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本行經》卷二（11）〈婆羅門瞋民發願投生毒龍・供四尊求惡願舍利弗勸止不從〉
佛在羅閱祇比留畔迦蘭陀尼波僧伽藍時，優連聚落有毒龍酸陀梨，常降雹霜損傷五穀。先有年老婆羅門以咒術制伏毒龍，後因年老咒術失效，又有壯年婆羅門以咒使雲散、雹霜不起，使五穀豐熟，人民因此供給他的生活所需。佛入國說法之後，人民與龍鬼神皆受教化，風雨按時，五穀豐賤，不再依賴婆羅門咒術，也停止供給。婆羅門索取不得，反受唾罵，瞋心遂起，竟欲破滅人民與國土。他聽說供養佛的四位尊弟子能使所願成就，便供養大迦葉、舍利弗、目連、阿那律，將所作福德發願求生為大力毒龍，以報復國人。舍利弗以道眼知其惡願，勸他轉求轉輪聖王、帝釋、魔王或梵王，不要求作龍蛇惡身；婆羅門卻執意不改，乃至五指流水顯現其願意堅固，舍利弗見其意已決，遂默然而止。
聞如是。一時佛在羅閱祇比留畔迦蘭陀尼波僧伽藍。優連聚落有一泉水。中有毒龍名曰酸陀梨。甚大兇惡。放於雹霜。傷破五穀令不成熟。人民飢餓。
佛住在羅閱祇比留畔迦蘭陀尼波僧伽藍時，優連聚落有一處泉水，泉中住著一條名叫酸陀梨的毒龍。
酸陀梨性情十分兇惡，會降下雹霜，使田中的五穀受到損傷，不能正常成熟。農作既然遭到破壞，人民便因糧食不足而陷入飢餓。
放於雹霜。傷破五穀令不成熟。人民飢餓。
毒龍造成的傷害從雹霜開始，進而破壞五穀；五穀不能成熟，最後直接影響人民生存。從自然災害、農作受損到人民飢餓，因果連續而清楚。
時有婆羅門。咒龍伏之令不雹霜。五穀熟成經有年載。此婆羅門。遂便老耄咒術不行。爾時有壯婆羅門。咒術流利舉聲誦咒。雲便解散令不雹霜。五穀豐熟人民歡喜。
當時有一位婆羅門，以咒術制伏酸陀梨龍，使牠不能再降雹霜。沒有雹霜破壞，五穀便能成熟，如此經過了一些年歲。
後來這位婆羅門年老衰邁，咒術不能再發揮原有作用。此時又有一位壯年婆羅門，咒術運用純熟；他高聲誦咒，雲便散開，不再降下雹霜。
五穀因此豐收成熟，人民免除飢餓之苦，都生起歡喜。
咒龍伏之令不雹霜。五穀熟成經有年載。
先前的婆羅門以咒制龍，使雹霜停止，因此五穀得以成熟多年。人民的生活安穩，在這一時期確實與婆羅門制伏毒龍有直接關係。
咒術流利舉聲誦咒。雲便解散令不雹霜。五穀豐熟人民歡喜。
年老婆羅門能力衰退後，壯年婆羅門接替了這個作用。他一誦咒，雲便散開，雹霜停止，五穀豐熟，因此得到人民歡喜與依賴。
語婆羅門在此住止。當共供給令不乏少。婆羅門言。可便住於彼常共合。斂輸婆羅門不使有乏。
人民請婆羅門留在當地居住，大家共同供給他的生活，使他不致缺乏所需。
婆羅門同意留下。人民便共同聚集財物，按時輸送給婆羅門，使他的生活一直有所供給。
當共供給令不乏少。
人民因婆羅門能使雹霜停止、五穀成熟，所以願意共同供養他。這時的供給建立在婆羅門能幫助聚落免除災害的因緣上。
自佛來入國廣說經法。人民大小咸受道化得道甚多。諸龍鬼神皆悉為善不作惡害。風雨時節五穀豐賤。更不供給婆羅門所須。
自從佛來到國中廣說經法之後，無論大人小孩都受到正法教化，其中得道的人很多。
不只是人民受到教化，諸龍與鬼神也都轉而行善，不再作惡傷害。於是風雨合於時節，五穀豐收而價格低廉，人民生活不再受到先前雹霜災害的威脅。
由於情況已經改變，人民也不再供給婆羅門原先所需的財物。
諸龍鬼神皆悉為善不作惡害。
先前人民需要依靠咒術制伏毒龍；佛法流布之後，龍鬼神本身轉而行善，不再作惡。外在災害減少的根本情況因此發生改變。
風雨時節五穀豐賤。更不供給婆羅門所須。
風雨正常，五穀豐足，人民已不再需要依賴婆羅門以咒術制止雹霜。原先因特定需要而形成的供養，也隨著因緣改變而停止。
婆羅門往從索之。諸人民輩逆更唾罵而不與之。時婆羅門心起瞋恚。蒙我恩力而得飽滿。反更調我。欲得破滅人民國土。
婆羅門仍然前往人民之處索取原先的供給，人民不但不再給他，反而唾罵他。
婆羅門因此生起瞋恚。他心中認為，人民原先依靠自己的恩力才能得到飽足，如今反過來戲弄、羞辱自己。
瞋恚進一步發展之後，他不只怨恨幾個拒絕供養的人，而是生起想要破壞人民與整個國土的念頭。
蒙我恩力而得飽滿。反更調我。
婆羅門把過去的恩惠牢牢記在心中，認為人民既曾受自己的幫助，就應繼續回報自己。當人民不再供給而且唾罵時，「我有恩於你」便成為瞋恨的理由。
欲得破滅人民國土。
瞋心至此已不只是對拒絕供養感到不滿，而是轉成希望人民與國土遭受毀滅。失去供養所生的怨恨，已經擴大為強烈的報復願望。
便問人言。求心所願云何得之。人語之言。飯佛四尊弟子。必得從願如心所欲。
婆羅門既然已生起破滅人民國土的願望，便向人詢問：要怎樣才能使自己心中所願得到成就？
有人告訴他，如果供飯給佛的四位尊弟子，所求的願便能如心所欲而得到成就。
求心所願云何得之。
婆羅門此時尋求方法，不是為了消除自己的瞋恚，而是想讓瞋恚所形成的惡願真正實現。心念若沒有先轉，福德與方法也可能被拿來服務錯誤的方向。
時婆羅門即設飯食。請大迦葉舍利弗目連阿那律。飯是四尊至心作禮求心所願。我今持此所作福德。願使我作大力毒龍破滅此國。必當使我得此所願。
婆羅門於是準備飲食，請來大迦葉、舍利弗、目連、阿那律四位尊者供養。
供養四尊之後，他至心作禮，開始求自己心中所願。他把這次供養所作的福德，明確回向於一個惡願：希望自己成為具有大力的毒龍，用來破滅這個國家，而且堅決希望這個願望得到實現。
請大迦葉舍利弗目連阿那律。
婆羅門所供養的是大迦葉、舍利弗、目連、阿那律四位尊者。供養的對象尊勝，但婆羅門自己的願心卻被瞋恚牽引，因此供養之後所求並不是離苦或利益眾生。
我今持此所作福德。願使我作大力毒龍破滅此國。
這使前面「欲得破滅人民國土」的瞋恨正式化為願。他不是一時口出惡言，而是要把所修福德用來求取毒龍之身，再以力量毀滅國土。
必當使我得此所願。
「必當」顯出他對惡願的執著已十分堅固。供養本是善行，但若內心牢牢抓住報復，便會把所得福德導向自己所執著的方向。
時舍利弗道眼觀之求何等願。知婆羅門心中所念願作毒龍欲滅此國。
舍利弗以道眼觀察婆羅門究竟在求什麼願，便知道他心中真正所念，是希望成為毒龍，以此毀滅這個國家。
婆羅門外在雖然供養四位尊者、至心作禮，但舍利弗所觀察的，是他供養之後真正發出的願心。
願作毒龍欲滅此國。
婆羅門的意圖沒有停留在模糊的怨恨，而是明確指向「作毒龍」與「滅此國」。因此舍利弗接下來不是讚歎他的願，而是立即勸他改求其他果報。
時舍利弗語婆羅門。莫作此願用作龍蛇害惡身為。若欲求作轉輪聖王。若天帝釋魔王梵王盡皆可得。用此惡身不好願為。
舍利弗勸婆羅門不要發這樣的願，不要去求成為龍蛇這種具有傷害性的惡身。
舍利弗告訴他，如果想求世間尊勝果報，可以求作轉輪聖王，也可以求作天帝釋、魔王或梵王，這些都可以求得；沒有必要偏偏把所作福德用來求取這個不好的惡身。
莫作此願用作龍蛇害惡身為。
舍利弗首先直接阻止他的惡願。問題不只是「作龍」這個身分，而是婆羅門正想以毒龍之力傷害人民、毀滅國土，所以舍利弗稱其為「害惡身」。
若欲求作轉輪聖王。若天帝釋魔王梵王盡皆可得。
舍利弗並不是只叫他放棄而不給出其他方向，而是告訴他，依這份福德若要求世間果報，仍有轉輪聖王、帝釋、魔王、梵王等可以選擇，不必把願心放在報復與毒害上。
用此惡身不好願為。
舍利弗再次點明，這不是值得追求的願。福德已經修成，真正需要轉變的是婆羅門執著於報復的願心。
時婆羅門答舍利弗言。久求此願適欲得此不用餘願。時婆羅門舉手五指水即流出。
婆羅門回答舍利弗，自己追求這個願已經很久，現在正要得到它，所以不需要其他任何願望。
即使舍利弗已經明白指出另有轉輪聖王、帝釋、魔王、梵王等果報可以求，他仍不願改變。
隨後，婆羅門舉起手來，五根手指便流出水。
久求此願適欲得此不用餘願。
「久求」顯出這個願不是剛剛生起。他長久把瞋恨與報復放在心中，如今認為願望即將實現，更不肯接受舍利弗勸轉。
他拒絕的並不是沒有更好的選擇，而是因為自己已經在原來的願上投入太久，所以即使知道可以轉向，也仍說「不用餘願」。
舉手五指水即流出。
五指流水在此成為接下來舍利弗判斷其「意堅證現」的明顯現象。婆羅門的願心已經堅固到顯現出相應徵驗。
時舍利弗見其意堅證現。如此默然而止。
舍利弗看見婆羅門心意已經如此堅固，而且五指流水的徵驗已經現前，知道他此時不肯改變所求，因此不再繼續勸說，默然而止。
見其意堅證現。
舍利弗先前已經明確勸他不要作毒龍惡願，又提出其他可以求得的果報；婆羅門仍說自己長久只求此願，不要其他願。到了五指流水現前，舍利弗所見的是他的意志已經堅決。
如此默然而止。
舍利弗不是沒有勸，而是在已經勸說、辨明利害、提供其他方向之後，看見婆羅門仍堅持不改，才停止言語。
這也顯出善知識雖能指出道路，卻不能代替一個人轉變自己的心。真正願不願意捨棄瞋恨，最後仍要由當事人自己決定。
《今日修行觀照》
婆羅門真正危險的轉變，不是從供養四位尊者開始，而是從一句「蒙我恩力」開始。
他曾經幫助人民免除雹霜，人民也曾共同供養他。後來因緣改變，人民不再需要咒術，也不再供給；甚至以唾罵相對，確實令人難受。但婆羅門沒有處理自己的受傷與瞋恨，而是不斷記著：你們以前受過我的恩。
蒙我恩力而得飽滿。反更調我。
當「我幫過你」變成「所以你永遠欠我」，善行就開始變質。
生活中也可能如此：曾經幫過家人，便期待家人永遠聽話；曾經提拔別人，便認為對方不能拒絕自己；曾經布施護持，便希望得到特殊待遇。一旦回報不如預期，原先的善就可能成為瞋恨的理由。
更需要警惕的是，婆羅門後來真的去作供養，但發的卻是惡願。
我今持此所作福德。願使我作大力毒龍破滅此國。
所以行善之後，發什麼願很重要。不要一面修福，一面把福德拿去餵養自己的貪、瞋、我慢。
《慧照心得》
婆羅門曾經真正幫助過人民，問題不是過去的善沒有發生，而是後來他把這份恩牢牢抓住了。
「蒙我恩力」四個字，很值得觀照。
我們做完一件好事後，如果心裡一直保存著一張帳單，等待別人日後償還，那份善就很容易變成新的執取。對方一旦不照自己的期待回報，心裡便會出現：「我以前這樣幫你，你現在竟然這樣對我。」
瞋恨就是從這裡長大。
舍利弗已經勸婆羅門不要作毒龍，甚至告訴他可以求轉輪聖王、帝釋、魔王、梵王，他仍回答：「久求此願適欲得此不用餘願。」最可惜的不是沒有別的路，而是有路可以轉，他卻不願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