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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6・大方便佛報恩經

《大方便佛報恩經》卷二(14)〈旃陀羅為王遍剜千瘡・婆羅門先說半偈王令天下書寫修行〉

學僧 釋慧照

五百太子悲痛投地之後,轉輪聖王仍依自己已許下的供養繼續前行。他向諸小國王辭別,回到殿上大師所在之處,脫去瓔珞與上妙衣服,端身正坐,公開詢問誰能為自己剜身千瘡。夫人、太子、群臣與小國王都不忍下手。此時一名旃陀羅前來,先以殺人時斷頭、截頸、割手足、抽筋拔肋的劇痛試問大王能否忍受;王心不退,旃陀羅遂持牛舌刀,在眴速之頃遍體剜滿千瘡。大王於千瘡中灌滿膏油,以細[疊*毛]纏作燈炷。婆羅門見王求法之心堅定,又恐王燃燈後命不濟、無人聽法,因此決定先說佛法,宣說半偈:「興衰法 夫生輒死 此滅為樂」。大王聞法歡喜,不將所得只留給自己,立即命五百太子與諸大臣憶持此法,並令各地人民廣為書寫、讀誦、翫習、思惟其義、如說修行,使見聞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爾時大王復與諸小國王一切辭別。還至殿上往大師所。脫身瓔珞上妙衣服。舉著一面端身正坐。

大王在與夫人、太子辭別之後,又向諸小國王一一辭別,隨即返回殿上婆羅門大師所在之處。

他脫下身上的瓔珞與上妙衣服,放在一旁,端正身體坐好。前面已經作出的決定,現在正式進入實行。

脫身瓔珞上妙衣服。舉著一面端身正坐。

瓔珞與上妙衣服象徵王者尊貴的外在莊嚴。此時全部放到一旁,聖王直接以自己的身體面對已經答應的供養。

告諸大臣諸小國王。五百太子二萬夫人。汝等今者。誰能為吾剜身千瘡。

大王面對諸大臣、諸小國王、五百太子與二萬夫人,直接詢問:你們之中,現在誰能替我在身上剜作千瘡?

大王沒有改變原先允諾婆羅門的供養,也沒有因眷屬先前的悲泣而取消。他現在需要找到真正能執行此事的人。

夫人太子及諸群臣。皆共同心而作是言。我等今者。寧以利刀自剜兩目。終不能以手剜王身也。

夫人、太子以及諸群臣同心回答:他們寧願用利刀剜掉自己的雙眼,也終究不能親手剜傷大王的身體。

他們不是不知道大王的決心,而是因敬愛深重,無法親手使大王受如此苦痛。

寧以利刀自剜兩目。終不能以手剜王身也。

這份拒絕出於對大王的深重愛護。大王願為眾生求法,眷屬則寧可自己受苦也不忍傷害大王,兩邊所顯出的心意不同,卻都十分強烈。

爾時大王心生憂惱。而我今者單子孤露。大眾之中乃無一人見佐助也

大王聽見眾人都不願執行,心中生起憂惱,感歎自己如今孤單無助,在如此大眾之中竟沒有一個人能協助完成供養。

他的憂惱不是害怕受苦,而是擔心自己已經答應的求法供養無法成辦。

爾時大王。有一旃陀羅。其性弊惡人所怖畏。尋聲往趣語諸太子且莫憂苦也。我有方便。能令大王事不得成。

此時有一名旃陀羅,其性弊惡,為人所怖畏。他聽見聲音後前來,先對諸太子說不要憂苦,自己有辦法能使大王的事情不能完成。

這時諸太子尚不知道他的真正做法,只聽到他能使父王之事不成,因此重新生起希望。

若不成事。還王領國如本不異。諸太子聞是語已。心生歡喜。

旃陀羅說,如果這件事不能完成,大王就能回來繼續治理國家,一切仍如原先一樣。

諸太子聽見這番話,心生歡喜。他們最希望的正是父王不受傷害,能繼續留下來覆護國土與眷屬。

時旃陀羅往到王前。語大王言。大王今者何所作為。剜身千燈供養大師。時旃陀羅言。欲剜身者我能為之。

旃陀羅來到大王面前,先詢問大王現在要做什麼。得知大王要剜身作千燈供養大師後,他直接表示,如果需要有人剜身,自己能夠辦理。

對諸太子而言,他原本說要使此事不成;到了大王面前,卻表示願意親自執行。接下來他將以極重的苦痛試探大王是否真正不退。

王聞是語心生歡喜。報旃陀羅言。汝今真是我無上道伴。

大王聽見終於有人願意協助,立即心生歡喜,稱旃陀羅為自己的「無上道伴」。

前面施主曾把共同救濟眾生的妻子眷屬稱為「無上道伴」;此處大王又把能協助自己完成求法供養的旃陀羅如此稱呼。對大王而言,能幫助自己成辦求法利生之願的人,就是道上的助伴。

汝今真是我無上道伴。

大王沒有因旃陀羅「其性弊惡人所怖畏」便拒絕他的協助,而是就眼前能否成辦求法之事而言,稱其為道伴。

時旃陀羅。即在王前。喊[口*戒][口*翕]張。高聲唱言。大王當知殺人之法。斷頭截頸割斷手足。抽筋拔肋苦痛如是。

旃陀羅就在大王面前作出威嚇之狀,高聲說明殺人時所受的苦痛,包括斷頭、截頸、割斷手足、抽筋拔肋。

原典中的「[口*戒][口*翕]」依原字保留。旃陀羅把身體受創的劇苦直接陳列在王前,使大王在真正受刀之前再次面對自己即將承受的痛楚。

大王今者能堪是不。王聞是語心懷歡喜。

旃陀羅問大王:你現在能不能承受這樣的苦?

大王聽見後,心中仍然歡喜。原文沒有說王因此畏縮或後悔,他的心仍朝向已經決定的求法供養。

大王今者能堪是不。王聞是語心懷歡喜。

真正的考驗已從言語進入身體可能承受的苦痛。大王之所以歡喜,不是因為喜愛痛苦,而是因為自己終於有機會完成為法所許的供養。

時旃陀羅持牛舌刀就王身上。於眴速頃。遍體剜作數滿千瘡。

旃陀羅拿著牛舌刀來到大王身前,在極短的「眴速頃」之內,於大王遍體剜作整整一千個瘡口。

原先婆羅門要求的「剜作千瘡」,至此真正完成。原文特別說「數滿千瘡」,明確指出數量已足一千。

遍體剜作數滿千瘡。

聖王求法之心至此已不是誓言,而是真正承受在身體上。他沒有把自己允諾的供養轉給太子,也沒有因刀臨身而改變。

時旃陀羅。謂王意退而反不移。投刀於地馳走而去

旃陀羅原本以為大王在承受這種劇痛之後會退失心意,沒想到大王的心反而沒有移動。

看見大王並未退心,旃陀羅便把刀丟在地上,奔走離去。

謂王意退而反不移。

前面的威嚇與實際剜身都沒有使大王改變求法之願。這一句正顯出他所發之心在極重苦痛中仍然保持不移。

爾時大王於身諸瘡灌滿膏油已。取上妙細[疊*毛]纏以為炷。

大王在遍體千瘡之中灌滿膏油,又取上妙細`[疊*毛]`纏成燈炷。

原典中的 `[疊*毛]` 依字保留。婆羅門所要求的供養已經準備到最後一步,只待點燃身上的千燈。

爾時婆羅門大師。見於大王作是事已。作是念言。我今應當先為大王宣說佛法。

婆羅門看見大王真的完成千瘡、灌油、安炷,知道他的求法決心並非虛假,於是生起一念:現在應當先為大王宣說佛法。

順序在此發生變化。原先是燃燈供養後才說法,如今婆羅門決定先說法,原因緊接著明白交代。

何以故。大王今當燃身諸燈恐命不濟。命若不濟誰當聽法。

「何以故」直接提出原因:大王接下來就要點燃身上的諸燈,婆羅門擔心大王因此性命不保;如果大王先死了,又有誰來聽聞佛法?

因此先說法不是降低原來的供養條件,而是為了使如此殷重求法的大王真正能聞到所求之法。

命若不濟誰當聽法。

求法的目的終究在聞法、受持與修行。若只留下苦行而沒有真正聽到法,求法的核心便沒有完成。

思惟是已。告大王言。精進如是難為能為。修此苦行為聞佛法。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吾當為王宣說佛法。

婆羅門思惟後,讚歎大王如此精進,能做到一般人難以做到之事,而且修此苦行的目的就是為了聞佛法。

他接著囑咐大王「諦聽諦聽善思念之」,要王專心聽聞並善加思惟,自己現在就要宣說佛法。

諦聽諦聽善思念之。

經歷如此艱難的求法之後,真正重要的仍然是聽清楚、記住、思惟所聞之法。若聞後不受持、不思惟,再大的求法付出也沒有落到修行上。

王聞是語心大歡喜。譬如孝子新喪父母。其子愁毒苦不可言。父母還活其子歡喜。王聞是語亦復如是。

大王聽見婆羅門終於要宣說佛法,心中生起極大歡喜。

原文以孝子剛失去父母時的巨大悲痛作比;若父母忽然復活,孝子所生的歡喜難以形容。大王現在得聞佛法的歡喜,也如同這樣強烈。

這個譬喻字面上是失去至親後又重新得到的歡喜;所對應的是大王歷經遍求不得與極苦供養後,終於得到聞法機會;放在今日觀照,就是要反問自己:容易聞到佛法時,是否仍保有對法難聞的珍惜。

時婆羅門即便為王而說半偈。謂興衰法 夫生輒死 此滅為樂

婆羅門終於為大王宣說所求的佛法,內容是一首半偈:

「興衰法」指出有興起便有衰敗;「夫生輒死」指出凡有生者終歸於死;「此滅為樂」則指出滅除這一生死流轉,才是真正的安樂。

興衰法 夫生輒死 此滅為樂

聖王先前正因看見人天五欲仍不能免生老病死,才發願尋求出世間法。現在所得半偈,直接指向有生必死、興盛必衰,以及超越這種生滅才是安樂。

王聞法已心生歡喜。告諸太子及諸大臣。而作是言。諸人若於我有慈愍心者。應為我憶持是法。

大王聞到半偈後心生歡喜,立即告訴諸太子與大臣:如果你們對我有慈愍之心,就應當替我憶持這個法。

先前太子以不忍父王受苦表達慈愛,現在大王則把這份慈愛導向受持佛法。若真正憐念父王,就不要讓他以千瘡求得的法失去。

應為我憶持是法。

法一旦聞到,就要保存、憶念。大王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獨得,而是讓身邊的人共同記住。

於諸國土處處聚落有人民處城市巷陌。宣王優命。諸人當知。大轉輪王見諸人民一切眾生。沒於苦海未能出惡。

大王進一步命令,要在各個國土、聚落以及有人民居住的城市巷陌宣告王命,讓所有人知道:大轉輪王看見人民與一切眾生沉沒苦海,尚未能夠出離。

這再次交代他求法的根本原因。千瘡供養不是為個人聲名,而是因為看見眾生仍在苦海之中。

於諸眾生起大悲心。剜身千燈求於半偈。諸人今當感大王大慈悲心。應當書寫此偈讀誦翫習。

大王因眾生沉沒苦海而起大悲心,因此剜身作千燈,只為求得這一半偈佛法。

如今法已得到,他要求人民感念這份大慈悲心,把偈語書寫下來,讀誦、翫習,使所得佛法不只停留在王宮之內。

應當書寫此偈讀誦翫習。

求法之後緊接著就是傳法與修學。書寫使法得以保存流布,讀誦使法常在心中,翫習則是不斷熟習,不令所聞迅速忘失。

思惟其義如說修行。諸人聞是語已。心生歡喜。異口同音讚大王言。善哉善哉。

大王不只要求大家書寫與讀誦,更要求「思惟其義如說修行」。也就是要理解其中義理,並依所說真正修行。

眾人聽到這項命令,心生歡喜,異口同音讚歎大王「善哉善哉」。

思惟其義如說修行。

這使聞法的次第十分清楚:法不只用來保存,也不只用來誦念;還要思惟它的義,最後落實於行。若只收藏文字而不改變身口意,仍沒有完成聞法的目的。

大王。真是大慈悲父。為諸眾生修此苦行。我等應當速往書寫。或紙或帛。或於石上。或於樹木瓦礫草葉蹊徑要路多人行處。亦皆書寫。

眾人讚歎大王是真正的大慈悲父,為眾生修此苦行,因此大家應立即前往書寫所得半偈。

書寫的地方非常廣:紙、帛、石頭、樹木、瓦礫、草葉,以及蹊徑、要路和多人行走之處,都要書寫,使佛法盡可能被更多眾生看見。

蹊徑要路多人行處。亦皆書寫。

大王不把法藏起來,而希望法到達眾生所在之處。哪裡有人,就盡可能讓哪裡有機會見聞佛法。

其見聞者。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凡是見到、聽到這半偈佛法的人,都發起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聖王最初為了眾生而求法,如今所得佛法真正開始廣泛利益眾生。由一人求法,進而使眾多人見聞發心,正與他最初的大願相應。

《今日修行觀照》

大王承受千瘡之苦,真正得到的只有半偈:「興衰法 夫生輒死 此滅為樂。」

若只以文字多少衡量,似乎付出太大、所得太少;但大王沒有這樣想。他一聽聞便心生歡喜,立即請太子、大臣憶持,又命天下人民書寫、讀誦、翫習、思惟其義、如說修行。

法的珍貴,不在文字有多少,而在它能不能使人看清生死,真正改變自己的行。

今日經典容易取得,我們不必剜身求一偈,反而更要防止因為容易得到而不珍惜。讀了很多,如果沒有一句真正落在身口意上,仍只是經過文字。

《慧照心得》

大王求得半偈後,第一件事不是說「這是我付出千瘡才得到的法」,而是要所有人一起憶持、書寫、讀誦、翫習。

更重要的是四個字:「如說修行。」

法若只寫在紙帛、石頭、樹木、瓦礫、草葉上,仍在外面;真正依所聞而行,法才進到自己的生命裡。

「興衰法 夫生輒死 此滅為樂。」世間有興就有衰,有生就有死。若心仍把無常之法執作永遠不變,苦就跟著生起。能一次次照見生滅,不再只向生滅境界尋找永恆依靠,才開始懂得聖王為何如此重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