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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6・大方便佛報恩經

《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五(9)〈五百釋女直陳釋種不諍;遭截手足至心念佛蒙慈雨復原〉

學僧 釋慧照

流離王攻破舍維國、毀害諸釋種後,選取五百名端正而才能過人的釋女,帶回本國。流離王自稱已經戰勝怨敵,諸釋女卻直言,他並非真正以軍力勝過釋種,而是因諸釋身為佛弟子,不願與人爭戰。她們追述流離王前後攻伐的經過:諸釋第一次只以箭勢令其恐怖退軍,第二次只射壞鎧仗而不傷人;後有婆羅門出戰傷殺流離軍眾,反被諸釋擯出。流離王聞後生慚愧,卻命旃陀羅刵其耳鼻、截斷手足,棄於塚間。五百釋女苦痛瀕死,其中第一釋女憶起佛所教示,勸眾於危急中至心念佛。諸女同聲歸命釋迦牟尼佛,如來以慈善根力興起大悲雲、降下大悲雨,使她們身體手足恢復如故。諸女由此念佛恩、思惟報恩,最後共同決定出家修持禁戒、護持正法。

復次如來方便慈善根力不可思議。爾時流離王伐舍維國。毀害諸釋種已。選諸釋女。擇取端正才能過人。各無數伎取五百人前後圍遶。作倡伎樂還歸本國。

流離王攻伐舍維國,毀害諸釋種之後,又從釋女中選取容貌端正、才能過人、各具多種技藝者,共五百人,使她們前後圍繞,在倡伎音樂中返回本國。

這五百名女子是在族人遭受毀害之後被選取帶走。後面她們與流離王的對話,正發生在這樣的處境之下。

夫人婇女昇正殿上。結加趺坐告大眾言。我今快樂稱善無量。時諸釋女問流離王言。汝今云何快樂。答言。我得勝怨。

到了正殿,流離王結加趺坐,向大眾宣稱自己今日極為快樂,稱善無量。

五百釋女便問他為什麼如此快樂。流離王回答:「我得勝怨。」也就是認為自己已經戰勝怨敵。

我得勝怨。

流離王把攻破舍維、毀害釋種視為「勝怨」。然而五百釋女接下來便從先前幾次交戰的實際經過,說明這個「勝」究竟如何發生。

諸釋女言。汝不得勝。假使汝國一切四兵。不敵於我釋種一人。然我釋種是佛弟子。不與物諍令汝得勝。

諸釋女直接回答流離王:你並沒有真正戰勝。即使你國中所有四種兵眾,也不能敵過我釋種一人;只是釋種身為佛弟子,不與他人爭戰,才使你得到今日之勝。

然我釋種是佛弟子。不與物諍令汝得勝。

這是諸釋女對流離王所說的核心。她們不是單純以武力強弱自誇,而是指出釋種先前已經有能力制止敵軍,卻因佛弟子的身分與不爭之行而不願傷害。

後面的兩次射箭正用具體行動說明這一點。

若起惡者。汝前後三四起兵向舍維國。而常退縮。汝第一往時。我諸釋種而作是言。此流離王。不識恩分反生惡逆。若我等與彼戰者。賢愚不別皂白不明。

諸釋女繼續追述,流離王先前曾多次興兵前往舍維國,卻屢次退卻。

第一次前來時,諸釋種認為流離王不知恩分,反而生起惡逆;然而若自己也以戰爭相對,那麼賢者與愚者、是非善惡之間便難以顯出差別。

若我等與彼戰者。賢愚不別皂白不明。

諸釋所顧慮的,不只是能不能打贏,而是自己一旦採取同樣的傷害方式,原本所守的行持也會受到破壞。

這並非說面對危害什麼都不能做。接下來諸釋仍然出兵、挽弓射箭,只是立下明確界線——令對方退散而不傷其人。

我等今者。宜應恐怖令彼退散。即立誓令。今者諸人。齊共射之令箭莫傷。即起四兵往逆流離。去四十里挽弓射之。箭箭相續筈筈相拄。

因此諸釋決定,以威勢使流離王恐怖退散。他們共同立誓,所有人一起射箭,卻不得使箭傷人。

於是四種兵眾出迎,在距離四十里之處挽弓射箭。箭與箭前後相續,箭筈彼此相接,顯示箭術與威勢極為強盛,卻遵守先前「令箭莫傷」的誓限。

時流離王見是事已。即懷恐怖退還歸去。過九十日。復起四兵伐諸釋種。爾時諸釋尋共議言。流離惡人不知慚愧。而復更來欲相危害。

流離王見到如此箭勢,心生恐怖,率軍退回。

經過九十日,他再次興起四種兵眾攻伐諸釋。諸釋知道流離王再次前來危害,便又共同商議如何應對。

爾時諸釋復立誓限。今日諸人齊共射鎧莫令傷人。時諸釋種齊共射之。悉令諸人所著鎧仗鉀鉀斷壞裸身而住。

第二次,諸釋再次立下誓限:今日大家共同射擊敵軍的鎧甲,不得傷害人命。

諸釋一同放箭,使流離王軍眾所穿的鎧甲與所持兵仗一一斷壞,眾人失去遮蔽而裸身站立,仍沒有受到箭傷。

齊共射鎧莫令傷人。

第一次是「令箭莫傷」,第二次則明確限定「射鎧莫令傷人」。諸釋並非沒有防衛,而是在防衛之中仍守住不殺、不傷的界線。

時流離王心懷怖懼。即集諸臣而共議言。我等今者恐不全濟。中有第一大臣白大王言。是諸釋種皆佛弟子。持不殺戒修行慈悲。若不爾者。我等身命久已殞滅。

流離王見此情形,再次心生恐懼,召集群臣商議,擔心自己這次不能保全。

其中第一大臣告訴流離王:這些釋種都是佛弟子,持守不殺戒、修行慈悲;若非如此,我們的性命早已喪失。

這番話不是出自諸釋自己,而是流離王陣營中的第一大臣依親身所見作出的判斷。

王言。審如是者更可前進 爾時諸釋[僉*殳]手而住。流離軍馬遂至逼近。

流離王聽到大臣說諸釋因持不殺戒、修慈悲而不傷人,反而說:如果確實如此,那就更可以繼續前進。

於是諸釋合手而立,流離王的軍馬逐漸逼近。

原本使流離軍得以保命的慈悲,此刻反被流離王利用,成為繼續進軍的依據。

諸釋種中有一婆羅門。語諸釋子。今衰禍至云何儼然。諸釋答言。我等今者不與物諍。若與彼諍非佛弟子。

諸釋之中有一名婆羅門,看見災禍已經逼近,便問諸釋子:危難已至,為何還如此安然而立?

諸釋回答,自己今日不與他人爭戰;若與對方爭鬥,就不符合佛弟子的行持。

我等今者不與物諍。若與彼諍非佛弟子。

這一句與前面諸釋女所說「我釋種是佛弟子。不與物諍」前後相應。諸釋女並非事後自行美化,而是在向流離王重述諸釋當時已明白說出的選擇。

時婆羅門即嫌其言。踊出釋前。與流離戰一箭射七。未久之間傷殺轉多。流離四兵即還卻退。

婆羅門不認同諸釋的回答,便躍到諸釋之前,獨自與流離王軍隊交戰。他一箭能射七人,不久之間造成越來越多的傷亡,流離王的四種兵眾因此再次退卻。

婆羅門的作法確實暫時擊退敵軍,卻與諸釋先前「莫令傷人」的誓限完全不同。

時諸釋種復作是念。我等今者。不應與是惡人共為徒黨。即集釋眾。共擯出是婆羅門種。

諸釋見婆羅門造成多人傷亡,便共同思惟,不應與這樣的人同為徒黨。因此召集釋眾,把這名婆羅門從族眾中擯出。

即使婆羅門剛剛以武力替他們擊退流離軍,諸釋仍沒有因眼前利益而接受他的殺傷行為。

既擯出已。流離四兵壞舍維國。以是因緣令汝得勝。時流離王即生慚愧。

諸釋擯出婆羅門之後,流離王的四種兵眾終於毀壞舍維國。

五百釋女因此對流離王說:正是這樣的因緣,才使你得到今日之勝。

流離王聽完她們把前因後果說清楚,心中生起慚愧。

喚旃陀羅。即刵耳鼻截斷手足。斷手足已。即以車載棄於塚間。

流離王雖然生起慚愧,隨後卻召來旃陀羅,命其割傷五百釋女的耳鼻,又截斷她們的手足。手足被截之後,再以車載往塚間棄置。

此處原典明確記載流離王在慚愧之後仍施以重害,因此不能把「生慚愧」解作已經真正止惡。心中一時慚愧若沒有轉成行為改變,惡行仍可能繼續。

時諸釋女宛轉無復手足。悲號酸切苦毒纏身餘命無幾。時諸釋女各稱父母兄弟姐妹者。或復稱天喚地者。苦切無量。

五百釋女失去手足,在塚間輾轉,悲號之聲極為悽切,身受重苦,生命已經所餘無幾。

有人呼喊父母,有人呼喊兄弟姐妹,也有人呼天喚地。在極重痛苦與死亡逼近之時,每個人本能地呼喚自己所依戀、所期待救助的對象。

惟其中有第一釋女告諸女言。姐妹當知。我曾從佛聞。若有一人能於運急之中發於一念念佛至心歸命者。即得安隱各稱所願。

就在眾女苦痛無依之時,其中第一釋女告訴大家:姐妹們應當知道,我曾經從佛聽聞,如果有人能在危急之中發起一念念佛,以至誠心歸命,便能得到安隱,各遂所願。

能於運急之中發於一念念佛至心歸命者。

第一釋女到了生命將盡的時候,還能憶起自己曾經從佛聽聞的教法。過去聽進心中的法,在危急之際成為眾人可以依止的方向。

時五百釋女。異口同音至心念佛。南無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

五百釋女聽後,同時以至誠之心念佛,共同稱念:

南無釋迦牟尼多陀阿伽度阿羅訶三藐三佛陀。

前一刻,她們還在呼喊父母、兄弟姐妹、呼天喚地;此時經第一釋女提醒,五百人的心共同轉向佛。

不是身體先恢復才念佛,而是在手足已斷、生命無幾之時至心歸命。

復更唱言。苦哉苦哉。痛哉痛哉。嗚呼婆伽婆修伽陀。

她們又共同悲呼:「苦哉苦哉,痛哉痛哉,嗚呼婆伽婆修伽陀。」

原文沒有掩飾她們的痛。至心念佛並不是假裝自己不苦;她們一面歸命如來,一面仍如實發出苦痛之聲。

苦哉苦哉。痛哉痛哉。

修行並不是有痛也不能說痛。真正的歸依,是即使正在痛苦之中,心仍知道要轉向何處。

作是唱時。於虛空中。以如來慈善根力故。起大悲雲雨大悲雨。雨諸女人身。

當五百釋女如此稱念時,虛空中因如來慈善根力而興起大悲之雲,降下大悲之雨,落在諸女身上。

起大悲雲雨大悲雨。

她們在塚間無人救護之際,如來的慈善根力以「大悲雲」「大悲雨」而現。前面的苦沒有被否認,而是在最苦之處得到慈悲救護。

既蒙雨已。身體手足還生如故。諸女歡喜俱唱是言。如來慈父無上世尊。世間妙藥世間眼目。於三界中能拔其苦施與快樂。

五百釋女蒙受大悲雨後,身體與手足重新恢復如故。

眾女因此大為歡喜,共同稱讚如來為慈父、無上世尊、世間妙藥、世間眼目,能在三界之中拔除眾生之苦、施與安樂。

從「無復手足、餘命無幾」到「身體手足還生如故」,諸女親身經歷救護,因此接著自然生起念佛恩、報佛恩之心。

所以者何。我等今者得脫苦難。我等今者當念佛恩。當念報恩。

五百釋女說,因為自己今日已經脫離如此苦難,所以從現在起應當憶念佛恩,也應當思惟如何報答佛恩。

當念佛恩。當念報恩。

蒙恩之後知恩,知恩之後進一步尋求報恩,正是這部經反覆顯出的修行方向。

如果只在苦時求救,苦過之後便忘記所受恩德,這份因緣便容易停在一時安樂。五百釋女則開始追問:究竟用什麼才能報佛恩?

諸女念言。當以何事而報佛恩。如來身者金剛之身。常住之身。無飢渴身。微妙色身。悉是具足百千禪定根力覺道不可思議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之好具二莊嚴住大涅槃。

諸女共同思惟:究竟應以什麼事情報答佛恩?

她們想到如來之身為金剛之身、常住之身、無飢渴身、微妙色身,具足百千禪定、根力覺道等不可思議功德,又具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與二種莊嚴,安住大涅槃。

因此,佛並不是像一般眾生一樣等待她們以世間資具填補所缺。

等視眾生如羅[目*侯]羅。怨親等觀亦不望報。

諸女又思惟,如來平等看待眾生,如同看待羅[目*侯]羅一般;對怨家與親愛之人平等觀察,也不期待眾生回報。

怨親等觀亦不望報。

這裡已點出如來慈心的平等與不求回報。諸女知道如來不以施恩求報,因此她們所思考的「報佛恩」,不能只是把某種世間物品還給佛,而要落到自己如何依佛法而行。

我等今者欲報佛恩。當共出家修持禁戒護持正法。

五百釋女最後作出決定:今日若要報答佛恩,就應共同出家,修持禁戒,護持正法。

當共出家修持禁戒護持正法。

她們沒有把報恩停在讚歎如來,也沒有只停在感謝自己身體恢復,而是把報恩轉成自己的修行與護法責任。

從遭受毀害,到至心念佛;從蒙佛救護,到念恩、報恩;最後落在「修持禁戒護持正法」,整個方向十分清楚。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前半,諸釋兩次都有能力傷害流離王軍隊,卻一次立誓「令箭莫傷」,一次立誓「射鎧莫令傷人」。

這不是沒有力量,而是在力量之上還有戒與慈悲。

我們平常最容易失守的,恰恰也是自己「有能力」的時候。有能力用一句話刺傷人,有能力利用權勢壓過人,有能力把別人的錯公開出去,有能力報復曾傷害自己的人——此時才真正看得出修行有沒有進到心裡。

真正的克制,不是做不到,而是做得到卻知道不應做。

後半的五百釋女則是在完全相反的處境:她們已失去保護自己的力量,手足被截,生命將盡。

這時第一釋女想起的,是「我曾從佛聞」。

平常聽過的一句法,在最危急時救了整群人的心。

所以每天讀經、聞法、念佛,看起來平淡,卻是在心中一點一點建立依止。真正遇到無常時,我們能提起什麼,很大程度取決於平常把什麼放進心裡。

五百釋女蒙救之後沒有只慶幸自己脫難,而是立刻問:「當以何事而報佛恩?」

這一句也可以每天問自己。

我今天受了多少恩?佛法使我有方向,父母使我得此身,師長善友使我能學習,眾生共同成就衣食住行。我能用什麼回應?

不一定要等做大事。少傷一個人、多幫一個人;少放逸一天、多護持一分正法,就是報恩的開始。

《慧照心得》

這一篇讓我很深地看到兩件事:**有力量時不傷人,沒有力量時不忘佛。**

諸釋有能力射殺流離軍,卻守住「莫令傷人」;五百釋女已到「餘命無幾」,卻還能在第一釋女提醒後,共同至心念佛。

這兩種境界都不容易。

五百釋女恢復之後,第一件重要的事不是追究流離王,而是「當念佛恩。當念報恩。」

她們最後選擇出家、持戒、護法。

這也提醒我:受恩之後,不只是說一句感恩,而是讓自己從此活得不一樣。

最深的報恩,是讓所受的恩在自己身上繼續成為善。

佛不望報,而我們仍要知恩。因為知恩改變的不是佛,而是我們自己的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