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四(18)〈提婆達多毒甲推石害佛;如來顯發微密妙行大方便〉
提婆達多欲以毒甲傷害如來,毒藥卻化為甘露;又從山上推石,傷及佛足指。佛仍說自己慈悲之心怨親同等。隨後再舉久遠過去坐禪比丘、蟣虱與土蚤的因緣,說到提婆達多乃至今日仍有毀害之事。然而到了全卷最後,如來所說又有更深的開顯:自己因值遇提婆達多而速得成佛,念其恩故常垂慈愍;又遣阿難到地獄問訊。最終佛明說菩薩摩訶薩以大方便引接眾生,並為大眾顯發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因此,前面所見的種種言行,到了此處才得到全卷最後的揭示,不可停在先前所見而過早作決定性的判斷。
復次提婆達多。惡心不息而作是念。我今應當長養十指爪甲。極令長利。於爪甲下塗以毒藥。往如來所。頭面接足禮時。我當以十指甲抓足趺上。毒藥入體其必喪命。
提婆達多又起念,要把十指爪甲留得極長而銳利,在爪甲下塗上毒藥。計畫前往如來之處,在頭面接足作禮時,以十指甲抓傷佛的足趺,使毒藥進入身體而取佛性命。
外相是禮敬,內裡所計畫的卻是傷害。身體所現與內心所存完全相反。
作是念已。如所思惟往如來所。頭面作禮以手接足。爾時毒藥變成甘露。於如來身竟無所為。
提婆達多依自己所想前往如來之處,頭面作禮,以手接觸佛足。然而原先塗在爪甲下的毒藥卻變成甘露,終究不能對如來身體造成傷害。
爾時毒藥變成甘露。於如來身竟無所為。
原本用來害命的毒藥失去了毒害作用。提婆達多所計畫的結果沒有成就,如來也沒有因此受到傷害。
復次提婆達多。既不果願。復作是念。如來今者坐耆闍崛山下。我今應當上山頭頂上排山上石下斷其命根。作是念已。上山排石。傷佛足指。我慈悲心怨親同等。
毒甲之計沒有如願,提婆達多又想到如來正在耆闍崛山下,便上到山頂推下山石,想藉此斷佛命根。山石落下,傷到佛的足指。
就在說明傷害之後,佛說:「我慈悲心怨親同等。」無論是親近自己的人,或直接傷害自己的人,慈悲之心不因對方與自己的關係而有所不同。
我慈悲心怨親同等。
這不是說親與怨的行為沒有差別,而是佛的慈悲不被親疏愛憎限制。對善待自己的人慈悲容易,對傷害自己的人仍不起捨棄之心,才顯出「怨親同等」的深處。
復次提婆達多。過去久遠不可計劫。爾時有佛。出興于世。號曰應現如來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
佛再說久遠不可計劫以前的因緣。當時有佛出世,名為應現如來,具足如來應供正遍知乃至佛世尊諸號。
佛滅度後。於像法中。有一坐禪比丘。獨住林中。爾時比丘嘗患蟣虱。即便共虱而作約言。我若坐禪。汝宜默然隱身寂住。其虱如法。
應現如來滅度以後,在像法時期,有一位坐禪比丘獨居林中。比丘身上有蟣虱,便與虱作約:自己坐禪時,牠應安靜隱伏,不可擾動。虱依約而行。
字面上,是坐禪比丘與虱約定飲食規矩;其中所見,是即使有所需要,也必須有所節制,不可因自己的欲求而擾害他者。
於後一時。有一土蚤來至虱邊。問言。汝云何身體肌肉肥盛。虱言。我所依主人常修禪定。教我飲食時節。我如法飲食故。所以身體鮮肥。
後來有一隻土蚤來到虱旁,見牠身體肥盛,便問其中原因。虱回答,自己所依的主人常修禪定,也教導自己飲食應有時節;自己依照規矩飲食,因此身體鮮肥。
「如法飲食」顯出牠並非完全不取所需,而是在約定的時節與界限內取用,不任意擾害主人。
蚤言。我亦欲修習其法。虱言。能爾隨意。爾時比丘尋便坐禪。爾時土蚤聞血肉香。即便食噉
土蚤聽後,也說自己想依這個方法而行。虱答應牠,只要能做到便可隨意留下。然而比丘才開始坐禪,土蚤聞到血肉之香,立即便去咬食,沒有守住所說的規矩。
我亦欲修習其法。
口中說願意學,真正面對欲望時卻立刻失守。這使修行落到一個很實際的檢驗:不是自己說願意學什麼,而是境界現前時能不能依所學而行。
爾時比丘心生苦惱。即便脫衣以火燒之。佛言。爾時坐禪比丘者。今迦葉佛是。爾時土蚤者。今提婆達多是。爾時虱者。今我身是。
土蚤不守約定而咬食,比丘因此受到苦惱,便脫下衣服以火焚燒。佛隨即揭明當時人物:坐禪比丘就是今所說的迦葉佛;土蚤就是提婆達多;依約而行的虱就是佛自身。
這段因緣仍依佛親自所揭示的身分理解,不另加推測。
提婆達多為利養故。毀害於我。乃至今日成佛。亦為利養出佛身血。生入地獄。提婆達多。常懷惡心毀害如來。若說其事窮劫不盡。而如來常以慈悲力。愍而哀傷。
佛說提婆達多為利養而有所毀害,乃至今日佛已成佛,仍有出佛身血之事。若要一一說明這些毀害,即使經過長劫也難以說盡。然而如來面對這些事,所持續顯出的仍是慈悲與哀愍。
而如來常以慈悲力。愍而哀傷。
「常」顯出這不是偶爾一次的慈悲。面對反覆而來的傷害,如來所守持的仍然沒有改變。
我以值遇提婆達多故。速得成佛。念其恩故常垂慈愍。
到了這裡,佛的說法更向前一步。佛不只說自己沒有因提婆達多的毀害而生報復,更說因為值遇提婆達多的緣故,使自己迅速成佛,因此念其恩而常加慈愍。
念其恩故常垂慈愍。
前面善友故事已反覆顯出知恩、報恩;如今佛對提婆達多也說「念其恩」。逆境與毀害沒有只被看成仇怨,還成為成就修行的因緣。這已不是一般世情中以怨報怨的方向。
爾時如來。即遣阿難往到地獄。問訊提婆達多。苦可忍不。爾時阿難受如來教。至地獄門外。問牛頭阿傍言。為我喚提婆達多。
如來隨即派遣阿難前往地獄,問訊提婆達多所受之苦是否能夠忍受。阿難奉佛教命,來到地獄門外,請牛頭阿傍替自己呼喚提婆達多。
佛前面才說「念其恩故常垂慈愍」,接著便實際遣阿難前去問訊。慈愍不是只停留在一句話,而有具體的關懷行動。
牛頭阿傍言。汝問何佛提婆達多。過去諸佛皆有提婆達多。阿難言。我喚釋迦牟尼佛提婆達多。
牛頭阿傍反問阿難所找的是哪一尊佛的提婆達多,並說過去諸佛都有提婆達多。阿難因此明確回答,自己要找的是釋迦牟尼佛的提婆達多。
此處只依原有問答理解:牛頭阿傍提出區別,阿難則指出所問訊的對象。
爾時牛頭阿傍。即語提婆達多。阿難在外欲得相見。提婆達多即言。善來阿難。如來猶能憐念於我耶。
牛頭阿傍告訴提婆達多,阿難正在外面想要相見。提婆達多聽後先說「善來阿難」,接著所問的是:「如來猶能憐念於我耶。」
這一句與佛前面的「念其恩故常垂慈愍」彼此照應。提婆達多所問的,正是如來是否仍然憐念自己。
阿難言。如來遣我問訊。苦痛可堪忍不。提婆達多言。我處阿鼻地獄。猶如比丘入三禪樂。
阿難如實傳達佛意:如來遣自己前來問候,想知道提婆達多所受苦痛是否能夠忍受。提婆達多回答,自己處在阿鼻地獄,卻猶如比丘進入三禪之樂。
此處所說與一般對阿鼻地獄苦報的理解形成極大反差,而後面的佛語立即揭示其關鍵,因此不可停在這一句自行推斷。
佛言。菩薩摩訶薩。修大方便引接眾生。其受生死無量大苦。不以為患。
佛緊接著說明:菩薩摩訶薩修行大方便以引接眾生,在生死之中承受無量大苦,也不以此為患。
菩薩摩訶薩。修大方便引接眾生。
這是理解後面揭示的關鍵。前面長篇敘述提婆達多種種行為,到此佛開始直接以「菩薩摩訶薩」「修大方便引接眾生」說明。判斷不能停在前文表相,而必須依佛在此所作的最後開顯。
若有人言。提婆達多實是惡人入阿鼻獄者。無有是處。
佛在此作出非常明確的限定:若有人說提婆達多實際就是惡人而入阿鼻地獄,「無有是處」。
因此,全卷前面所敘述的惡友、毀害、毒甲、推石、醉象等事,不能在讀到這裡之後仍只依表面行為作最終判定。佛自己的說明已經把理解帶向後面的「微密妙行大方便」。
若有人言。提婆達多實是惡人入阿鼻獄者。無有是處。
這也正說明為何前面不能過早替人物判心。直到此刻,如來才把提婆達多更深的因緣明白揭出。
如來爾時。即為大眾顯發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
如來就在此時,為大眾顯發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前面隱而未明的深義,到這裡由如來親自揭示。
「微密」表明並非只從外在行為便能直接看透;「妙行大方便」則與前一句菩薩摩訶薩修大方便引接眾生相應。理解此處,只能依如來所顯發的內容,不把前面的表相當成全部,也不另行增添原文沒有說出的細節。
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
這是全卷最後對提婆達多因緣最關鍵的揭示。先前如來放「大悲」光照其身,又說自己念其恩故常垂慈愍;到此則直接顯發其微密妙行大方便。卷首與卷末因此彼此照應。
時無量百千菩薩得無生法忍。無量百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無量百千人得須陀洹果乃至阿羅漢道。
如來顯發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之後,無量百千菩薩得無生法忍,無量百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又有無量百千人從須陀洹果乃至成就阿羅漢道。
這一開顯不只回答提婆達多因緣,也使廣大聽眾依各自根機得到不同法益。
虛空神天雨眾天華。遍覆大眾。作天伎樂放大光明。讚言善哉。如來所說法未曾有也。
虛空中的神天降下眾多天華,遍覆大眾,又奏天上伎樂、放大光明,讚歎如來所說之法未曾有。
從卷首如來放「大悲」光,到卷末神天放大光明讚歎,整個因緣最後在法義開顯與大眾得益中圓滿。
一切大眾聞佛說法。頭面作禮。歡喜而去
一切大眾聽佛說法完畢,以頭面作禮,歡喜離去。《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四〈惡友品第六〉至此收束。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篇最需要守住的,是不要過早把自己看到的一部分當成全部。
從前面的文字來看,提婆達多一次又一次作出毀害之行。如果只讀到毒甲、推石、醉象,人的心很容易立即作出最後判斷。但佛到了最後明說:「若有人言。提婆達多實是惡人入阿鼻獄者。無有是處。」又親自「顯發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
因此,真正依經而學,就必須願意讓後面的佛語修正自己前面的理解。
不是自己先認定什麼,再要求佛法符合自己的判斷;而是佛怎麼說,就依完整前後文重新調整自己的理解。
這也可以放回日常生活。很多時候,我們看見一個人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一段過去,就急著認定他整個人是什麼樣子。可是我們未必知道全部因緣,更不知道對方內心所有經歷。
這不表示善惡不用辨別。該止息的傷害仍要止息,該承擔的責任仍要承擔;只是不要把有限所見擴大成對一個生命的最終判決。
另一方面,如來面對怨害始終顯出慈悲。「我慈悲心怨親同等」「念其恩故常垂慈愍」,都讓我們反觀:自己的慈悲是否只給對自己好的人?
《慧照心得》
卷首,如來放大悲光照提婆達多;卷末,如來顯發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讀完整卷再回頭看,才知道有些地方若太早下結論,後面就很難真正聽進佛所說的話。
尤其「若有人言。提婆達多實是惡人入阿鼻獄者。無有是處」,不能輕輕帶過。這是如來親自說出的限定。後面緊接著又說「提婆達多微密妙行大方便」,使前面所有因緣到此有了最後的依據。
修學最怕的,不是不知道,而是自己的判斷已經滿了,佛再說什麼也放不進來。
如來又說:「我以值遇提婆達多故。速得成佛。念其恩故常垂慈愍。」逆緣到了佛的行中,沒有變成仇恨,反而成為成就佛道後仍念恩、垂慈的因緣。
這給自己的修行很深的警策。不能要求人生只留下順緣,但可以學習不讓逆緣只留下怨恨。若每一次受挫,都能多一分忍辱、多一分慈悲、多一分看清自己的心,那麼逆境也不必白白經過。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