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三(10)〈鹿母以忍止怨,五百太子觀無常而出家〉
鹿母夫人不但沒有報復曾經嫉妒惱害自己的五百夫人,還把五百太子分別交給她們乳哺。大王自歎不及,鹿母夫人則說明貪恚由嫉妒而生,面對惡與怒,應以忍與順止息;眾生又常因妄想自生怖畏、自受其害,因此自己不應再與群愚興起諍訟。五百夫人聽後悔過奉事鹿母,彼此關係由怨嫌轉為敬愛。五百太子長大後勇力過人,護國安民;然而當他們在蓮華池邊看見水中身影,開始觀察一切法如幻如化,進一步照見少壯、美色、五欲皆不能免於老病死,遂共同請求父母聽許出家。
爾時大王報夫人言。未曾有也吾不及汝。夫人言。貪恚所生皆由嫉妒。諫惡以忍。諫怒以順。我從生已來。未曾與物共諍。
大王見鹿母夫人能在怨嫌之中放捨,又把五百太子交給五百夫人,讚歎這是未曾有之事,自言不及夫人。鹿母夫人則說,貪與瞋恚的生起都與嫉妒相關;面對惡,應以忍相對,面對怒,應以順相對。她又說自己從出生以來,未曾與他人共同興起諍競。
諫惡以忍。諫怒以順。
鹿母夫人面對曾經惱害自己的人,實際所行正與此語相應。她沒有讓惡再引出惡,也沒有以怒回應怒,而是在自己已有能力處置五百夫人時,以忍止住怨嫌,以善意使對方得到安隱。
諸夫人者自生惱害。譬如有人夜行見杌便起賊想。或起惡鬼之想。尋時驚怖四散馳走。或投高巖。或覆水火。荊棘叢林傷壞身體。因妄想故禍害如是。
鹿母夫人說,諸夫人對她所生的惱害,是由她們自己心中生起。她以夜行見杌為譬:有人在夜間行走,看見一截木樁,卻把它想成盜賊,或想成惡鬼,隨即驚恐四處奔逃;甚至可能墜入高巖、落入水火,或在荊棘叢林中傷害身體。原本只是一截木樁,真正使自己奔逃受傷的,是錯誤想像所引出的怖畏。
因妄想故禍害如是。
字面上,夜行者把木樁錯認為賊或惡鬼,因而自己奔逃受傷;對應到鹿母夫人所說,眾生心中若先依妄想建立敵意與怖畏,後續的行為就可能使自己遭受更多苦。當下觀照,遇到事情尚未明白時,若先把自己的猜測當成事實,煩惱往往就在這裡迅速增長。
一切眾生亦復如是。自生自死。如蠶處繭。如蛾赴燈。無驅馳者。一切眾惡從妄想起。諸夫人者亦復如是。我今不應與彼群愚起諸諍訟。
鹿母夫人進一步說,一切眾生也是如此,自生自死,如蠶吐絲作繭而自困其中,又如飛蛾自行撲向燈火,並沒有人在後面驅趕。她由此指出,一切眾惡從妄想而起;五百夫人先前對她的惱害也是如此。因此,她認為自己不應再與她們興起諍訟。
如蠶處繭。如蛾赴燈。無驅馳者。
蠶所處的繭由自身吐絲形成;蛾撲向燈火,也沒有外人在後面逼迫。這兩個譬喻都指向同一件事:眾生可能因自己的妄想與行動,使自己陷入苦惱。對應法義而言,若嫉妒、瞋恚生起後又不斷隨順,最後受其纏縛、灼傷的仍包括自己。當下觀照,不只要問「別人對我做了什麼」,也要觀察「我的心正在怎樣增加自己的苦」。
我今不應與彼群愚起諸諍訟。
鹿母夫人不是不知道五百夫人曾經惱害自己。正因她看見由妄想、嫉妒到諍訟只會繼續生苦,所以選擇不再加入這條相互傷害的路。
五百夫人即前禮鹿母夫人。自謝悔過奉事鹿母。如蒙賢聖。如母姐妹。所養太子如所生不異。
五百夫人聽聞後,上前禮敬鹿母夫人,自己承認過失並懺悔,從此奉事鹿母,如同遇到賢聖,又如對待母親、姐妹一般。她們所乳養的太子,也都視如自己親生,沒有差別。
自謝悔過奉事鹿母。如蒙賢聖。如母姐妹。
原先的嫉妒與惱害,到此轉成禮敬、悔過與奉事。鹿母夫人不以怨報怨,使五百夫人有機會從原來的嫉妒中轉變;五百夫人也沒有繼續護過,而是真正「自謝悔過」。兩邊的改變,使怨嫌不再延續。
時五百太子年漸長大。一一太子力敵一千。鄰國反叛不賓屬者自往伐之。不起四兵國土安隱天神歡喜。風雨以時人民豐壤熾盛。
五百太子逐漸長大,每一位太子的力量都足以抵敵一千人。遇到鄰國反叛、不肯賓服時,他們親自前往征伐,不必興起四種軍兵。國土因此安隱,天神歡喜,風雨合時,人民豐足熾盛。
時五百太子乘大名象林野觀看。遊戲自恣快樂難量。父母愛念如護眼目。
五百太子乘著大名象,到林野間觀看遊戲,自在享樂,快樂難以計量。父母對這五百太子極其愛念,如同保護自己的眼睛一般。此時他們具足尊貴、勇力、親愛與世間享樂。
爾時五百太子年漸長大。於後一時集一處坐蓮華池邊。見其形容水底影現。時諸太子共相謂言。一切諸法如幻如化。如夢所見。如水中形體無真實。
五百太子長大之後,有一次共同坐在蓮華池邊,看見自己的形貌映現在水底。他們因此互相說,一切諸法如幻、如化,如夢中所見,也如水中的形影,沒有真實可得。
一切諸法如幻如化。如夢所見。如水中形體無真實。
太子們眼前所見的是水中身影:看似具足形貌,實際並不是另一個真實身體。由此觀察,他們不再只沉浸於先前「遊戲自恣快樂難量」的生活,而開始照見眼前榮華與自身形體不能永遠保持。
我等今者亦復如是。雖復豪尊處在深宮五欲自恣。壯年美色不可久保。物成有敗人生有死。少壯不久會當有老。飯食不節會得有病。百年壽命會當有死。
五百太子把所觀進一步回到自身:即使身分豪尊、住在深宮、五欲自在享受,壯年與美色仍不能長久保存。事物形成之後終有敗壞,人生既有出生便有死亡;少壯不能長久,終會衰老;飲食不節也會得病;即使能活到百年,最後仍然會死。
壯年美色不可久保。物成有敗人生有死。
五百太子不是因生活困苦才想到出離。相反,他們正具足豪尊、五欲、壯年、美色與父母深愛,卻從這些最令人貪著的境界中看見「不可久保」。無常不只發生在困苦之時,最美好的事物同樣正在變化。
諸太子即愁憂不樂。不能飲食。即還宮殿白父母言。世界皆苦無可樂者。父母今者聽我等出家。
五百太子由無常、生老病死的觀察而愁憂不樂,甚至不能飲食。他們返回宮殿,向父母稟告:世間皆苦,沒有真正可以長久安樂之處,因此請求父母允許自己出家。
父母今者聽我等出家。
五百太子雖已深生出離之心,仍先回到父母面前請求聽許。他們沒有因自己認定世間皆苦,就不顧父母而自行離去;出離之志與對父母的尊重,在此同時呈現。
王報太子。生老病死一切共有。汝何以獨愁。白父王言。不能復以死受生。勞我精神周遍五道。
大王告訴太子們,生老病死是一切眾生共同具有的事情,為什麼你們獨自如此憂愁?太子們回答,他們不能再接受死後復生、生後再死,使自己的精神勞苦,周遍於五道之中。
不能復以死受生。勞我精神周遍五道。
太子們所厭離的,不只是這一生最後一次死亡,而是死後復生、生後又死的相續。他們因此不願再以深宮五欲作為安樂的依止,而求出家離開生死流轉。
王不忍拒即便聽許。母報子言。汝出家者莫捨我遠去。可於後園其中清淨林木茂盛四事供養不令乏少。
大王不忍拒絕五百太子的請求,便答應他們出家。母親則對孩子們說,既然要出家,希望不要離自己太遠,可以住在後園;那裡環境清淨、林木茂盛,她也會供給四事,使他們不致有所缺乏。
汝出家者莫捨我遠去。
母親沒有阻止太子出家,卻仍有深重的不捨,希望孩子們不要遠離。前面說父母愛念五百太子「如護眼目」,如今面對五百孩子一同出家,這句話正顯出母親願意成全與難捨之情同時存在。
時諸太子即便出家。受其母請住後園中。
五百太子得到父母允許後便正式出家,也接受母親的請求,住在後園之中。母親沒有以愛念阻斷他們的出離之志,太子們也沒有因出家便完全不顧母親的心意,而依請住於後園。
《今日修行觀照》
五百太子並不是在最苦的時候想到無常。
他們「豪尊處在深宮五欲自恣」,父母又「愛念如護眼目」。正是在看似什麼都不缺的時候,他們坐在蓮華池邊,看見水中自己的影子,開始問:這些真的能一直保持嗎?
少壯不久會當有老。
這句話不複雜,卻最容易被我們拖延。
總覺得現在還健康,修行可以以後;父母還在,孝養可以以後;想道歉的人還能見面,道歉可以以後;該改的習氣,等哪一天有空再改。
可是五百太子所看見的,就是「不可久保」。
無常若只懂成一個道理,生活不會改變;真正知道無常,今天的選擇就會不同。
《慧照心得》
這一篇前後有兩種很深的修行。
鹿母夫人看見的是妄想如何使人自困,所以她不願再與五百夫人起諍。五百太子看見的是無常如何使一切盛衰變化,所以他們不願再把深宮五欲當作究竟安樂。
一個從人我是非中醒來,一個從生老病死中醒來。
最觸動人的,是五百太子什麼都有,卻仍然知道「壯年美色不可久保」。如果一定要等到老病現前才想到修行,就已經失去很多可以用功的時光。
而鹿母夫人的「如蠶處繭」,也正可以放在自己的煩惱上看。很多時候,真正把自己困住的,是一遍又一遍重想那個人怎麼對不起我、那件事為什麼不照我的意思。
能從妄想中止諍,能從無常中發心,都是在替自己打開出離的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