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本行經》卷二(9)〈須達聽法見王不起波斯匿生瞋・惡意欲害感虎狼師子圍繞〉
須達出獄之後立即前往佛所,禮佛而坐,一心聽法。波斯匿王隨後來到,人民見王都避坐起身,只有須達專心安住法味,見王而沒有起身。波斯匿王因此心生不滿,把須達不起身理解為臣民對自己的輕慢。佛知道王心中已有瞋恚,便停止說法。王請佛繼續開示,佛指出,人在瞋恚忿結不解、貪欲耽著女色、憍貴自大而無恭敬心時,內心垢濁,即使聽聞妙法也不能真正理解。王聽後知道自己因須達而起瞋,又因此失去聞法因緣,離開佛所後竟命左右待須達出來便斬首。惡意才起,四面立即出現虎狼、師子與毒害之獸圍繞波斯匿王。王恐怖返回佛前,佛才告訴他,須達已證阿那含;正因王對這位不還聖者生起惡意,才感得如此危險的因緣。
須達得出往至佛所。頭面作禮卻坐聽法。波斯匿王即便嚴駕尋至佛所。人民見王皆悉避坐而起。唯有須達心存法味。見王不起王心微恨。
須達被釋放之後,便前往佛所在之處,以頭面禮佛,退坐一旁聽聞佛法。
不久,波斯匿王整備車駕,也來到佛所。人民看見國王到來,都離開原來所坐的位置而起身。只有須達一心安住於聞法所得的法味之中,看見波斯匿王仍沒有起身。
波斯匿王見到這個情形,心中開始生起微微的不滿。
須達得出往至佛所。頭面作禮卻坐聽法。
須達才剛從牢獄獲釋,首先做的不是追究自己先前所受的屈辱,而是回到佛所禮敬、聽法。牢獄之難沒有使他轉離修行,出獄後仍然把聞法放在心上。
唯有須達心存法味。見王不起王心微恨。
須達此時「心存法味」,注意力安住在佛法之中,因此沒有隨其他人民起身。波斯匿王看到的卻是眾人皆起、唯須達不起,心中因此開始不悅。
此時只可依須達「心存法味」理解他的不起身,不應替他增加輕慢國王的心意;而波斯匿王的「微恨」,則是後面瞋恚逐步加重的開始。
此是我民懷於輕慢見我不起。遂懷慍心。佛知其意止不說法。王白佛言。願說經法。
波斯匿王心裡認為,須達既然是自己的人民,看見自己卻不起身,就是對自己懷有輕慢。這個念頭一起,原先的微恨便進一步成為慍怒。
佛知道波斯匿王此時心中所想,於是停止說法。
波斯匿王發現佛不再開示,便向佛請求,希望佛繼續為他說經法。
此是我民懷於輕慢見我不起。
波斯匿王把須達「見王不起」直接解釋成「懷於輕慢」。須達實際上是「心存法味」,王卻因自己的身分與期待,把同一件事理解成對自己的不敬。
遂懷慍心。佛知其意止不說法。
王的心由微恨進一步成為慍怒,佛也就在此時停止說法。外在雖仍坐在佛前,真正妨礙他聞法的,已經是內心沒有解開的瞋恚。
佛告王言。今非是時為王說法。云何非時人起瞋恚忿結不解。若起貪媱耽荒女色。憍貴自大無恭敬心。其心垢濁聞於妙法而不能解。以是之故。今非是時為王說法。
佛告訴波斯匿王,現在並不是適合為王說法的時候。
佛接著解釋什麼叫作「非時」:人的心若正在生起瞋恚,忿怒的結使沒有解開;或者生起貪欲,沉溺於女色;或者因自己的尊貴地位而憍慢自大,沒有恭敬之心,這些都會使內心染污混濁。
心被這些煩惱覆蓋時,即使聽聞微妙之法,也不能真正理解。因此佛說,現在不是為王說法的適當時機。
人起瞋恚忿結不解。
波斯匿王當下正符合佛所指出的第一種情況。他因須達不起身而生微恨,又認為須達輕慢自己,瞋恚與忿結仍然留在心裡沒有解除。
若起貪媱耽荒女色。
佛又指出另一種障礙:貪欲生起,沉溺女色。心若被欲樂強烈牽引,也難以安定、清明地領受妙法。
憍貴自大無恭敬心。
身處尊貴地位,若因此自認高於他人,要求所有人都必須對自己表現恭敬,憍慢便會遮蔽聞法之心。波斯匿王正因「此是我民」而認為須達必須起身,身分意識與瞋恚由此相連。
其心垢濁聞於妙法而不能解。
佛說得十分直接:不是妙法失去作用,而是人的心被瞋、貪、慢染污時,雖然聽到妙法,仍不能理解。聞法之前調伏自己的心,本身就是聞法的重要準備。
王聞佛語意自念言。坐此人故。令我今日有二折減。又起瞋恚不得聞法。為佛作禮而去。
波斯匿王聽完佛的話,心中自己思量:都是因為須達,使自己今天遭受兩種損失。
一方面,自己因須達而生起瞋恚;另一方面,也因這個瞋恚而不能繼續聽聞佛法。王把這兩項損失都歸到須達身上。
隨後,波斯匿王向佛作禮而離去。
令我今日有二折減。又起瞋恚不得聞法。
波斯匿王已經知道自己起了瞋恚,也知道正因瞋心而失去聞法因緣。但他此時還沒有回頭處理自己的瞋心,反而認為造成這兩種損失的是須達。
真正使他不能聞法的是自己的「忿結不解」,可是當人正在瞋怒時,常會把內心的痛苦與損失全部歸因於外面那個令自己不滿的人。
出到於外敕語左右。此人若出直斫頭取。作是語已。應時四面虎狼師子毒害之獸。悉來圍繞於王。
波斯匿王離開佛所在之處後,便命令身邊左右之人:須達若從裡面出來,就直接斬下他的頭。
王原先只是「微恨」,後來成為慍怒;即使已聽佛明說瞋恚使心垢濁、不能解法,他離開後仍讓瞋心繼續發展,最後竟下達殺害須達的命令。
這句命令才說完,四面立即出現虎、狼、師子以及各種有毒害性的猛獸,全都來到王的周圍,把他包圍起來。
此人若出直斫頭取。
瞋心到此已由內在不滿轉成實際殺意。波斯匿王不再只是認為須達不敬,而是命人等須達出來便斬首。
從「王心微恨」到「遂懷慍心」,再到認為自己有「二折減」,最後下令殺人,可以清楚看見一念瞋恚若不解除,會一步一步加重。
應時四面虎狼師子毒害之獸。悉來圍繞於王。
就在殺害須達的命令出口之後,危險立即從四面而來。虎狼、師子與毒害之獸共同圍繞波斯匿王,使原本想加害他人的王,自己反而陷入生命危險。
王見如是。即大恐怖還至佛所。佛問大王。何以來還。王白佛言。見其如是恐怖來還。
波斯匿王看到四面被虎狼、師子與毒害之獸包圍,心中生起極大的恐怖,立即返回佛所。
佛問波斯匿王,為什麼又回來了。王如實回答,自己看到如此可怕的情形,因為恐懼,所以回到佛前。
即大恐怖還至佛所。
王離開佛所時帶著瞋恚與殺意,遭遇危險後卻又回到佛前。恐怖使他暫時停止原來向外加害的行動,也使他有機會重新聽聞真正的原因。
佛告王曰。識此人不。王曰。不識。佛言。此人以得阿那含道。坐起惡意向此人故。是使爾耳。
佛問波斯匿王:「你真正認識這個人嗎?」王回答:「不認識。」
佛這才明白告訴他,須達已經證得阿那含道。正因波斯匿王對這樣的人生起惡意,所以才招致眼前虎狼、師子與毒害之獸圍繞的危險。
識此人不。王曰。不識。
這一問直接指出波斯匿王先前判斷的根本問題。他把須達視為「我的人民」,又認定須達不起身就是輕慢自己,甚至要殺害他,但實際上王並不知道須達真正的修行成就。
此人以得阿那含道。
須達在前面聞法後已「身心清淨得阿那含道」。佛現在親自向波斯匿王揭明這一點,使王知道自己所瞋恨、欲加害的並非普通臣民,而是一位已證不還道的修行者。
坐起惡意向此人故。是使爾耳。
佛把原因說得明確:波斯匿王對須達生起惡意,因此才出現這樣的危險。前面王因須達不起身而生瞋,最後又下令斬首;惡意從心念發展到欲加害的命令,後果也隨之現前。
《今日修行觀照》
波斯匿王的瞋恚並不是一下子就走到殺人的程度。
最初只是:
見王不起王心微恨。
接著,他自己補上一個解釋:「此是我民懷於輕慢。」微恨有了理由,就成為慍怒。佛已經告訴他,瞋恚忿結不解時,聞妙法也不能理解;可是王離開後仍把責任推給須達,最後下令斬首。
這條路在我們日常生活裡也很熟悉。
別人沒有照自己的期待回應,先有一點不舒服;接著心裡開始解釋:「他故意的」「他根本不尊重我」;越想越氣,便想說一句話讓對方難受,甚至想做一件事報復回去。
真正需要用功的,往往就在最初的「微恨」。
若能在那時看見:「我的心現在不舒服,但我還不知道對方真正的意思。」後面的許多瞋恚便可能停下來。
識此人不。王曰。不識。
我們對很多人其實也「不識」,卻很快認定他的動機、人格與用心。少一點猜測,多一點查明;少一點自尊受傷後的反擊,多一點觀察自己的心,就是很實際的止瞋修行。
《慧照心得》
佛對波斯匿王說「今非是時為王說法」,很值得警惕。不是佛法不願意給王,而是王的心正被瞋恚遮住。
人有時以為自己需要更多道理,其實當下真正需要的,是先把心中的忿結看清楚。若一面聽法,一面在心裡反覆想著誰對不起我、誰不尊重我,再好的法也很難進來。
波斯匿王最大的問題還不只是生氣,而是他把自己的解釋當成了事實。須達只是「心存法味」,王卻認定是「懷於輕慢」。從這個錯誤判斷開始,瞋心一路加深,最後竟然想取須達性命。
佛只問一句:「識此人不?」王只能回答:「不識。」
我們每天對人起瞋時,也可以先問自己:我真的知道他的心嗎?還是我只知道自己現在很不高興?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