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五(5)〈大光明王自縛樹下親施其頭;佛明第一大臣即舍利弗〉
第一大臣因不忍親見大光明王捨命而先行自斷其命,大王則依先前所許,進入後園召來婆羅門。大王明說自己以慈心憐愍對方,不逆其意,並願以今日施頭的因緣,未來成就智慧之頭而施與眾生。他禮請十方諸佛、菩薩護助此願,又因婆羅門害怕自己臨刑反悔,依其所請將頭髮自縛樹枝,更要求婆羅門斷頭後放回自己手中,由自己親手完成布施。樹神不忍而擊倒婆羅門,大光明王反而認為這是在留難善法。最終婆羅門斷下王頭帶回本國。佛隨後親自揭示:當時不忍王捨身而先死的第一大臣,就是今日舍利弗;大光明王就是釋迦如來。由此,阿難所問舍利弗為何先佛滅度的宿世因緣,至此才得到明確解答。
爾時大王便入後園。喚婆羅門來。汝今遠來從我乞頭。我以慈心憐愍汝故不逆汝意。令我來世得智慧頭施於汝等。
大光明王在第一大臣先行捨命之後,仍依自己已經作出的決定,進入後園,召婆羅門前來。
大王告訴婆羅門:你從遠方前來向我乞頭,我因慈心憐愍你,所以不違逆你的願求;並願藉由今日的布施,使自己來世成就「智慧頭」,再施與你們。
我以慈心憐愍汝故不逆汝意。
大光明王此時所說的仍然是「慈心憐愍」。婆羅門前來的目的直接關係自己的死亡,大王卻沒有把他只看成奪命之人,而仍以慈心相待。
後面的「智慧頭」又使此次布施不只停在眼前捨去身體,而與未來成就智慧、利益眾生相連。
作是語已即起合掌。向十方禮而作是言。十方諸佛哀慈憐愍。諸尊菩薩威神護助。令我此事必得成辦。
說完之後,大光明王起身合掌,向十方作禮,祈請十方諸佛慈悲憐愍,又祈請諸尊菩薩以威神之力護助,使自己所發的布施之願能夠真正完成。
大王已經決定施頭,到了真正要實行之時,仍以恭敬心禮請諸佛菩薩護助。這表示願心不是只靠一時勇氣,而是在重大關頭仍攝心於佛菩薩與自己所發之願。
語婆羅門隨汝持去。時婆羅門言。王有力士之力。臨時苦痛脫能變悔不能忍苦。或能反害於我。
大光明王告訴婆羅門,可以隨意取去自己的頭。婆羅門反而生起顧慮:大王具有力士之力,真正受到斷頭的劇烈苦痛時,如果忽然後悔、不能忍受,甚至反過來傷害自己,該怎麼辦?
婆羅門先前害怕五百大臣會殺害自己,如今真正面對大王施頭,又擔心大王臨痛反悔。可見他雖然遠來乞頭,自己同樣深怕死亡。
王審能爾者。何不以頭髮自繫樹枝。王聞是語心生慈愍。此婆羅門怯而且羸。若當不能斷我頭者而失大利。
婆羅門因此提出要求:如果大王真的能做到,就先用自己的頭髮綁在樹枝上,使身體受到限制。
大光明王聽到這個要求,所生的仍是慈愍。他想到婆羅門膽怯而又羸弱,如果因害怕而不能斷下自己的頭,反而會使這次布施不能完成,使對方失去所得的大利。
王聞是語心生慈愍。
這裡的「慈愍」尤其值得注意。婆羅門提出更進一步限制大王自身的方法,大王沒有因此生氣,反而從對方的膽怯與羸弱著想。
字面上,是王擔心婆羅門無法完成斷頭;法義上,是大王所發之願並未因對方的疑懼而改變;放回自身觀照,則可反省:別人因恐懼而對自己有所防備時,我們是否立即感到受辱、瞋怒,還是能看見對方心中的不安?
即隨其言以髮自縛著樹。語婆羅門。汝斷我頭還著我手中。我當以手授與於汝。
大光明王真的依婆羅門所說,以自己的頭髮把自己綁在樹上。
他又提出更進一步的要求:婆羅門斷下自己的頭以後,要把頭放回自己的手中,由自己親手交給婆羅門。
汝斷我頭還著我手中。我當以手授與於汝。
大王不只是同意對方取頭,而要使「布施」的行動由自己親手完成。從前面答應布施,到此真正面對斷頭,所發之願始終沒有改變。
時婆羅門手自捉刀即前向樹。爾時樹神即以手拍婆羅門頭悶絕倒地
婆羅門親手拿著刀,走向綁著大光明王的樹。就在此時,樹神出手拍擊婆羅門的頭,使他昏厥倒地。
從樹神先前阻止婆羅門進城,到如今再次直接阻止斷頭,所作都在使大光明王免於被害。然而大王接下來對樹神的回應,卻顯示他所重視的是自己所發布施之願能否完成。
爾時大光明王語樹神言。汝不助我。反於善法而起留難。
大光明王對樹神說:你不是在幫助我,反而對我的善法造成留難。
汝不助我。反於善法而起留難。
樹神所做的,是阻止婆羅門殺王;大光明王所看重的,則是自己已經決定完成的布施。對大王而言,真正的「助」不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是使求菩提、利益眾生的誓願得以完成。
這裡只能依大光明王自己的發心與判斷解說,不能因此推成一般人都應捨棄生命。大光明王前面已明說其行是「為求菩提誓及眾生」,是特定的菩薩苦行因緣。
爾時樹神聞是語已心生苦惱。即唱是言。怪哉苦哉。於虛空中無雲雨血。天地大動日無精光。
樹神聽到大光明王如此說,心生苦惱,感歎「怪哉苦哉」。此時虛空中沒有雲卻降下血雨,天地震動,日光失去光耀。
從婆羅門最初進入波羅奈國境時的六種震動、日月失光,到此真正即將斷王頭時再次天地震動、日無精光,前後異相相應。
時婆羅門尋斷王頭持還本國。爾時五百太子及諸群臣。即收大光明王所餘身骨起塔供養。
婆羅門最終斷下大光明王的頭,帶回自己的國家。五百太子與群臣則收取大光明王留下的身骨,建立塔廟供養。
大光明王從最初答應七日後施頭,到安置國位、夫人、太子,再到後園自縛於樹,最終完成所許。至此,宿世故事的主要事件已經完成,接下來佛親自揭示當時人物與今日人物的關係。
佛告阿難。爾時第一大臣。聞大光明王以頭布施心不堪忍。尋自捨命者今舍利弗是。
佛告訴阿難:當時聽聞大光明王要以頭布施,心中不能忍受,因此先行捨命的第一大臣,就是今日的舍利弗。
到了這裡,前面一直保留未判的宿世身分,才由佛親自揭明。
尋自捨命者今舍利弗是。
今世舍利弗聽聞如來將入涅槃,說「我今何心。見於如來入般涅槃」,因而先佛取滅度;過去世的第一大臣聽聞大光明王必定捨頭,也因「我今云何當見大王捨此身命」而先自捨命。
前後兩世之間的關係,至此才有佛語作為明確依據。
爾時大光明王者今則我身釋迦如來是。
佛又揭示,當時的大光明王,就是今日的釋迦如來。
因此,阿難最初所問「舍利弗以何因緣。先如來前而取滅度」,現在完整得到答案:今世舍利弗不忍親見釋迦如來入般涅槃;過去世身為第一大臣時,也不忍親見身為大光明王的佛捨頭布施。
菩薩如是修習苦行。誓為眾生念諸佛恩。是故超越得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說,菩薩就是如此修習苦行,誓願為眾生而行,又念諸佛之恩,因此得以超越,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誓為眾生念諸佛恩。
大光明王的捨頭,到這裡由佛親自總攝於「誓為眾生」與「念諸佛恩」。所以這個故事的重點不能只落在身體受到何種苦,而要回到為眾生、念佛恩、求菩提的願行。
是故舍利弗。聞於如來欲入涅槃眼不忍見。先取滅度與本不異。過去世時不忍見我捨於身命。
佛直接把過去與現在連結起來:正因如此,舍利弗今日聽聞如來將入涅槃,不忍親眼看見,所以先取滅度,與過去世並沒有不同;過去世時,他同樣不忍看見佛捨棄身命。
這一句正式完成對阿難疑問的回答。
先取滅度與本不異。
前面舍利弗的行動不是孤立的一次事件,而有宿世相應因緣。佛直到故事完整說完後才揭示,因此理解人物心意也必須依這個次第,不可先於佛語自行判定。
我於此後園在此一樹下。捨轉輪王頭布施數滿一千。況餘身分身體手足。
佛進一步說,自己曾在這座後園、這棵樹下,以轉輪王之頭行布施,數量已滿一千;至於其他身分、身體與手足的布施,更不待言。
這使眼前大光明王施頭的故事,不被說成唯一一次,而是菩薩長久修習布施苦行中的一環。
說是苦行因緣時。有無量百千眾生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復有無量百千人得須陀洹道乃至阿羅漢果。
佛說完這段苦行因緣時,有無量百千眾生發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又有無量百千人從須陀洹道乃至證得阿羅漢果。
大光明王過去的捨身因緣,到了佛今日宣說時,又成為現前大眾發心、證果的法緣。
復有無量百千人發聲聞辟支佛心。一切大眾諸天龍鬼神人及非人聞佛說法歡喜而去
此外,又有無量百千人發聲聞、辟支佛心。所有在會的大眾,包括諸天、龍、鬼神、人與非人,聽佛說法之後歡喜離去。
從阿難請問舍利弗為何先佛滅度,到大光明王宿世因緣,再到佛揭示兩世身分與大眾得益,至此完整收束。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深的地方,不只在「施頭」,而在大光明王真正面對施頭時,所發的心仍然沒有離開慈悲與眾生。
婆羅門害怕,他便「心生慈愍」;樹神阻止,他仍希望善願能完成;佛最後總結時,所說的也不是單純「能忍多大的痛」,而是:「誓為眾生念諸佛恩。」
修行若離開眾生,只剩自己證明自己能忍、能苦,就容易失去方向。
今天不需要模仿大光明王捨頭。我們更需要問自己:這個身每天用來做什麼?
是用來追逐欲望、與人計較、嫉妒瞋恨,還是用來禮佛、聞法、照顧父母、護持師長、幫助眾生?
身體同樣一天一天走向無常,使用的方法卻可以完全不同。
還有一點很值得警醒。前面我們只能知道第一大臣「不忍見大王捨此身命」,直到佛親口說「今舍利弗是」,宿世身分才真正確定。
這種讀經的方法也可以用在待人上。自己不知道的事,不必急著補上;只看到一部分,不要立即認定全部。
《慧照心得》
佛最後說:「誓為眾生念諸佛恩。」這使整個捨頭故事有了很清楚的落處。
如果只看到大光明王被斷頭,很容易把修行理解成誰能受更多苦;可是佛自己說出的方向,是為眾生,是念佛恩,是為了菩提。
所以真正要問的不是:「我敢不敢像他一樣捨頭?」而是:「我今天願不願意為眾生少一點自私?」
大行從大願而來;我們未能行難行之事,更應先把眼前能做的小善做好。
能忍一句逆耳的話,不急著回擊;能拿一點時間陪伴父母;能拿自己的力量護持正法;能在別人需要時伸手幫助。這些看似平常,卻正是我們真正可以實行的地方。
舍利弗兩世都不忍親見佛捨身、涅槃,佛則以這段宿緣回答阿難。前因後果完整之後,才知道今日之事並非突然發生。
也因此更提醒自己:因緣深遠,所知有限。少一分武斷,多一分依教觀察,心才能真正接近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