衣，想到這是沙門的形貌，也是三世諸佛賢聖的標誌。若只憑自己的力量傷害眼前之人並不困難，但若因此殺死披著法服的人，便會傷害自己所敬重的賢聖標相。
堅誓想到這裡，強自收攝氣息，忍受毒箭帶來的痛苦，沒有立即報復。
思惟是已飲氣忍苦。
毒箭已入身，堅誓並非沒有痛苦，也不是沒有反擊能力。牠是在瞋恨即將化成行動的瞬間，以思惟止住自己，選擇忍受身苦而不立即傷害對方。
復經少時。毒藥轉深苦痛難忍。思惟是已復欲搏嚙。復發是言。不足為難。若毀害者。諸佛賢聖之所呵責。又復世間善惡不別。
又過了一段時間，毒藥愈來愈深入，身體痛苦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堅誓再次想要撲咬獵師。
牠又告訴自己，要傷害對方並不困難；然而若真的加以毀害，便會受到諸佛賢聖呵責，也會使世間的人對善惡產生混淆。
這顯示堅誓的忍辱不是一次念頭便完成。毒勢加深，瞋恨與反擊之念再次生起，牠便再次以所聞法義調伏自己。
毒藥轉深苦痛難忍。思惟是已復欲搏嚙。
痛苦加重後，原本已壓下的反擊之念又再出現。修忍並非從此沒有瞋念，而是每當瞋念重新現前，都再次覺察、再次調伏。
若毀害者。諸佛賢聖之所呵責。又復世間善惡不別。
堅誓想到，若自己因受害而殺死眼前披法服的人，不只違背所敬重的賢聖教法，也可能使人不能分辨應當尊重的善法形相。
此是惡人。懷毒陰謀欲來害我。我若不忍與彼惡人則無有異。修忍之人一切愛敬。不忍之人眾所憎惡。增長煩惱。長煩惱故生死增長。長生死故生諸難處。
堅誓清楚知道獵師是懷著惡意與陰謀前來傷害自己。牠並沒有把獵師的行為看成善，也沒有否認自己遭到欺騙與加害。
然而牠進一步思惟：若自己不能忍受，也以惡心回應惡人，在這一點上便與對方沒有差別。能修忍辱的人受到愛敬；不能忍辱，則容易使人憎惡，更重要的是會使自己的煩惱增長。
煩惱增長，生死便隨之增長；生死增長，又會使眾生流轉於種種難處。
此是惡人。懷毒陰謀欲來害我。
堅誓對加害者的行為判斷十分清楚：這是惡意陰謀，是要來傷害自己。忍辱在此並不是把惡行美化，也不是假裝傷害不存在。
我若不忍與彼惡人則無有異。
堅誓真正警惕的是：不能因為自己是受害者，就讓自己也被惡心帶走。對方的惡不能成為自己起惡的理由。
增長煩惱。長煩惱故生死增長。長生死故生諸難處。
堅誓把不能忍辱所造成的後果一路觀察下去：由不忍而使煩惱增長，由煩惱增長而使生死增長，再由生死增長而流轉於難處。
生難處故遠離善友。遠善友故不聞正法。不聞法故重翳疑網。以疑網故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今不應起惡。
堅誓繼續觀察煩惱增長的後果。若生於種種難處，便容易遠離善友；遠離善友，就難以聽聞正法；不能聞法，疑惑便更加深重，如重重遮蔽之網覆心。
疑網深重，又會使自己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堅誓因此作出結論：現在不應生起惡心。
牠從眼前一念瞋恨，一直觀察到是否能親近善友、聽聞正法，乃至是否會遠離無上菩提，因而更堅定地止住惡念。
生難處故遠離善友。遠善友故不聞正法。
堅誓知道善友與聞法因緣極為珍貴。若因煩惱造業而失去親近善友、聽聞正法的機會，損失便不只是眼前一時的安樂。
以疑網故遠離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我今不應起惡。
堅誓最終把心安住在菩提方向上。牠不願因眼前受害而起惡，因為一念惡心若不調伏，可能使自己逐漸遠離所求的無上菩提。
作是念已。即說偈言 願自喪身命 終不起惡心 向於壞色服 願自喪身命 終不起惡心 向於出家人 說是偈已即便命終。
堅誓作完這番思惟，便以偈頌表明自己的決心：寧願自己失去生命，也終究不對壞色衣生起惡心；寧願自己失去生命，也終究不對出家人生起惡心。
這首偈把牠先前一次又一次忍受劇痛、止住反擊的心志集中表達出來。偈頌說完後，堅誓便命終。
願自喪身命 終不起惡心 向於壞色服
堅誓把不起惡心置於自身生命之前。牠真正要守護的，是長久親近善友、聽聞正法所培養的恭敬與善心，不願因遭受欺騙便由信敬轉成瞋害。
願自喪身命 終不起惡心 向於出家人
堅誓至死仍守住對出家人的恭敬，不因一名偽裝沙門者的惡行，便把惡意擴及一切出家人。個人的惡行與所披法服所代表的清淨僧相，在牠心中沒有混為一談。
說是偈已即便命終。
堅誓說完偈頌便命終。牠直到生命最後，仍沒有讓受害所生的痛苦轉成傷害對方的惡行，完成了這段忍辱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未必遇到堅誓那樣的生死境界，但生活中也常有「被傷害之後想立刻反擊」的時刻。一句刺耳的話、一場誤解、一個欺騙，都可能讓瞋心迅速升起。
堅誓真正值得學習的，不是讓自己承受危險，而是在惡念即將化為行動時，仍能停下來思惟後果。
受傷之後的第一個念頭未必由我決定，但下一步是否繼續傷害，可以重新選擇。
堅誓也沒有因為獵師披著法服作惡，便否定一切出家人。這一點對護持信心尤其重要：有過失的人，依事實處理；三寶的清淨功德，不因個人的惡行而一併否定。
辨明一人的過失，也守護自己對善法的信心。
《慧照心得》
堅誓最令我警醒的地方，是牠明明知道「此是惡人」，卻沒有因此告訴自己：「既然他惡，我便可以惡。」
牠所守護的不是獵師的錯誤，而是自己的心。獵師已用毒箭傷害牠，若牠再讓瞋恨奪走所修的忍辱、善友與正法，受傷的就不只是身體，連自己的菩提因緣也會被煩惱侵蝕。
別人的惡已經傷我一次，不再讓自己的瞋恨接著傷害自己的善根。
「遠善友故不聞正法」也使我更加珍惜聞法因緣。堅誓之所以能在毒苦中一次次把心拉回來，正因牠曾日日親近辟支佛、常聞微妙法。平日所聞所修，看似平常，到了逆境才知道那都是護心的資糧。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