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五(3)〈阿難問舍利弗先取滅度宿因;大光明王慈心布施,婆羅門遠來乞頭〉
阿難請問舍利弗過去世先取滅度的因緣,如來由此說起久遠以前的大光明王。大光明王統領六十小國、八百聚落,常懷慈心,在齋日以大量財物布施眾生,不逆來求者之意。邊小國王聽聞後卻生嫉妒,以重金招募婆羅門前往乞取大光明王之頭。婆羅門遠行六千餘里,到達波羅奈時天地出現異相,守門神也欲阻止他入城;大光明王得知遠客到來,卻親自出迎,如子見父。當婆羅門終於說出自己所求不是財寶而是王頭時,大光明王思惟無始以來此身屢次空喪,如今願以此身求菩提、利益眾生,因而答應七日之後施與自己的頭。
乃往過去阿僧祇劫。爾時有國名波羅奈。其波羅奈王名曰大光明。大光明王主六十小國八百聚落。其王常懷慈心。布施一切不逆人意。
佛開始回答阿難所問的宿世因緣。過去阿僧祇劫以前,有一個國家名為波羅奈,國王名叫大光明。大光明王統領六十個小國、八百個聚落。
原文首先指出大光明王「常懷慈心」,並說他布施一切,不違逆前來求取之人的心意。這是後面婆羅門敢於遠來乞頭的直接因緣。
其王常懷慈心。布施一切不逆人意。
「常懷」顯出慈心不是偶爾生起;「布施一切」則顯出他所立的布施願並不限於尋常財物。後面遇到極難捨之物時,這份願才真正受到考驗。
爾時大光明王於月日諸齋日。以五百大象載珍寶錢財衣被飲食。著大市中。及著四城門外。布施一切。
到了每月的齋日,大光明王以五百頭大象運載珍寶、錢財、衣被與飲食,放置在大市以及四座城門之外,用來布施一切前來求取的人。
所施之物從錢財珍寶到衣被飲食,既有財物,也有眾生日常生活所需;布施之處又遍及大市與四城門外,使來自不同方向的人都能取得。
時敵國怨家。聞大光明王布施一切不逆人意。有須衣服飲食金銀珍寶者。恣意自取而去
敵國怨家也聽聞大光明王布施一切、不逆人意的名聲。需要衣服、飲食、金銀、珍寶的人,都可以隨意取用而去。
大光明王的布施名聲已傳到敵對國家。可是同一件善行,被不同的心聽見,所產生的反應並不相同:有人因此得到救濟,邊小國王卻在後面因此生起嫉妒。
爾時邊小國王聞大光明王布施之德。心生嫉妒。即集諸臣。誰能往彼波羅奈國乞大光明王頭。
邊小國王聽到大光明王布施的德行,沒有隨喜,反而生起嫉妒。他召集群臣,詢問誰能前往波羅奈國,向大光明王乞取他的頭。
聞大光明王布施之德。心生嫉妒。
所聽見的是別人的善德,心中生起的卻是嫉妒。外在同樣是一件善事,若內心被嫉妒覆蔽,別人的善反而可能成為自己的煩惱因緣。
諸臣皆無能往者。王復更宣令。誰能往彼波羅奈國乞大光明王頭能去者償金千斤。其中有一婆羅門言。我能往乞之。但給我資糧。
群臣之中沒有人願意前往。邊小國王因此再次宣令,若有人能去波羅奈向大光明王乞頭,就賞金千斤。
重賞之下,一名婆羅門表示自己願意前往,但要求國王先供給遠行所需的資糧。
此國去波羅奈六千餘里。王即給資糧。遣至波羅奈國。時婆羅門往到波羅奈國界上。其地六種震動。驚諸禽獸四散馳走。
邊國距離波羅奈有六千餘里。國王供給資糧後,婆羅門便踏上遠途。
當他抵達波羅奈國境時,大地發生六種震動,禽獸受到驚嚇,四處奔走。婆羅門尚未真正見到大光明王,種種異相已經出現。
日光障蔽月無精光。五星諸宿違失常度。赤黑白虹晝夜常現流星崩落。
日光受到遮蔽,月亮失去光明,五星與諸宿偏離常度;赤、黑、白色的虹晝夜出現,又有流星墜落。
從大地震動、禽獸驚走,到日月失光、星宿異常,異相一一增多,顯示婆羅門此次所求並非尋常財物,而將關係到大光明王的身命。
於其國中有諸流泉浴池華果茂盛。常所愛樂者而皆枯乾。
波羅奈國內原本有許多流水泉池,花果茂盛,是人民平常喜愛遊賞之處;此時這些地方卻都枯萎乾竭。
原本充滿生機、令人愛樂之物轉為枯乾,與前面的天地異相共同顯出將有重大事情發生。
時婆羅門往到波羅奈城。在門外立。時守門神語守門者言。此大惡婆羅門從遠方來。欲乞大光明王頭。汝莫聽入。
婆羅門到達波羅奈城門外。守門神知道他的來意,直接告訴守門者:這名婆羅門從遠方而來,是要乞取大光明王的頭,不可讓他進城。
守門神想阻止的,是即將危及大光明王性命的請求。此時婆羅門還沒有向任何人公開說出目的,守門神已先指出他的來意。
時婆羅門住在門外。停滯一七不能得前語守門者。我從遠來欲見大王。時守門者即入白王。有一婆羅門從遠方來今在門外。
婆羅門因此被留在城門外,經過一個七日仍不能進城。他只好向守門者說,自己從遠方而來,希望拜見大王。
守門者於是入宮稟告大光明王,說有一名遠方來的婆羅門正在門外。
王聞是語即出奉迎。如子見父。前為作禮。所從來耶冒涉途路得無疲倦。
大光明王一聽說有遠客到來,便親自出城奉迎。他見婆羅門「如子見父」,先向對方作禮,又關心他從何處而來,長途跋涉是否疲倦。
王聞是語即出奉迎。如子見父。
大光明王此時並不知道婆羅門接下來會向自己乞頭。他所表現的恭敬與關懷,不是因為對方能給自己什麼,而是對一位遠道而來的求者自然相待。
從邊小國王的嫉妒,到守門神的阻攔,再到大光明王親自出迎,同一位婆羅門在不同人面前,引出的心行完全不同。
婆羅門言。我在他方聞王功德布施不逆人意。名聲遠聞上徹蒼天下徹黃泉。遠近歌歎實無虛言。故從遠來歷涉山川。今欲有所得。
婆羅門說,自己在遠方聽聞大王布施、不逆人意的功德,名聲傳播極遠,上徹蒼天、下徹黃泉,遠近之人都在歌詠讚歎。他為了驗證並有所求,因此長途跋涉山川而來。
婆羅門之所以能被派來執行這件事,正是因為大光明王「布施一切不逆人意」的名聲已傳到遠國。
王言。我今名為一切之施。有所求索莫自疑難。婆羅門言。審實爾不。我不用餘物。今欲大祠從王乞頭。
大光明王回答,自己所行名為「一切之施」,若有所求,不必疑慮為難。
婆羅門聽後先再次確認大王所說是否真實,接著才說明:自己不需要其他任何東西,如今為了大祠,只想向大王乞取他的頭。
我不用餘物。今欲大祠從王乞頭。
直到這裡,婆羅門真正的目的才向大光明王公開。前面的珍寶、錢財、衣被、飲食都不是他所求;他所要的是大王自己的生命所依之頭。
這也使「一切之施」從財物布施進入最難捨的考驗。
王聞是已深自思惟。我從無始生死已來。空喪此身未曾為法。空受生死勞我精神。
大光明王聽到對方乞頭,並不是沒有思惟便立即行動。他先深自思惟:自己從無始生死以來,這個身體已經不知失去多少次,卻從未真正為法而捨;只是在生死之中反覆受身、失身,徒然勞苦精神。
這個思惟把眼前的一次捨身放到長遠生死中衡量。身命本來終將失去,大光明王所思考的是:這一次能不能使必然無常的身體成為求道、利生的因緣。
今者此身深欲為求菩提誓及眾生。今不與者違我本心。
大光明王接著確認自己現在對此身的用心:正是希望以此求取菩提,並使誓願遍及眾生。如果此時不願施與,就違背了自己原來所發的心。
今者此身深欲為求菩提誓及眾生。
大光明王捨身的核心不在輕視生命,而在「求菩提」與「誓及眾生」。若離開這兩點,只看到割捨身體,就失去他自己所說的發心。
若不以此身施者。何緣當得成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王言。大善。須我小自撿校委付國位夫人太子。過七日已當相給與
大光明王進一步思惟,如果連此身都不能用於布施,又如何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此他向婆羅門回答「大善」,正式答應所求。
但他沒有立刻捨頭,而是請婆羅門稍待,讓自己先處理國事,把國位以及夫人、太子等事妥善委付;七日之後,便將頭交給婆羅門。
過七日已當相給與
大光明王已經作出決定,接下來的七日則用來處理自己離去以前尚未完成的責任。布施之願已定,國家、夫人、太子仍須有所安置。
這裡也為後面夫人、太子與群臣得知消息後的巨大悲痛留下了時間與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大光明王的布施名聲傳得很遠。有人聽到之後得到幫助,有人讚歎,有人卻生起嫉妒,甚至想利用他的善心加害於他。
這很值得觀照:善行並不能保證所有人都善意回應。
如果我們行善的前提是「別人一定要理解我、感謝我、善待我」,一旦遇到誤解或惡意,善心很容易改變。大光明王所行的慈與施,卻不是建立在別人的回報上。
別人的反應,不能替我們決定自己的心要往善還是往惡。
另一方面,婆羅門真正提出乞頭以後,大光明王不是衝動行事。他「深自思惟」,重新確認自己求菩提、利益眾生的本願,然後才作決定。
這也提醒我們,真正重要的修行選擇,不是靠一時激動。應當回到發心,看看這件事究竟是增長慈悲、智慧與利益眾生,還是只是被情緒推著走。
對今日修行而言,不需要模仿捨頭的外相。我們每天真正面對的,往往是更平常也更實際的「捨」:能不能捨一點自己的時間給父母?能不能捨一些方便幫助別人?能不能捨掉嫉妒、計較與一定要贏的心?
《慧照心得》
大光明王最令我警醒的,不只是最後答應施頭,而是他聽到如此難捨的要求時,先問自己:我這個身究竟要用來做什麼?
無始以來身體一次又一次失去,如果今生仍只是為自己奔忙,最後同樣要面對無常。若能把有限的生命用在聞法、修行、報恩與利益眾生,這個身才真正有了不同的方向。
身命終歸無常,真正要緊的是在還能使用時,把它用在哪裡。
邊小國王看見別人的善而嫉妒,大光明王面對加害自己的因緣卻仍守住布施之心。兩個人的差別,最後都從自己的心開始。
大光明王已經答應婆羅門七日後施頭,但夫人、太子與群臣尚不知道這個決定。後續如何面對至親與臣民的悲痛,仍須依後面的原文繼續理解,不能先替任何人物下結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