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便佛報恩經》卷二(13)〈王辭夫人太子為眾生求法・眷屬悲泣終不能阻其大願〉
轉輪聖王已決定接受婆羅門所要求的供養,便回到宮中向諸夫人辭別。夫人們聽見大王要在身上剜作千燈供養大師,驚痛倒地,勸王珍惜世間最為人所重的身命,又追問為何要承受如此苦惱。大王說明,自己所求不是為一己之利,而是為了一切眾生求佛法;天下恩愛終有別離,他願以此身供養,為眾生於生死無明黑闇中燃起大智之燈,使其斷除累結、生死之患,超度眾難,得至涅槃。夫人們雖明白其願,仍因深重恩愛而悲泣。五百太子得知父王可能因此失去身命,更抱持父王手足悲哭,願以自己的生命代父供養婆羅門。大王卻指出自己既已遠請大師並許下供養,就不能違背承諾;又以孝子不違父意勸諸子不要阻止。眷屬的悲痛沒有改變聖王為眾生求法的決心。
爾時大王即入宮中報諸夫人。而我今者共汝等別。時諸夫人聞王語已。心驚毛豎莫知所由。
大王決定接受婆羅門所要求的供養後,立即進入宮中告訴諸位夫人,自己現在要與她們辭別。
諸夫人突然聽見大王說要分別,驚得毛髮豎立,卻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這個辭別不是普通遠行,而與大王接下來可能失去身命直接相關。
而我今者共汝等別。
聖王沒有隱瞞自己即將承受的事情,而先向共同生活的眷屬辭別。對他而言,求法不只涉及自己,也會使深愛自己的眷屬承受別離之苦。
微聲問王。王欲何去。王言。今者我身欲剜作千燈供養大師。
諸夫人低聲詢問大王究竟要到哪裡去。王直接說明,自己現在要將身體剜作千燈,用來供養大師。
「千燈」正是前面婆羅門提出的條件:在王身上剜作千瘡,灌滿膏油,安置燈炷,燃以供養。現在王把這項決定親口告訴夫人。
時諸夫人聞王語已。夗轉[跳-兆+辟]地舉聲大哭。悶絕吐逆良久穌息。
諸夫人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即輾轉倒地,放聲大哭,又因悲痛而昏厥吐逆,經過很久才甦醒。
原典以「夗轉[跳-兆+辟]地」「悶絕吐逆」「良久穌息」連續寫出她們身心受到的巨大衝擊。她們不是不重佛法,而是眼前所面對的是自己深愛的大王可能因此失去生命。
夗轉[跳-兆+辟]地舉聲大哭。
恩愛深重,面臨生離死別時自然產生巨大痛苦。這份悲泣也使後面大王所說「天下恩愛皆當別離」不只是抽象道理,而是直接發生在自己與眷屬之間。
報大王言。天下所重莫若己身。恭敬尊重隨時將養懼畏不適。今者云何毀害捐棄。
諸夫人勸大王,天下所珍重的沒有超過自己的身體。平日對身體恭敬尊重,隨時照料,唯恐有所不適;如今為什麼反而要毀傷、捐棄此身?
她們從珍惜生命的角度勸阻大王。在一般情況下,善護身命本來就是合理之事,因此她們無法理解大王為何願意承受如此劇烈的苦痛。
王是智人。而於今日如似顛狂鬼魅所著耶。王言不也。若不爾者。何緣如是作此苦惱。供養是婆羅門。何所為耶。
夫人們甚至懷疑,平日智慧的大王今天是否像顛狂或被鬼魅所著。大王回答不是。夫人於是追問:既然不是,那為什麼要承受這樣的苦惱來供養婆羅門?究竟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把事情帶回聖王真正的發心。若只是為個人欲望而傷害身體,夫人的疑問自然成立;大王接下來便說明自己所求的目的。
王報夫人。欲求佛法為一切眾生。若為一切眾生。今日云何便見孤棄。
大王回答,自己這樣做是為了一切眾生求佛法。
夫人們聽後又問:如果真是為了一切眾生,為什麼今天反而要把我們孤單地留下?她們把自己也放在「一切眾生」之中,希望大王不要因廣大利他的願而捨離眼前眷屬。
欲求佛法為一切眾生。
這一句再次確定聖王承受艱難供養的目的。從遍閻浮提求法,到答應婆羅門的條件,中心始終不是個人的名聲與福報,而是為眾生求取能出離生死的佛法。
王報諸夫人言。天下恩愛皆當別離。是故吾今以身供養。欲為汝等及一切眾生。於大闇室燃大智燈。
大王告訴諸夫人,天下所有恩愛終究都會面臨別離。正因如此,他如今願意以身供養,希望為諸夫人以及一切眾生,在大闇室中燃起大智慧之燈。
這裡並沒有把夫人排除在大願之外。王明白說「為汝等及一切眾生」,所以他所求的法,同樣希望使眼前最親愛的眷屬得到利益。
天下恩愛皆當別離。
恩愛本身不是被否定的對象;所指出的是恩愛聚合不能永遠保持。若把安穩完全建立在永不分離的期待上,無常到來時便必然遭受巨大衝擊。
欲為汝等及一切眾生。於大闇室燃大智燈。
大王所要燃起的,不只是身上的千燈,更重要的是「大智燈」。他願求佛法,是希望智慧能照破眾生生死中的無明黑闇。
照汝生死無明黑闇。斷眾累結生死之患。超度眾難得至涅槃故。汝等諸人。今者云何違逆我心。
這盞大智燈所要照破的是生死無明黑闇,使眾生斷除累結與生死之患,超越種種苦難,最終到達涅槃。
因此大王反問諸夫人,既然自己的目的在此,為什麼還要違逆、阻止自己的心願?
斷眾累結生死之患。超度眾難得至涅槃故。
前面聖王已經看清人天五欲仍不能免生老病死,因此此處所求不再只是改善世間生活,而明確指向斷除生死之患、得至涅槃。
時諸夫人聞王語已。默然不對。心悲噢噎舉聲大哭。自拔頭髮抓摑面目。復發聲言。我等薄相生亡我所。
諸夫人聽完大王的說明後,沉默而無法回答。雖然沒有再以言語反駁,心中的悲傷卻沒有因此消失,仍然哽咽大哭,自拔頭髮、抓摑面目,悲歎自己福薄,即將失去所依。
知道道理與承受感情上的別離並不是同一件事。她們聽懂大王的願,卻仍因恩愛深重而悲痛。
天王有五百太子。悉皆端正。聰明智慧人相具足。其父愛念喻如眼目
大王另有五百位太子,都端正、聰明而有智慧,人相具足。大王愛念這些孩子,如同愛護自己的眼目。
這一句先說明父王對諸子的深愛,使接下來父子面臨別離時的痛苦更加清楚。聖王並非對家人無情,而是在深愛之中仍以求法利生為重。
爾時大王語諸子言。我於今日欲設供養。恐身命不濟與汝等別。國土人民所有王法。從大者治。
大王告訴五百太子,自己今日要設此供養,恐怕身命不能保全,因此先與諸子辭別;至於國土人民以及王法政事,應由年長者治理。
大王已經考慮到自己可能死亡,因此連後續國政也作出交代。他並不是認為自己一定能安然回來,而是在明知可能喪命的情況下仍決定履行供養。
時諸太子聞是語已。身體肢節筋脈抽切。譬如人噎。又不能咽復不得吐。微聲問父王言。今日云何永棄孤背。
諸太子聽到父王可能因此與自己永別,身體肢節與筋脈像被抽切一般痛苦,又如人被噎住,既不能吞下,也無法吐出。
他們只能微聲詢問父王:今日為什麼要永遠捨下我們,使我們失去依靠?
今日云何永棄孤背。
前面夫人問「今日云何便見孤棄」,現在太子也問「永棄孤背」。眷屬共同面對的是失去最親近之人的恐懼。
時諸太子前抱王頸。或捉手足舉聲悲哭。怪哉怪哉。今日云何永失覆護
諸太子上前抱住父王的頸項,有的抓住父王手足,放聲悲哭,哀歎自己今日為何將永遠失去父王的覆護。
父王不只是國王,也是他們長久依靠與愛念之人。因此當父王決定冒生命危險求法時,諸子的悲痛非常直接。
爾時大王諫曉諸子。即為宣說天下恩愛皆有別離。諸子答言。雖如父王所說。心情戀慕不能捨離。
大王勸導諸子,同樣告訴他們天下恩愛終究都有別離。
諸子沒有否定父王所說的道理,而坦白回答:雖然父王所說確實如此,但心中的戀慕仍使自己不能捨離。
雖如父王所說。心情戀慕不能捨離。
這句把人的真實情感說得很直接。明白無常,不代表情執立即消失;知道終有別離,也不代表當下就能自在放下。修行需要在一次次觀照與實踐中逐漸轉化繫著。
大王今日當賜一願。令諸子等持此身命奉上大王。為王供養婆羅門師。
諸太子進一步請求父王答應一個願望:讓他們把自己的身命奉給父王,代替父王供養婆羅門師。
他們不只是要求父王停止,也願意以自己的生命代替父王。這份請求顯示諸子對父王深重的愛與不捨。
王言。諸子幼稚未有所識。未能堪辦如是供養。如我今者遠請大師。許相供養不得違錯。
大王沒有接受諸子的代替,說諸子尚幼,還不能承辦這樣的供養;更重要的是,大師是自己遠道迎請而來,供養也是自己親口答應,既已允諾,就不能違背。
許相供養不得違錯。
大王把自己已經作出的承諾視為必須履行之事。他不把自己應承擔的決定轉嫁給諸子,也不因眼前痛苦便改由別人代受。
夫為孝子不違父意。汝今云何違逆我心。
大王最後告訴諸子,作為孝子不應違逆父親的心意,反問他們現在為何還要阻止自己。
在這個因緣中,父王的心願已經明白說出:不是為求世間享樂,也不是厭棄妻子兒女,而是為一切眾生求佛法,使眾生能斷生死之患、得至涅槃。他因此希望諸子不要阻斷這個已經決定承擔的大願。
時諸太子聞是語已。舉聲吼喚驚動神祇。舉身投地如太山崩。
諸太子聽到父王如此決定,再也無法以言語改變,只能放聲吼哭,聲音甚至驚動神祇,整個身體投倒在地,如同太山崩落。
這裡沒有說諸子已經不悲傷,也沒有把父子恩愛寫成可以輕易捨離。恰恰相反,正因悲痛如此深重,更顯出聖王求法之願沒有因眷屬哭泣而改變。
舉身投地如太山崩。
至親的挽留已到極處,而聖王仍沒有退失先前所發的求法利生之願。下一步,他將回到婆羅門大師面前,真正面對自己已經答應的供養。
《今日修行觀照》
這一段最動人的地方,不只是聖王不退,也包括夫人與太子的真實悲痛。
夫人問:「若為一切眾生。今日云何便見孤棄。」太子說:「雖如父王所說。心情戀慕不能捨離。」這些都不是無理取鬧,而是恩愛深重時自然生起的不捨。
大王也不是沒有愛。他愛五百太子「喻如眼目」,仍然知道天下恩愛皆有別離。因此,他所求不是逃離親人,而是希望為「汝等及一切眾生」燃大智燈,使大家能斷生死之患、得至涅槃。
真正的出離,不是沒有感情,而是不讓感情遮住應走的正法方向。
今日我們未必要面對如此劇烈的抉擇,但每天都有小小的拉扯:明知該修行,卻捨不得娛樂;明知該放下瞋恚,卻捨不得一句輸贏;明知該守住善法,卻因人情而退讓。能在這些地方逐漸不違初心,就是實際的修行。
《慧照心得》
「天下恩愛皆當別離。」人人都知道這句話,但真正輪到自己所愛的人要離開時,才知道這不是一句容易承受的話。
夫人倒地大哭,太子抱著父王的頸與手足不肯捨離。尤其太子說:「雖如父王所說。心情戀慕不能捨離。」知道是一回事,心能不能放下又是另一回事。
聖王沒有因為求法就否定親情。他說得很清楚,是要「為汝等及一切眾生」燃大智燈。眼前的妻子兒女,同樣在他希望利益的眾生之中。
所以真正值得學的,是在深厚恩愛中仍看見無常,在不捨之中仍不忘正法。不是把心修得冷,而是讓愛不再只想永遠占有,而能進一步願彼此都離生死、得涅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