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四(17)〈佛明善友即己、惡友即提婆達多;醉象害佛復說鴈王宿緣〉
善友太子以摩尼寶珠給足眾生所需之後,佛向阿難揭明宿世人物因緣:當時的波羅奈大王、母親、惡友太子與善友太子,各有今世所對應之人。佛又說明,面對提婆達多過去世的毀害,自己以忍辱力常念施恩。隨後因阿難請問,此一因緣被命名為「佛報恩方便給足一切眾生」。接著又說提婆達多與阿闍世王之事,從斷絕比丘衣食到放五百醉象欲害如來;佛以慈悲力降伏醉象,再說過去鴈王被網、群鴈不捨的因緣,使怨害與慈悲的關係再次顯現。
佛告阿難。爾時波羅奈大王者。今現我父悅頭檀是。爾時母者。今現我母摩耶夫人是。爾時惡友太子者。今提婆達多是。爾時善友太子者。今我身是。
佛告訴阿難,前面所說宿世因緣中的人物,如今都有明確身分:波羅奈大王就是今世佛父悅頭檀;當時的母親就是摩耶夫人;惡友太子就是提婆達多;善友太子就是佛自身。
如此一來,善友與惡友從幼年到入海、刺目奪珠、解枷相見的全部經歷,也與佛開頭所說提婆達多過去世曾毀害自己的話相合。
爾時惡友太子者。今提婆達多是。爾時善友太子者。今我身是。
人物身分到此由佛親自揭明。在此以前,只能依善友、惡友當時的言行加以理解;到了這裡,才可確定宿世與今世的對應。
阿難。提婆達多過去世時。常懷惡心毀害於我。而我以忍辱力。常念施恩。因乃得濟。況今成佛。
佛進一步告訴阿難,提婆達多在過去世中常懷惡心毀害自己,而自己所行的是忍辱,並且常念施恩,因此得以度過種種危害。如今已經成佛,更不因提婆達多的毀害而捨棄慈愍。
而我以忍辱力。常念施恩。
「忍辱」與「施恩」同時出現。忍辱不是只有忍住所受的傷害,還能在怨害之中不斷除去報復之心,甚至仍以利益對方之心相待。
佛說此法時。無量百千人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復有無量百千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無量百千眾生。皆發聲聞辟支佛心。
佛說明這段宿世因緣之後,無量百千人證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果,又有無量百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還有無量百千眾生發聲聞、辟支佛心。聽聞者依各自因緣而有所成就。
阿難白佛言。當何名此經。云何奉持。佛言。此經名佛報恩方便給足一切眾生。眾會聞經。歡喜作禮而去
阿難請問佛,這一經應當如何命名、如何奉持。佛明確說出經名:「佛報恩方便給足一切眾生。」大眾聽聞以後歡喜作禮而去。
此經名佛報恩方便給足一切眾生。
「報恩」與善友一路所行相應:不忘父母,不忘導師,不忘牧牛人,甚至面對曾經毀害自己的惡友,也沒有以怨害相報;「給足一切眾生」則與善友求取摩尼寶珠的本願相應,最後確實使眾生所須樂具皆得充足。
復次提婆達多。雖復隨佛出家。嫉妒情深規望利養。雖復能多讀誦六萬香象經。而不能免阿鼻地獄罪。是人與阿闍世王。共為親善。心相愛念信用其言。
接著再說提婆達多。他雖隨佛出家,也能多所讀誦,卻因嫉妒深重、希求利養而不能免除阿鼻地獄之罪。他又與阿闍世王親近交好,阿闍世信受他的言語。
此處把「能多讀誦」與內心的嫉妒、利養之求並列,使人看到:所學很多,並不等於煩惱已伏;若心仍被嫉妒與名利牽引,所知不能代替實際的修行。
時提婆達多報阿闍世王言。汝可作新王。我亦欲作新佛。阿闍世報言。此事不然。父王存在。提婆達多言。汝應除之。我亦欲滅佛。然後新王新佛教化眾生不亦快乎。
提婆達多勸阿闍世作新王,自己則想作新佛。阿闍世指出父王仍然在世,提婆達多便叫他除去父王,自己也要除去佛,企圖形成所謂「新王新佛」。
這裡所呈現的不是依修行而成就,而是想以排除他人取得位置。當所求變成權位與名號,連父子與師徒之間都可能受到傷害。
時阿闍世。即隨其言斷父王命。王波羅奈國。提婆達多報阿闍世王言。我欲毀害如來。阿闍世言。如來有大神力。豫知人之所念。汝今云何乃能加害。
阿闍世依從其言,斷父王命而作國王。提婆達多又直接告訴阿闍世,自己想毀害如來。阿闍世知道如來有大神力,能預知人的心念,因此反問提婆達多如何能加害。
如來兼有諸大弟子。舍利弗大目揵連。欽婆羅阿[少/兔]樓[馬*太]等。提婆達多報阿闍世言。王今助我。阿闍世言。何所作為。
阿闍世又指出,如來身邊還有舍利弗、大目揵連以及其他大弟子。提婆達多於是要求阿闍世相助。阿闍世問應該做什麼。
答言。大王。當立制限。不聽施諸比丘衣被飲食。阿闍世王遍宣令言。若有施諸比丘衣被飲食者。當斷汝手足。
提婆達多所提出的方法,是由國王下令禁止人民布施比丘衣被飲食。阿闍世果然宣令,若有人供養諸比丘衣食,就要斷其手足。
這不只針對一個人,而是要截斷僧眾賴以生活的衣食供養,甚至以刑罰恐嚇願意布施的人。
是諸大弟子一切大眾。共佛住耆闍崛山。次第乞食了不能得。一日乃至七日。舍利弗諸大弟子等。皆以神力。而往諸方求衣乞食。
當時諸大弟子與大眾同佛住在耆闍崛山,依次乞食卻完全得不到供養,如此從一日至七日。後來舍利弗等大弟子以神力前往其他地方求衣乞食。
時提婆達多白阿闍世王言。佛諸大弟子等今皆不在。如來單獨一身。王可遣信往請如來。若入宮城。即當以酒飲五百大惡黑象。極令奔醉。佛若受請來入城者。當放大醉象而踏殺之
見佛的大弟子們都已離開,提婆達多便向阿闍世提出另一方法:請國王遣使邀請如來入城,再以酒灌醉五百頭兇惡黑象,使牠們極度醉亂;等佛入城時,就放出醉象踐踏加害。
從禁止衣食到利用醉象,毀害的行動一步步加深。
時阿闍世王遣使往請如來。佛與五百阿羅漢。即受王請前入王舍城。爾時阿闍世王。即放五百醉象。奔逸唐突。樹木摧折牆壁崩倒。哮嚇大吼向於如來。
阿闍世遣使請佛,如來與五百阿羅漢接受邀請,進入王舍城。此時五百醉象被放出,狂奔衝撞,樹木被摧折,牆壁也被撞倒,在大吼之中直向如來而來。
時五百阿羅漢。皆大恐怖。踊在空中。徘徊佛上。爾時阿難圍遶如來。恐怖不能得去。
五百阿羅漢見醉象奔來,都大為恐怖,騰身到空中,在佛上方徘徊。阿難則仍圍繞在如來身旁,雖然恐怖,卻沒有離去。
爾時阿難圍遶如來。恐怖不能得去。
阿難並非沒有恐怖。文字直接說他恐怖,卻又「不能得去」。這使他的護念更加真實:不是因為毫無畏懼才留下,而是在恐怖之中仍沒有離開如來。
爾時如來以慈悲力。即舉右手。於五指頭出五師子。開口哮吼。五百醉象恐怖[跳-兆+辟]地。
面對奔來的五百醉象,如來所起的是「慈悲力」。佛舉起右手,五指頭現出五隻師子,開口哮吼。五百醉象因此恐怖倒地,原本要用來害佛的力量被止息。
爾時如來以慈悲力。
前面善友面對惡友以忍辱、施恩相待;如今佛面對直接奔來的醉象,仍以慈悲力止息危害。慈悲在這裡不是任由傷害發生,而是有力量令傷害停止,卻不以瞋害作為回應。
爾時如來。大眾圍遶前入王宮。時阿闍世王。即出奉迎。請佛令坐。佛即坐已。求哀懺悔。白佛言。世尊。非是我過。提婆達多耳。
醉象被降伏後,如來在大眾圍繞下進入王宮。阿闍世出來迎接,請佛就座,隨後求哀懺悔,卻又說這不是自己的過失,而是提婆達多所為。
雖然計策出自提婆達多,但禁施與放象都經由阿闍世實際執行。這也使人看到,聽從他人的惡言而付諸行動,不能因主意最初來自別人,就完全離開自己的責任。
佛告大王。我亦知之。提婆達多常欲毀害。非適今也。過去世時亦常欲毀害我。我以慈悲力乃能得濟
佛告訴阿闍世,自己知道其中因緣;提婆達多欲加毀害,不只發生在現在,過去世時也曾如此。而佛所說自己得以度過的方法,仍是「慈悲力」。
我以慈悲力乃能得濟
從善友故事中的「忍辱力」,到醉象因緣中的「慈悲力」,都沒有把對治怨害建立在更大的怨害上。
爾時阿闍世王。叉手前白佛言。世尊。提婆達多過去世時。毀害如來其事云何。佛言。諦聽。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阿闍世聽到佛說過去世也曾遭提婆達多毀害,便叉手請問其中因緣。佛令他仔細聽聞,隨即再說另一段宿世之事。
乃往過去不可計劫。有大國王。喜食鴈肉。使一獵師當網捕鴈。時有五百群鴈。從北方來飛空南過。中有鴈王墮落網中。
過去不可計劫以前,有一位大國王喜歡吃鴈肉,因此命獵師張網捕鴈。當時有五百群鴈從北方飛向南方,其中的鴈王落入網中。
爾時獵師心大歡喜。即出草菴欲取殺之。時有一鴈。悲鳴吐血徘徊不去。爾時獵師彎弓欲射。不避弓矢目不暫捨。即鼓兩翅來投鴈王。
獵師捕到鴈王十分歡喜,離開草菴準備把牠殺死。此時有一隻鴈悲鳴吐血,在附近徘徊不肯離去。獵師彎弓準備射牠,這隻鴈仍不躲避弓箭,目光也不離鴈王,反而振動雙翅投向鴈王。
不避弓矢目不暫捨。即鼓兩翅來投鴈王。
牠不是不知道危險,獵師已經彎弓相向;然而對鴈王的顧念使牠沒有獨自逃生。
五百群鴈徘徊虛空。亦復不去。爾時獵師見此一鴈悲鳴吐血顧戀如是。爾時獵師作是念言。鳥獸尚能共相戀慕。不惜身命其事如是。我今當以何心而殺是鴈王。
不只那一隻鴈,另外五百群鴈也都在空中徘徊,不肯離去。獵師親眼看見那隻鴈悲鳴吐血、如此顧戀鴈王,心念因此改變:鳥獸尚且能彼此愛念,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自己又怎能忍心殺死鴈王?
這裡的悲心不是以言語勸說獵師,而是由不捨同伴的行動,使原本準備殺生的人自己生起慚愍。
尋時開網放使令去。爾時一鴈悲鳴歡喜。鼓翅隨逐。五百群鴈。前後圍遶。飛空而去。
獵師隨即打開羅網,放走鴈王。那隻一直悲鳴守候的鴈轉悲為喜,振翅跟隨;五百群鴈也前後圍繞,一同飛去。
字面上,是獵師放開羅網;所對應的法義,是護念生命的行動轉變了獵師的殺心;放到當下觀照,則可反省自己的言行是否也能使身邊的人減少傷害、增長慈心。
爾時獵師即白大王。網得一鴈王。應送王廚供辦飲食。而見一鴈悲鳴吐血不避弓矢徘徊不去。時念此鴈尋放鴈王。五百隨從前後圍遶。飛空而去。
獵師回去向國王稟告:自己確實網得鴈王,本應送到王廚作為飲食,但因看見另一隻鴈悲鳴吐血、不避弓箭、始終徘徊不去,受到感動,便把鴈王放走;最後五百群鴈前後圍繞,一同飛離。
獵師沒有隱瞞自己沒有完成王命,而是如實說明自己為何改變行動。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意慘然尋發慈心。鳥獸共相愛念。護惜他命其事如是。爾時大王即斷鴈肉。誓不復捕。
國王聽完獵師所說,心中感動,隨即生起慈心。他想到鳥獸尚且能彼此愛念、護惜他命,因此決定從此斷除鴈肉,發誓不再捕捉。
鳥獸共相愛念。護惜他命其事如是。
一隻鴈不捨鴈王,使獵師停止殺害;獵師又把所見告訴國王,使國王停止捕鴈食肉。一念護生之心,由一處生起,又使另一處的殺業停止。
大王當知。爾時王者。今大王身是。爾時獵師者。今提婆達多是。爾時一鴈悲鳴吐血者。今阿難是。爾時五百群鴈者。今五百阿羅漢是。爾時鴈王者。今我身是
佛向阿闍世揭明人物因緣:當時喜食鴈肉而後發慈心的國王,就是現在的阿闍世王;獵師就是提婆達多;那隻悲鳴吐血、不肯離開鴈王的鴈,就是阿難;五百群鴈就是現在的五百阿羅漢;而被網捕的鴈王,就是佛自身。
爾時阿難心生顧戀如本不異。爾時五百阿羅漢。飛騰虛空亦如本不異。爾時提婆達多。常欲毀害於我。我以慈悲力故。因乃得濟。
佛又指出,當時阿難對鴈王的顧戀,與如今醉象奔來時仍圍繞如來、不肯離去相同;當時五百群鴈在空中徘徊,如今五百阿羅漢也飛騰虛空。宿世與今世的行動彼此相應。
佛再次說,面對提婆達多的毀害,自己以慈悲力而得度過。
我以慈悲力故。因乃得濟。
面對一次又一次的怨害,所反覆顯出的仍是慈悲。這份慈悲並不依對方是否善待自己才生起,而是自己所守持的行。
說是法時。無量百千人或得初果乃至四果。或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乃至聲聞辟支佛心
佛說完這段鴈王因緣,無量百千人依各自因緣,有的證得初果乃至四果,有的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也有發聲聞、辟支佛心者。由一段護生、不捨與慈悲止害的因緣,又令廣大眾生得到法益。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值得反覆觀照的,是「別人怎樣對我」與「我要成為怎樣的人」其實是兩件事。
善友受到惡友傷害,仍以忍辱力、施恩心相待;佛面對五百醉象,仍以慈悲力止息危害;鴈王被網,一隻鴈不顧弓箭守在身旁,又使獵師與國王先後轉變殺心。
外境可能充滿怨害,但自己的心不一定非得跟著怨害轉。
別人的惡行,是他的選擇;自己是否失去慈悲,是自己的修行。
同時,慈悲並不是什麼都不做。醉象奔來,如來令牠們止息;鴈王將被殺,獵師打開羅網。該停止的傷害仍要停止,只是不必以新的瞋恨來完成。
生活中遇到不合理的對待,可以拒絕,可以遠離,也可以保護自己與他人。修行所要照顧的,是在這些行動之中,不讓自己的心被報復吞沒。
《慧照心得》
讀到「而我以忍辱力。常念施恩」,再讀到「我以慈悲力乃能得濟」,可以看見佛所示的不是逃避怨害,而是始終不讓怨害改變自己的慈悲方向。
尤其鴈王因緣令人警醒。一隻鴈不忍捨棄同伴,竟使獵師放下殺心;獵師的一念改變,又使國王發慈心、誓不再捕。原來一個生命真實的慈念,可以繼續影響另一個生命。
慈悲若真實,自己先不隨惡轉,也可能使別人的惡念因此止息。
這一篇仍依佛當下所說理解提婆達多的種種行為;至於後面如來對提婆達多更深的揭示,應依後續所說再作領會,不先替後文下定論。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