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六(3)〈世尊破三毒・佛果究竟不退〉
佛陀之義已由「覺」與「知說俱盡」顯明,接著進一步辨明「世尊」之義。佛能知一切對治之法,通達世間不同言音,又以慈悲將所得之法樂為眾生宣說;更重要的是,佛破除三毒而於所得之法究竟不退。經中因此細辨果退、不果退、所用退,並以聲聞、緣覺與佛相較,顯明佛果不退之義。
婆伽婆者不可以音傳。不可以義解。云何世尊以能知一切對治法故。復次世法言音不同。世人自不相解。佛悉知之。故云世尊。
「婆伽婆」不能只從音聲傳譯,也不能僅以單一義理完全解盡。若問何以稱為世尊,這裡先指出:佛能知一切對治之法。又世間各處言語音聲不同,人與人之間甚至不能彼此了解,佛卻能悉知,所以稱為世尊。
云何世尊以能知一切對治法故。
眾生煩惱不同,所需要的對治也不同。佛能知一切對治法,不只是知道煩惱的名稱,更能知道面對不同根機、不同問題,應以何法使其得到調伏。
復次敕比丘云。凡二乘凡夫。自說得法。或樂靜默。或入禪定。或以餘緣祕惜不說。佛所得法以慈悲力故。樂為他說。復次云何以破三毒故。得稱世尊。
又說,二乘與凡夫即使有所證得、所得之法,有時喜樂靜默,有時進入禪定,有時又因其他因緣祕惜而不宣說。佛則不同,佛所得之法,由慈悲力的緣故,樂於為眾生宣說。
接著再提出另一層意義:佛因破除三毒,所以得稱世尊。這就從佛能知對治、能以慈悲說法,進一步轉到佛自身煩惱是否究竟斷除的問題。
佛所得法以慈悲力故。樂為他說。
佛所得法不是只成為自己的寂靜受用,而由慈悲力轉為利益眾生的說法。所知、所證與慈悲在此並不分離。
問曰。二乘亦破三毒。何不名世尊耶。答曰不爾。二乘有退。佛不退故。退有三種。果退不果退所用退。
既然聲聞、緣覺也能破除三毒,為何不能同樣稱為世尊?回答指出,二乘仍有退,而佛不退。為了辨清這個差別,經中把「退」分成三種:果退、不果退、所用退。
這裡不能把所有「退」混為一談。後面所說,有的是已得之果退失,有的是尚未得果而修行退墮,有的是已得之法不能時時現前運用。三者所指不同,必須依次辨明。
退有三種。果退不果退所用退。
辨義愈細,愈不能只憑一個「退」字作籠統理解。佛法中的問答常將相近名稱分開,使修學者知道差別所在,不因文字相同便混成一義。
果退者聲聞三果退。下果不退。中乘二種。若百劫習行成辟支佛果不退。若本是下乘三果作辟支佛則果有退。佛果不退。
先說「果退」。聲聞三果有退,下果不退。中乘又分兩種:若經百劫習行而成辟支佛,其果不退;若本來是下乘三果而作辟支佛,則其果有退。至於佛果,則是不退。
此處是在分辨不同所得之果是否有退,不可將各乘一概而論。尤其經文明確保留中乘兩種情況,一種果不退,一種果有退,最後才顯出佛果究竟不退。
佛果不退。
佛果之不退,是這一層問答所要顯出的核心差別。前面說佛破三毒,現在再由「退」與「不退」辨明佛果的究竟。
不果退者。若向三乘人未得而退。若修比丘三業懈墮不進。凡有所修習退而不勤。名不果退也。
第二種是「不果退」。這不是已經得到果位之後退失,而是在趣向三乘、尚未得果以前便退失。修行比丘若身、口、意三業懈怠墮落,不能繼續向前;凡有所修習卻退失而不再勤行,都稱為不果退。
凡有所修習退而不勤。名不果退也。
真正使修行停下來的,不只是偶爾疲倦或一時失誤,而是「退而不勤」——退了之後不再提起精進。尚未成就之前,最需要防護的正是這種懈怠。
所用退者。凡所得法不現前用。如佛十力小乘十智。用一餘則不用。如誦十萬言經。若不誦時盡名所用退也。下乘不果退。中乘亦有不果退。佛無不果退。於一切行中無不勤故。
第三種是「所用退」,指已經所得之法沒有現前運用。經中舉佛十力、小乘十智為例,若使用其中一項,其餘沒有同時使用;又如已能誦十萬言經,在沒有誦持之時,也依這一說法稱為所用退。
接著說,下乘有不果退,中乘也有不果退;佛則沒有不果退,因為佛於一切行中沒有不勤之時。
佛無不果退。於一切行中無不勤故。
這一句把「不退」與「無不勤」直接連在一起。從修學上看,精進不是一時奮發,而是在一切應行之處不令懈怠成為退轉的因。
二乘有所用退也。佛則不定。又云。於十力中用一不用九。故名退也。有云。無不用退。如誦二十萬言經。凡夫力劣故。或一日二日誦訖。佛能即時誦訖。十力亦爾。用能即用。無障礙故。無不用退。
對於佛是否有「所用退」,這裡保留不同解說。有一說認為,十力之中現前使用一力而其餘九力沒有同時使用,因此可以就「用」而言稱退;另一說則認為佛沒有不用退。
後一說以誦經為譬:凡夫力量薄弱,二十萬言經可能需要一日、二日才能誦完;佛則能即時誦畢。十力也是如此,需要使用時便能立即使用,沒有障礙,因此不能說有不用退。
用能即用。無障礙故。無不用退。
這裡的重點不宜強行把不同解說合成一說。經文本身列出不同理解,後面還會明言「不可定」,因此應保留其辨論原貌。
又云。佛無不用退。如著泥洹僧時不直爾著。如凡夫人法。皆為利益眾生故。凡所用法。有益則用。無益不用。非不能用。故無用退。雖各有所解。而云不可定也。佛意不可思議。
又有一說主張佛沒有不用退。佛即使著泥洹僧,也不是像凡夫一般只是單純穿著,凡有所行皆為利益眾生。佛所具之法,有利益時便使用,無利益時則不用;不用不是因為不能用,所以不能稱為用退。
經文最後沒有強行裁定前面諸說,而說各有所解,此事不可定,佛意不可思議。
凡所用法。有益則用。無益不用。非不能用。故無用退。
「不用」與「不能用」不能混為一事。若只是因當下對眾生無益而不使用,並不表示能力退失。這也與前面佛以慈悲力樂為他說相呼應:佛法的運用以利益眾生為依歸。
問曰。聲聞何故三果退。下果不退。答曰三果已曾得故退。下果未曾得故不退。如人飢得美食。久則不忘。此義亦爾。又云。下果忍作無礙道智作解脫道。三果智作無礙道智作解脫道故退。
接著追問:聲聞為何三果有退,而下果不退?第一種解說說,三果因已曾得,所以說有退;下果未曾得,所以不退,並以飢餓之人得到美食,久而不忘作譬。
另一種解說則從忍、無礙道智、解脫道智的差別說明。這些都是對同一問題提出的不同辨析,不能只保留其中一說而省略其他說法。
聲聞何故三果退。下果不退。
前面只是提出果退的分類,這裡再追問其所以然,使「退」與「不退」不只停在結論,而進一步辨明其中差別。
又云。見諦道無退。思惟道有退。淨不淨想斷結故。思惟道有逼迫。見諦無逼迫。見諦無逼迫。見諦結見理。思惟微生故逼迫不退也。又云。見諦智力強如大梁鎮物。思惟智弱故退也。
又有解說從見諦道與思惟道分別:見諦道無退,思惟道有退。經文依淨、不淨想斷結以及有無逼迫來辨其不同;又說見諦是見理,思惟中微細煩惱仍可能生起。
另一說以譬喻顯示智慧力量的差別:見諦之智力量強,如大梁鎮物;思惟之智較弱,因此說有退。
見諦智力強如大梁鎮物。思惟智弱故退也。
「大梁鎮物」以力量強弱說明不退與退的差別。智慧若只是薄弱理解,遇到境界容易動搖;真正深入見理,力量便不同。
又云。見諦欲界忍智二心能斷九品。上界忍智二心斷七十二品結盡無色界故不退也。以是義故獨名世尊。
再有一說,從欲界、上界忍智斷結的差別說明見諦不退。經文列舉欲界九品以及上界七十二品結,依忍智二心斷除而說不退。
經過前面對果退、不果退、所用退,以及聲聞三果與下果退、不退的多重辨析,最後收束說:以這些義理的緣故,佛獨名世尊。
以是義故獨名世尊。
「世尊」之名在這裡不是單一稱號的解釋,而由知對治法、通達言音、慈悲說法、破除三毒以及究竟不退等義逐步顯明。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把「退」分得很細:有已得而退,有未得便退,也有所得之法不能現前運用。對照自己的修行,最容易發現的往往是後兩種。
有時我們發心很強,開始誦經、持戒、坐禪,過一段時間卻慢慢停下來,這就是需要警覺的「退而不勤」。也有時道理已經學過,平靜時說得清楚,境界一來卻完全用不上,這就很接近所得之法不能現前運用的情況。
佛無不果退。於一切行中無不勤故。
對我們而言,最能立即實踐的不是要求自己永不退轉,而是先守住「退了還要再提起來」。今天少做了一次功課,明天恢復;今天被瞋心帶走,事後看見了,就重新觀照;今天懈怠,不讓懈怠延續成長久放棄。
經中又說佛「有益則用,無益不用」。這也能照見另一種習氣:學到一點法,就急著在每個地方證明自己懂。真正的法不是拿來勝過別人的,而是用來利益眾生、調伏自己。
《慧照心得》
讀到「退有三種」,會使人更老實面對自己的修行。很多時候,我們不是完全沒有學,而是學過的法到了境界現前時用不上;也不是完全沒有發心,而是發心之後不能相續。
所以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退而不勤」。一次退步並不可怕,若因一次退步便不再用功,退轉才真正形成。
佛之所以獨名世尊,經中從許多角度辨明,其中一句很直接:「於一切行中無不勤故。」對尚在學習的我們而言,這不是要求自己立刻做到佛的境界,而是指出精進的方向——不讓自己因懈怠而長久停住。
另一句「有益則用,無益不用」,也值得常放在心上。學法愈久,愈不能把佛法當成顯示自己懂得很多的工具。所學若不能利益眾生,至少不要因此增加自己的我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