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第三(4)〈忍辱太子捨目出髓,為救父王不惜身命〉
忍辱太子性善不瞋,慈心平等,卻因此受到六位暴惡大臣的嫉妒。父王身患重病之際,大臣利用太子的孝心,聲稱只有「從生至終不瞋人眼睛及其人髓」才能救王。太子聽聞後沒有先顧惜自己的身命,反而想到自己正符合所說條件;只要父王的病能減輕,即使捨百千身也不以為難。
爾時大王有六大臣。其性暴惡[(女/女)*干]詭佞諂。枉橫無道人民厭患。時六大臣自知於行有違。常懷嫉妒。憎惡太子。
大王有六位大臣,性情暴惡、[(女/女)*干]詭佞諂,行事枉橫無道,因此人民厭患。他們自己也知道所行有所違失,卻沒有因此改過,反而常懷嫉妒,憎惡忍辱太子。太子慈仁不瞋,六臣暴惡無道,彼此行持的差異,使六臣對太子生起敵意。
時六大臣自知於行有違。常懷嫉妒。憎惡太子。
六臣並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有問題,原文明說「自知於行有違」。然而知道有違,若不願改過,反而可能因害怕正直之人顯出自己的過失而生嫉妒憎惡。知道錯誤只是第一步,肯轉變自己的行為才是真正重要之處。
爾時大王身嬰重病。苦惱憔瘁命在旦夕。忍辱太子往告諸臣。父王困篤今當奈何。諸臣聞已心生瞋恚。報太子言。王命不久。何以故。欲求妙藥不可得故。是以當知命去不遠。太子聞已。心生苦惱悶絕[跳-兆+辟]地。
此時大王身患重病,受苦憔悴,生命已在旦夕之間。忍辱太子焦急地詢問諸臣:父王病勢如此沉重,現在應該怎麼辦?諸臣聽後卻心生瞋恚,回答說王命已經不久,因為所需要的妙藥無法得到,所以性命恐怕很快就要終結。太子聽聞父王危在旦夕,心中極度苦惱,甚至悶絕倒地。
父王困篤今當奈何。
太子此時首先關切的是父王的病苦與性命。知道父王可能不久於世,立即苦惱至悶絕[跳-兆+辟]地。後續願意捨身求藥,正是從這份急欲救父的心發展而來。
時六大臣即入靜室共謀議言。忍辱太子不除去者我等終不得安隱也。作是念已。第一大臣言。忍辱太子無事可除。一臣復言。我有方便能除去之。
六位大臣進入靜室共同謀議,認為如果不除掉忍辱太子,自己終究不能安穩。第一位大臣認為太子沒有可以藉故除去的過失;另一位大臣卻說,自己有方法可以除掉太子。前面已說他們「常懷嫉妒。憎惡太子」,到了這裡,嫉妒進一步成為密謀加害的行動。
忍辱太子不除去者我等終不得安隱也。
六臣把自己的「安隱」建立在除去太子之上。他們沒有處理自己的暴惡、枉橫與嫉妒,而把內在不安歸到太子身上。當人不願處理自己的煩惱時,很容易以為只要外面某個人消失,自己就能安穩。
即往太子所報太子言。臣向在外。於六十小國八百聚落中。求覓藥草了不能得。太子問言。所求藥草為是何物。大臣報言。太子當知。求藥草者正是從生至終。不瞋人眼睛及其人髓。若得此藥得全王命。若不得者命在不久。於諸國土無有此人。
那位大臣來到太子面前,聲稱自己已經在六十小國、八百聚落中尋求藥物,始終無法得到。太子追問究竟需要什麼藥,大臣便說,所求的不是普通草藥,而是「從生至終不瞋人」的眼睛及其骨髓;如果能得到,就可以保全大王性命,若得不到,大王便命在不久。他又斷言各國之中沒有這樣的人。
求藥草者正是從生至終。不瞋人眼睛及其人髓。
前一篇在太子出生時已說「以其太子性善不瞋。名曰忍辱」,又說他「於諸眾生等生慈心」。如今大臣提出「從生至終不瞋人」這個條件,正好指向太子自身。大臣原本想利用太子的德行加害於他,而太子接下來所想的卻只有如何救父。
太子聞已心生憂惱。即報大臣。今我身者似是其人。何以故。我從生已來未曾有瞋。大臣言。太子若是其人者。此事亦難。何以故。天下所重莫若己身。
太子聽後心生憂惱,隨即告訴大臣:自己似乎就是所說的那個人,因為從出生以來未曾有過瞋恨。大臣聽後又說,即使太子符合條件,此事仍然非常困難,因為天下人所珍重的,沒有超過自己身命的。
今我身者似是其人。何以故。我從生已來未曾有瞋。
太子沒有因為藥物需要眼睛與骨髓而隱藏自己,反而主動說自己可能就是所求之人。前面所說的「性善不瞋」,到此不是一個名稱而已,而成為他面對父王生死時願意承擔的條件。
太子言。不如諸臣所言也。但使父王病得損者。假使捨百千身亦不為難。況我今日此穢身也。大臣報言。如此之事隨太子意。
太子不同意大臣所說「天下所重莫若己身」。他說,只要父王的病能夠減輕,即使要捨棄百千個身體也不以為難,何況只是今日這個穢身。大臣聽後便說,此事任隨太子自己的意思。
但使父王病得損者。假使捨百千身亦不為難。況我今日此穢身也。
太子衡量的不是「我的身體有多重要」,而是「父王的病能否因此減輕」。他願意捨身,不是因為輕率對待生命,而是把救父置於自己身命之前。這正顯出報親恩到了重大抉擇時所呈現的深度。
爾時忍辱太子心生歡喜而作是念。若使此藥能除父王病者。宜應速辦此事。忍辱太子即入宮中。到其母所頭面禮足。合掌向母。而作是言。今者此身欲為父王作治病藥。恐其身命不得存立。是故與母共別。願母莫憂苦戀慕其子。
忍辱太子想到這個藥如果真的能治除父王的病,便應趕快辦理,因此心生歡喜。他隨即進入宮中,來到母親面前,頭面禮足、合掌稟告:自己準備以此身作為父王的治病之藥,恐怕自己的性命不能再保全,所以特地前來向母親辭別,並勸母親不要因戀念兒子而過度憂苦。
若使此藥能除父王病者。宜應速辦此事。
太子知道自己可能因此喪命,所生起的卻是「宜應速辦」。救父之心使他不願拖延。孝心在此不是抽象的情感,而是在父王命在旦夕時,願意立即付諸行動。
其母聞是語已。心生悶絕忘失四方。譬如人噎。又不得咽不能勸進。又不得吐不能勸止。即前抱其太子悶絕以冷水灑面良久乃穌。
母親聽到太子將以自己的身體為父王作藥,當即悲痛得昏厥,甚至失去方向感。原文以人被噎住所受的痛苦作譬:既不能吞下,也不能吐出;母親既難以勸兒子前去送命,又面對丈夫命在旦夕,陷於極深的兩難。她上前抱住太子而昏厥,眾人以冷水灑面,經過很久才甦醒。
譬如人噎。又不得咽不能勸進。又不得吐不能勸止。
字面上,被噎之人進退都受阻,吞不下、吐不出;原文用來形容母親此刻難以承受的處境。對應而言,丈夫需要救治,兒子卻要以身作藥,無論勸進或勸止都使她承受巨大痛苦。當下觀照,真正深重的恩情有時並不只是歡喜,也會伴隨不得不面對的難捨與承擔;因此對父母親人的苦,更應多一分體諒,而不是只從自己的立場判斷。
爾時太子白其母言。父王身命須臾之間不得久停。宜時速辦令王服之。爾時太子即呼大臣諸小國王。於大眾中即宣此言。我身今者與大眾別。爾時大臣即呼旃陀羅。斷骨出髓剜其兩目。
太子待母親甦醒後,再次說明父王的生命已經不能久停,應當及時辦理,使父王服藥。接著召集大臣及諸小國王,在大眾之中宣告自己如今與眾人辭別。大臣隨即召來旃陀羅,斷太子之骨取出骨髓,又剜去他的雙眼。大臣先前所設的計謀,到此真正落在太子身上;太子則以自己的身體完成了救父所需之藥。
父王身命須臾之間不得久停。宜時速辦令王服之。
即使面對母親極度悲痛,太子所念仍是父王性命危急,不可耽延。他的決定從「父王困篤今當奈何」開始,到「假使捨百千身亦不為難」,再到此處實際捨目出髓,前後始終沒有離開救父之心。
《今日修行觀照》
忍辱太子的行持離我們很遠,但「天下所重莫若己身」這句話,離日常生活很近。
很多時候,我們不需要捨身,只需要少睡一點、少享受一點、少計較一點,便能替父母做一些事情;可是當自己的方便與父母的需要碰在一起時,才看得出自己究竟把哪一邊放得比較重。
但使父王病得損者。假使捨百千身亦不為難。
不必把這句經文變成遙不可及的壯烈行為。可以回到今天:父母若仍健在,有沒有一件他們需要而我可以做的事?若父母已不在世,能否以自己的善行、修行與念恩之心,不使所受養育之恩被遺忘?
忍辱太子最值得學的,不是傷害身體,而是遇到需要付出時,心裡不只想到自己。
《慧照心得》
忍辱太子從知道父王重病開始,心裡只有一個方向:怎麼救父王。
六臣利用的,正是太子的善與不瞋。他們想除掉太子,太子卻沒有在這裡計算自己會失去什麼,而是說:「但使父王病得損者。」
這種行持不是一般人可以輕易相比,也不應把捨身作為今日修行的表面模仿。真正可以帶回自己身上的,是那一念不忘恩。
我們受父母照顧多年,常常到了自己能獨立以後,反而把父母的需要看成打擾。經文把報恩推到極深處,我們至少可以從不嫌煩、不拖延、不只顧自己開始。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