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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5・菩薩本行經

《菩薩本行經》卷三(4)〈諸醫嫉妒乘疫設計求血眼・大自在太子願捨身藥救眾病〉

學僧 釋慧照

大自在天太子以慈仁智慧學習醫術,廣施醫藥飲食,人民因而敬重太子,卻轉而輕慢其他醫者。諸醫由此生起瞋恚嫉妒。當閻浮提疫病流行、穀物昂貴,眾醫又無法治癒人民時,其中一位嫉妒太子的醫者把災難當成加害太子的機會,提出必須取一位生來慈仁、從不起瞋者的血與雙眼作藥。大自在天太子聽聞之後,不以自身安危為先,反而主動表明自己從生以來慈愍眾生,願以血與肉眼救治人民,並以此功德求無上正真之道與如來智慧之眼。

諸醫師輩盡皆瞋恚妒忌太子。當于是時舉閻浮提人民疫病加復穀貴。集諸醫藥不能令差。人民死者日日甚多。

人民因大自在天太子能治病救人而敬重太子、輕慢其他醫者,諸醫師因此全都生起瞋恚與嫉妒。

就在這時,整個閻浮提人民遭遇疫病,又逢穀物昂貴。眾醫雖然集合各種醫藥進行救治,仍不能使疾病痊癒,人民死亡的人數一天比一天多。

諸醫師輩盡皆瞋恚妒忌太子。

太子救治病人,本是利益人民的善行;可是其他醫者因人民轉向太子而生瞋恚嫉妒。別人的德行與能力若被自己的比較心看成威脅,原本可以隨喜學習的善緣,也可能轉成惡念。

舉閻浮提人民疫病加復穀貴。

人民同時遭受兩種困苦:一方面疫病流行,一方面穀物昂貴。疾病已使生命受到威脅,食物又變得難以取得,身體與生活的困境同時加重。

集諸醫藥不能令差。人民死者日日甚多。

眾醫集合醫藥仍不能治癒疫病,死亡人數日日增加。這使後面國王急召諸醫求方的原因十分明確:人民的生命正在持續失去,救治已非常急迫。

王大愁憂命召諸醫問其方藥。時有一醫妒王太子者。心自念言。今此太子是我怨家。今乃得便。即白王言。更有一方試盡推覓。王便可之。

國王看見疫病造成大量死亡,心中非常憂愁,便召集諸醫詢問還有什麼方藥可以救治人民。

其中有一位嫉妒太子的醫者,心中把太子視為自己的怨家。面對人民大量死亡,他想到的卻是現在終於得到一個可以對付太子的機會。

於是他向國王稟告,還有另外一個藥方,可以試著徹底尋求。國王為救人民,便允許他去尋找。

今此太子是我怨家。今乃得便。

這是醫者自己的心念。太子先前並沒有加害他;因為嫉妒,他已把太子認作怨家。如今人民正遭疫病死亡,他又把公共災難看成可以報復的機會。

王大愁憂命召諸醫問其方藥。

同一場疫病,在國王心中引起的是對人民死亡的憂愁與求治之心;在嫉妒醫者心中,卻成為加害太子的機會。外境相同,內心所起的念不同,接下來所造作的行為便完全不同。

即時便去明日乃還。前白王言。推得一方。若使大王得服之者眾病必除。王即告言。須何等藥便試說之。

這名醫者當即離去,到第二天才回來。他上前向國王稟告,說自己已經尋得一個藥方;如果大王能取得並使用其中所需之物,眾人的疾病一定可以解除。

國王聽後便問,究竟需要什麼藥,叫他直接說出來。

若使大王得服之者眾病必除。

醫者先把所提出的藥方說成能使「眾病必除」,使急於救民的國王更加重視。後面才說出這個藥方所要求的特殊條件。

醫答王言。當得從生以來仁慈愍眾生未曾起於瞋恚意者。當用其血和藥服之。得其兩眼用解遣鬼眾病乃差。

醫者回答,必須找到一個從出生以來一直仁慈、憐愍眾生,而且從未生起瞋恚心的人。

找到這樣的人之後,要取他的血調和藥物服用;還要取得他的兩隻眼睛,用來解除、遣去作患之鬼,眾人的疾病才能痊癒。

從生以來仁慈愍眾生未曾起於瞋恚意者。

醫者提出的條件非常嚴格,不只是偶爾行慈,而是從出生以來仁慈憐愍眾生,從未起過瞋恚之意。後面大自在天太子正是以自己一生的慈心回應這個條件。

當用其血和藥服之。得其兩眼用解遣鬼眾病乃差。

所需的不只是血,還包括兩隻眼睛。血要用來和藥服用,雙眼則用來解遣疫鬼。也就是說,若依這個方法救治人民,符合條件的人必須承受極大的身體損傷。

王即答言。從生以來不起瞋恚。此實難有此事甚難。不可得也。太子聞之白父王言。此事易耳不為難得。

國王聽見這個條件,立刻回答:一個人從出生以來從未起過瞋恚,實在非常難有,這件事太難了,恐怕無法找到這樣的人。

大自在天太子聽見之後,卻向父王表示,這件事並不困難,符合條件的人並非找不到。

從生以來不起瞋恚。此實難有此事甚難。不可得也。

父王所感到困難的,不只是血與雙眼難取,更首先認為「一生不起瞋恚」的人幾乎不可得。這也顯出瞋恚在人心中多麼容易生起。

此事易耳不為難得。

太子之所以說不難,不是因為取血、取眼本身容易,而是他知道自己符合醫者所說的慈仁條件。接下來,他便親自說明自己的心行。

太子白王言。我是父王之子。我從生以來不曾恚瞋加害於人。常慈愍一切初無惡相。我身非常而無堅固。不久會亦當死。唯願大王聽我為藥除眾生病。

太子向父王說,自己正是父王的兒子;從出生以來,不曾因瞋恚而加害他人,始終慈愍一切眾生,從來沒有以惡意相向。

接著太子觀察自身無常而不堅固。這個身體終究不能久住,不久之後也必然會死,因此請求父王允許自己成為救治人民的藥,用自身解除眾生疾病。

我從生以來不曾恚瞋加害於人。常慈愍一切初無惡相。

太子直接以自己長久的行持回應醫者所提出的條件:不因瞋恚傷人,常以慈心憐愍一切。慈心在此不是臨時為了捨身才生起,而是從生以來一貫如此。

我身非常而無堅固。不久會亦當死。

太子願意捨身的觀照基礎,是看見身體無常、不堅固,終究必死。他不是認為身體毫無價值,而是知道不能永久保存,所以願把終將敗壞的身體用來解除眾生正在承受的病苦。

唯願大王聽我為藥除眾生病。

太子所求不是父王給自己什麼,而是允許自己成為眾生的藥。當自己的身體與人民生命放在一起衡量時,他選擇以自身成就救病之事。

王便答言。我無子息。禱祠諸天日月星辰四山五嶽。因乃得子。今寧亡身失國終不聽汝。

父王聽見太子請求捨身救民,立即拒絕。他說自己原本沒有兒子,曾經祈禱諸天、日月、星辰、四山五嶽,經過種種求願才得到這個孩子。

因此,父王寧可自己死亡,甚至失去國家,也終究不肯答應讓太子捨血、捨眼。

今寧亡身失國終不聽汝。

對父王而言,太子是長久祈求才得到的愛子。即使自己失去生命、失去王位國土,也不願失去兒子。這份拒絕顯出父親對太子的深重愛惜。

太子便白父王言。我求佛道。今我以血施與眾生。持此功德佛諸經法盡當解了。我今以此肉眼施與眾生。以此功德當得如來智慧之眼。當為一切而作正導。

太子再向父王說明自己的真正所求是佛道。現在若以自己的血布施眾生,願以這份功德使自己將來能夠通達佛的一切經法。

又願把自己的肉眼施與眾生,以此功德求得如來智慧之眼,將來能為一切眾生作正確的引導。

我求佛道。今我以血施與眾生。

太子沒有把捨血的功德指向世間權勢與享樂,而是明白說出「我求佛道」。救治眾生與成就佛道在他的願心中並不分離。

我今以此肉眼施與眾生。以此功德當得如來智慧之眼。

所捨的是能看外物的肉眼,所求的是能以智慧導引眾生的如來智慧之眼。太子願失去自己現有的眼目,所指向的卻是未來成就更深廣的智慧。

當為一切而作正導。

求智慧之眼不是只為自己得智慧,而是為了能成為一切眾生的正導。智慧最後仍回到利益眾生,與前面的慈愍、施血、施眼相應。

大王雖無太子故得為王。若使國土無有人民。為誰作王。使諸人民眾病悉除。亦使父王無有憂愁。

太子進一步勸父王:大王即使沒有太子,仍然可以作王;但如果國土之中人民都因疫病死亡,沒有了人民,又是為誰作王?

所以太子願以自身救治人民,使眾人的疾病全部痊癒,也希望由此解除父王因國民大量死亡而生起的憂愁。

若使國土無有人民。為誰作王。

太子把王位與人民的關係直接說明:王之所以為王,正因有人民需要治理與護持。若只保存王室自身,卻任由人民因病死亡,王位本身便失去所依。

使諸人民眾病悉除。亦使父王無有憂愁。

太子並非只顧人民而完全不念父親。他知道父王正在為人民死亡而憂愁,所以希望救民之後,也使父王不再承受這份憂苦。

王復悲泣答太子言。今我寧棄國王位。可哀之子實不能捨。於是太子長跪叉手。白父王言。今我求於無上正真之道。若使愛惜臭穢之身。云何得解如來智慧深妙之法。云何當得一切慧眼。唯願父王莫得卻我無上道心。父王默然更無所說。

父王再次悲泣,告訴太子,自己寧可捨棄國王之位,也實在無法捨棄這個可愛的孩子。前面父王說寧可亡身失國,此時更直接說寧可棄王位,始終不願太子受到傷害。

太子於是長跪合掌,再次向父王表明,自己所求的是無上正真之道。若仍然愛惜執取這個不淨之身,如何能夠了解如來深妙的智慧之法,又如何能得到一切慧眼?

因此太子請父王不要阻止自己的無上道心。父王聽完之後沉默,不再說話。

今我寧棄國王位。可哀之子實不能捨。

父王的悲泣與不捨十分真切。國王之位可以捨,愛子卻捨不得。這不是在說父王已能放下,而是如實顯出親情深處的愛惜與痛苦。

今我求於無上正真之道。

太子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目的說清楚。他不是求名聲,不是求王位,也不是以苦行本身為目的,而是求無上正真之道。

若使愛惜臭穢之身。云何得解如來智慧深妙之法。云何當得一切慧眼。

太子把對身體的愛惜與求如來智慧放在一起觀察。若因執取身體而退失救眾生與求佛道的願,就難以成就自己所求的深妙智慧與一切慧眼。

唯願父王莫得卻我無上道心。

太子最希望父王不要阻止的,是自己的無上道心。對他而言,捨血捨眼並非孤立的苦行,而是救眾生、求佛道願心中的實際行動。

父王最後「默然更無所說」,只說明他不再以言語繼續阻止。至於後面如何進行,仍待接下來的事情實際發生,不能在此先作判定。

《今日修行觀照》

同一場疫病,把幾種完全不同的心照得很清楚。

國王看見人民日日死亡,心生愁憂,急著尋找救治方法;嫉妒太子的醫者看見同一場災難,心裡卻想:「今乃得便。」大自在天太子聽見需要一個從生以來不起瞋恚的人,又主動站出來願意救治眾生。

今此太子是我怨家。今乃得便。

真正值得觀照的是:外面的事情還沒有決定我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內心怎麼回應,才開始決定接下來的行為。

當別人比自己受歡迎、比自己有能力,我們是嫉妒,還是隨喜?當大家一起遇到困難,我們想的是如何救人,還是趁機滿足自己的私怨?

太子又說:

我身非常而無堅固。不久會亦當死。

無常若只是知道「人終究會死」,力量還很有限。真正落在生活裡,是知道時間、身體、能力都有限,所以趁現在還能做時,把它用在值得做的地方。

我們不需要傷害身體來修行。照顧身體,使它能繼續聞法、修行、工作、照顧別人,本身就是責任。但也不能因為愛惜自己的方便,而什麼付出都不願意承擔。

《慧照心得》

大自在天太子說:「若使國土無有人民。為誰作王。」這句話把責任說得很深。

位置不是只為自己而有。作王,有應護的人民;作父母,有應照顧的孩子;作師長,有應教導的人;學佛修行,也不能只問自己得到多少安樂。

而這一切真正的根,仍然在心。

一位醫者因嫉妒,把救人的時機變成害人的機會;大自在天太子卻願把自己的血與眼轉成救人的藥。外面的疫病相同,心念不同,所走的方向便完全相反。

我求佛道。

太子的捨不是沒有方向。他施血,希望通達佛諸經法;施肉眼,希望得到如來智慧之眼;求智慧之眼,又是為了「當為一切而作正導」。最後仍然回到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