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本行經》卷二(10)〈波斯匿向須達懺悔四人各說難行・貧施豪忍危戒少壯捨欲〉
波斯匿王因須達見王不起而生瞋,甚至命人等待須達出來便斬首。佛已告訴王,須達證得阿那含道,王正因向他生起惡意而遭虎狼師子毒獸圍繞。佛又明白指出,若王不回到佛所,必將遭受危難。波斯匿王因此深生恐怖,立即向須達懺悔作禮。隨後,須達、尸羅師質與尸迦梨各說自己所行之難,合為貧窮能施、豪貴能忍、危險不犯戒、少壯能捨欲四種難行。佛以四句偈攝其義,又重新說法,使王與臣民歡喜而去。
若不還者王必當危不得全濟。王聞佛語即大恐怖。即向須達懺悔作禮。
佛接著告訴波斯匿王,如果王先前沒有返回佛所,便一定會遭遇危險,不能保全自己。
王聽到佛如此說,心中生起極大的恐怖。他不再把須達視為輕慢自己、應當殺害的臣民,而是立即轉向須達懺悔,並向他作禮。
若不還者王必當危不得全濟。
波斯匿王因恐怖而返回佛所,使原先由瞋恚推動的殺害行動停了下來。佛現在進一步說明,若王沒有回來,危難將使他不能得到保全。
即向須達懺悔作禮。
王先前因須達不起身而認為受到輕慢,如今反過來向須達作禮懺悔。真正需要改變的,不是須達的不起身,而是王自己從誤解生起的瞋恚與惡意。
羊皮四布於須達前。王言。此是我民而向屈辱實為甚難。須達復言。而我貧窮行於布施亦復甚難。
羊皮四布在須達面前。波斯匿王說,須達是自己的人民,而自己身為國王,能夠向曾經屈辱自己的人如此行忍,實在非常困難。
須達接著說,自己身處貧窮之中,仍然修行布施,同樣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此是我民而向屈辱實為甚難。
波斯匿王所指出的,是豪貴者行忍之難。自己是王,須達是自己的人民;先前又認定須達不起身是在屈辱自己。對身居高位者而言,能轉下身分之心,向自己認為曾冒犯自己的人懺悔作禮,確實需要降伏憍慢。
而我貧窮行於布施亦復甚難。
須達所指出的則是貧窮者布施之難。他先前只有五金錢,仍每日一錢施佛、一錢施法、一錢施僧,一錢自食、一錢作本。財物本來就少,仍願意從有限所有中分出來供養,正是貧窮布施的實際行持。
尸羅師質為國平正為賊所捉。賊語之曰。言不見我我當放汝。不者殺汝。尸羅師質意自念言。今作妄語為非法事。若墮地獄誰當放我。
尸羅師質在國中秉公平正之行,卻被賊人捉住。賊人向他提出條件:只要他說沒有看見自己,就可以把他放走;如果不肯這樣說,就要殺死他。
尸羅師質心中思量,如果現在為了活命而說妄語,就是在作不合法的事;即使眼前能從賊人手中獲釋,將來若因此墮入地獄,又有誰能把自己救出來?
言不見我我當放汝。不者殺汝。
賊人給他的選擇非常直接:妄語便活,不妄語便死。守戒不再只是平常沒有壓力時的一項規矩,而是在性命受到威脅時是否仍願意堅持。
今作妄語為非法事。若墮地獄誰當放我。
尸羅師質沒有只看眼前能不能活下來,而是想到妄語本身屬於非法之事。賊人雖能暫時決定放不放他,卻不能替他承擔妄語所帶來的後果。
作是思惟便語賊言。寧斫我頭終不妄語。賊便放之危害垂至。不犯妄語慎行正法實為甚難。
尸羅師質作了這樣的思惟後,便明白告訴賊人:寧可讓你斬下我的頭,我終究不說妄語。
賊人聽後反而把他釋放。原本殺害的危險已經逼近,他仍不犯妄語,謹慎守護正法,因此說這確實是非常困難的行持。
寧斫我頭終不妄語。
這不是在沒有代價的情況下說自己要守戒,而是面對「不妄語便可能被殺」的現實威脅,尸羅師質仍然選擇不以虛假換取生命安全。
危害垂至。不犯妄語慎行正法實為甚難。
「危害垂至」指出危險已經逼近。在這種情況下仍能守住不妄語,正是後面偈頌所說「危嶮持戒難」。
復有天名曰尸迦梨。復自說我受八關齋。於高樓上臥。有天玉女來至我所。以持禁戒而不受之實為甚難。
又有一位天人名叫尸迦梨,他也說出自己的經歷。他曾受持八關齋戒,在高樓上休息時,有天上的玉女來到他身邊。
面對這樣的欲樂因緣,他因為正在持守禁戒,所以沒有接受天女,並說這也是非常困難的事。
我受八關齋。
尸迦梨先說明自己當時所守的是八關齋。既然已經受持禁戒,後面遇到欲境時,是否依自己所受之戒而行,就成為實際考驗。
有天玉女來至我所。以持禁戒而不受之實為甚難。
欲境不是遠遠存在,而是天玉女直接來到面前。他沒有因為誘惑現前便捨棄自己所受的禁戒,仍選擇不接受,因此顯出少壯面對欲樂而能捨離之難。
於是四人各各自說如是。即於佛前而說頌曰 貧窮布施難 豪貴忍辱難 危嶮持戒難 少壯捨欲難
於是四人各自說出自己的難行,並在佛前以偈頌攝持其中的意思:貧窮之人能行布施很難,身處豪貴而能忍辱很難,面臨危險而仍持守戒行很難,年少力壯而能捨離欲樂也很難。
「貧窮布施難」,對應須達自己的經歷。他財物極少,仍日日供養三寶,不因貧窮而完全停止布施。
「豪貴忍辱難」,對應波斯匿王。身為國王,原先因臣民不起身而受傷於自尊,最後卻能向須達懺悔作禮,正要降伏尊貴身分所容易生起的憍慢。
「危嶮持戒難」,對應尸羅師質。他被賊人威脅,不妄語就可能被殺,仍說「寧斫我頭終不妄語」,在生命危險中守住正法。
「少壯捨欲難」,對應尸迦梨受八關齋時,天玉女來至面前,他仍因持禁戒而不接受欲樂。
貧窮布施難
貧窮時每一分財物都與自己的生活直接相關,所以願意分出所有布施,更能顯出對慳貪的捨離。
豪貴忍辱難
身分越高,越容易習慣他人恭敬順從。一旦感到受辱,若仍能放下身分、停止報復,甚至向對方懺悔,更需要降伏我慢。
危嶮持戒難
沒有危險時守戒是一回事,危險逼近時仍不違戒又是另一回事。尸羅師質寧可面對死亡,也不願以妄語求生,顯出戒在危難中的力量。
少壯捨欲難
少壯之時身力旺盛,欲境現前又容易牽動心念,因此能守戒捨欲並不容易。尸迦梨在天玉女現前時仍守住所受八關齋,正與此句相應。
佛說偈已重說經法。王及臣民皆大歡喜。為佛作禮而去
偈頌說完之後,佛又重新為大眾說經法。前面波斯匿王因瞋恚忿結不解,佛說「今非是時為王說法」;如今王已回轉,向須達懺悔作禮,佛便再次為大眾開示。
波斯匿王與臣民聽聞之後,都生起大歡喜,最後共同向佛作禮而離去。
佛說偈已重說經法。
先前阻礙波斯匿王聞法的是瞋恚、忿結與憍慢。如今經過危難、佛的開示以及向須達懺悔,王的態度已經轉變,因此重新有了聞法的因緣。
王及臣民皆大歡喜。
波斯匿王最初因須達不起身而微恨,繼而慍怒、起殺意,最後經過懺悔與聞法,轉為與臣民共同歡喜。由瞋恚不能聞法,到懺悔後歡喜聞法,前後正顯出心是否清淨對領受佛法的影響。
《今日修行觀照》
四句偈很短,卻可以直接拿來照自己的生活:
貧窮布施難 豪貴忍辱難 危嶮持戒難 少壯捨欲難
沒有很多錢時,還願不願意分享?有身分、有能力、有道理時,被人冒犯還能不能不報復?利益與安全受到威脅時,還守不守原則?欲望最強烈、誘惑就在眼前時,還記不記得自己受持的戒與修行方向?
修行最容易在沒有壓力時覺得自己做得到。一旦真正碰到「難」,才知道平常所學是否進入心裡。
波斯匿王也給我們另一個很重要的觀照。他先前因憍慢起瞋,甚至想殺須達;知道錯誤後,卻能轉身向須達懺悔作禮。
犯錯固然要警惕,但更怕的是犯錯後還要維護自己的面子。若明明知道自己傷害了人,仍只想證明自己沒錯,錯誤便會繼續延長。
《慧照心得》
「難」並不是不能做,而是做得到時更顯出修行的真實力量。
須達貧窮,所以布施難;波斯匿王尊貴,所以忍辱難;尸羅師質面臨死亡,所以持戒難;尸迦梨遇到天玉女,所以捨欲難。
如果把四個人的處境互換,考驗也就不同。這使我們不能只羨慕別人的修行,也不能只用自己的尺度評斷別人。每個人真正需要跨過的地方,往往就在自己的習氣與因緣中。
波斯匿王從要殺須達,到向須達懺悔作禮,也很有警策。尊貴者最難的,未必是沒有能力,而是能不能把「我是王」放下來。今天我們雖不是國王,但一句「我是長輩」「我是主管」「我是對的」「他應該尊重我」,都可能成為另一種憍貴。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