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上一頁閱讀原典
T0155・菩薩本行經

《菩薩本行經》卷一(9)〈舍利弗度師質出家修道・師質遭弟遣賊斫臂聞法證果〉

學僧 釋慧照

舍利弗晝夜觀察眾生得度因緣,知道波斯匿王的大臣師質應時得度,便親自前往乞食說法。師質聞見富貴、恩愛、三界尊榮與五道生死皆不可恃,當下捨離家業、入山修道。後來因弟弟恐其返俗奪回產業,竟雇賊前往殺害。師質在生死逼迫中只求先得見佛、聞解經法;雖被斫去一臂,仍往佛所。世尊為他直示久遠生死眾苦及苦從習生、愛斷則行滅、身滅則苦滅之法,師質當下證得阿羅漢道。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佛尊弟子名舍利弗。晝夜六時常以道眼觀於眾生。應得度者輒往度之。王波斯匿有一大臣。名曰師質。財富無量應時得度。

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佛的尊貴弟子舍利弗,晝夜六時常以道眼觀察眾生。凡是因緣成熟、應當得度的人,他便前往教化救度。

波斯匿王有一位大臣名叫師質,擁有無量財富。舍利弗觀察到師質此時正是可以得度的時候,因此接下來便前往他的家中。

晝夜六時常以道眼觀於眾生。應得度者輒往度之。

舍利弗不是等待眾生主動來求法,而是經常觀察誰的得度因緣已經成熟;一旦知道眾生應時得度,便親自前往。教化因此與眾生當下的根機和因緣相應。

財富無量應時得度。

師質雖然財富無量,真正重要的卻是「應時得度」。世間財富沒有妨礙他的善根成熟;當聞法因緣到來,他也能從富貴生活中轉向出離修道。

時舍利弗。明日晨朝著衣持缽。往詣其家而從乞食。於是師質見即作禮。問訊請命入坐施設床座飯食。時舍利弗。食訖澡手漱口為說經法。富貴榮祿眾苦之本。居家恩愛猶如牢獄之中。一切所有皆悉非常。三界尊貴猶如幻化。五道生死轉貿身形無有吾我。

第二天早晨,舍利弗穿好衣服、持缽前往師質家中乞食。師質見到舍利弗便恭敬作禮、問訊,請他入內就坐,安設床座並供養飲食。

舍利弗用食完畢,洗手漱口後為師質說法。他指出富貴榮祿是眾苦之本,居家的恩愛繫著如同身處牢獄;世間一切所有都不是常住,三界中的尊貴如幻化一般不能久保;眾生在五道生死中不斷轉換身形,其中沒有一個固定不變的吾我可得。

富貴榮祿眾苦之本。居家恩愛猶如牢獄之中。

師質本來正是財富無量的大臣,因此舍利弗所說直接觸及他現前所擁有的生活。富貴榮祿看似安樂,若心被其中的貪著與得失束縛,也會成為眾苦之因;恩愛若轉成不能捨離的執取,也會如牢獄般使心不得自在。

一切所有皆悉非常。三界尊貴猶如幻化。

財產、地位、關係乃至三界尊貴都不能常住。所謂如幻,不是說眼前完全不存在,而是指出它不能依自己的願望永遠保持原狀,因此不應把解脫建立在終究會變化的事物上。

五道生死轉貿身形無有吾我。

眾生在五道生死中不斷更換身形,若真有一個永遠固定不變的我,就不會如此隨業受生、轉換形體。舍利弗由無常、幻化進一步指向生死流轉中的無我,使師質看見自己平日執取的身分與所有都不可恃。

師質聞法心意悚然。不慕榮貴不樂恩愛。觀於居家猶如丘墓。便以居業一切盡以以付其弟。便剃鬚髮而著袈裟。便入深山坐禪行道。

師質聽聞舍利弗說法後,內心受到強烈警醒,不再羨慕榮華尊貴,也不再貪樂居家的恩愛。他看待居家生活如同丘墓,不再把其中的富貴與關係當成真正安穩之處。

於是他把所有家業全部交付弟弟,剃除鬚髮、穿上袈裟,離開原來富貴的大臣生活,進入深山坐禪修道。

不慕榮貴不樂恩愛。觀於居家猶如丘墓。

師質的改變不是只覺得舍利弗說得有道理,而是原先所慕的榮貴與恩愛真正失去吸引力。當他看見無常與生死,過去認為可以安身的居家生活,已不能再被視為究竟依靠。

便以居業一切盡以以付其弟。便剃鬚髮而著袈裟。便入深山坐禪行道。

聞法之後,他立即把家業全部交給弟弟,出家入山修道。從聽聞法義到實際捨離,沒有停在口頭認同,而是讓所聞之法直接改變自己的生命方向。

其婦愁憂思念前夫不順後夫。後夫問言。居家財產珍寶甚多。何所乏短常愁不樂。其婦報言。思念前夫是以愁耳。其夫復問。汝今與我共為夫婦。何以晝夜思念前夫。婦復答言。前夫心意甚好無比。是以思念。

師質出家之後,他原來的妻子因思念前夫而長久愁憂,不能順從後夫。後夫便問她,家中財產珍寶如此豐富,並沒有缺少什麼,為什麼仍然常常憂愁不樂?

婦人回答,正是因為思念前夫,所以心中憂愁。後夫又問,如今妳已經與我成為夫婦,為什麼還日夜思念前夫?婦人便說,前夫的心意實在非常好,無人能比,所以自己仍然思念他。

居家財產珍寶甚多。何所乏短常愁不樂。

後夫以為物質沒有缺乏,就應當沒有憂愁。然而婦人的痛苦並不是因為財產不足,而是心中仍有深切思念。外在富足並不能直接解除內心的愛著與憂苦。

前夫心意甚好無比。是以思念。

婦人清楚說明自己思念師質的原因,是認為前夫心意極好。這個回答接下來卻引起師質弟弟對失去產業的恐懼,使原本的思念轉而成為另一場殺害因緣。

其弟見嫂思念。恐兄返戒還奪其業。便語賊帥。雇汝五百金錢斫彼沙門頭來。賊帥受錢往到山中見彼沙門。沙門語言。我唯弊衣無有財產。汝何以來。賊即答言。汝弟雇我使來殺汝。

師質的弟弟看見嫂嫂仍然思念兄長,便生起恐懼,擔心兄長將來捨戒返俗,再回來奪取已經交給自己的家業。

由這個恐懼,他竟雇用賊帥,以五百金錢為代價,要賊去砍下那位沙門的頭。賊帥收下錢後來到山中,找到已出家的師質。

師質見到賊人,告訴他自己如今只有破舊衣服,沒有任何財產,問他為什麼來找自己。賊便直接回答,是你的弟弟雇我前來殺你。

恐兄返戒還奪其業。

師質已經把全部家業交給弟弟,弟弟卻因嫂嫂思念前夫而開始想像兄長可能返俗奪回產業。事情尚未發生,恐懼已經先把心帶向殺害。

雇汝五百金錢斫彼沙門頭來。

對財產的執取進一步轉成殺心。師質捨下的正是弟弟害怕失去的東西;一人因聞法而能捨全部家業,一人卻因怕失去家業而願以五百金錢雇人殺兄,兩種心行形成鮮明差別。

沙門恐怖便語賊言。我新作道人。又未見佛不解道法。且莫殺我。須我見佛少解經法。殺我不遲。賊語之言。今必殺汝不得止也。沙門即舉一臂而語賊言。且斫一臂留我殘命使得見佛。時賊便斫一臂持去與弟。

師質知道賊人是來殺自己的,心中生起恐怖,便告訴賊人:自己才剛出家作道人,還沒有見到佛,也還不了解道法,希望暫時不要殺他,讓他先見佛、稍微明白經法之後,再殺也不遲。

賊人卻回答,今日一定要殺,不能停止。師質於是舉起自己的一隻手臂,請賊先砍掉一臂,留下殘餘性命,使自己還能前往見佛。賊人便砍下他的一隻手臂,帶回去交給他的弟弟。

我新作道人。又未見佛不解道法。且莫殺我。須我見佛少解經法。殺我不遲。

死亡就在眼前,師質最迫切的願望不是回去取回財產,也不是向弟弟報復,而是自己才剛出家,尚未見佛、不解道法,希望在死亡以前至少能見佛聞法。

且斫一臂留我殘命使得見佛。

當賊人堅持不能放過他時,師質甚至願意捨去一臂,只求保留性命去見佛。身體已面臨嚴重傷害,求法之心卻沒有因此停止。

於是沙門便往見佛作禮卻坐。佛為說法。汝無數劫久遠以來。割奪其頭手腳之血。多於四大海水。積身之骨高於須彌。涕泣之淚過於四海。飲親之乳多於江海。汝從無數劫以來不但今也。一切有身皆受眾苦。

被砍去一臂之後,師質仍前往佛所,向佛作禮,退坐一旁。佛便為他說法,指出眾生從無數久遠劫以來,在生死中曾經遭受割截頭、手、腳等傷害,所流之血多於四大海水;歷劫所積身骨高於須彌山;因生死悲苦流下的眼淚超過四海;曾飲親人之乳也多於江海。

佛因此告訴師質,這種生死苦並不是今日才第一次遭遇。無數劫以來,只要仍在受身,就一直承受種種苦惱。

割奪其頭手腳之血。多於四大海水。積身之骨高於須彌。

師質剛剛被斫一臂,佛便使他從眼前一臂之痛,看見久遠生死中已經反覆失去身體、流血、死亡。以四大海水與須彌山作比,是要顯出累劫受身所受傷害之多,遠遠超過只看今生所能想像。

字面上,是歷劫所流的血多於四大海、身骨積聚高於須彌;所對應的法義,是有身便隨生死反覆受苦;放到當下觀照,則是不應只問「為何今天是我受這個苦」,更要追問使受身與眾苦不斷相續的根源能否止息。

涕泣之淚過於四海。飲親之乳多於江海。

無數生死之中,不只身體遭受傷害,因恩愛別離、苦痛逼迫所流的眼淚也不可計量;一次次出生、受養,所飲親乳同樣多得難以計數。這些譬比把生死的長久與重複具體顯出來。

字面上,以四海與江海形容累劫淚水、親乳之多;法義上顯示眾生已無數次出生、依親、受苦、離別;當下觀照則是不要把一次受生看作可以永久安住之處,而應生起出離長夜生死的心。

汝從無數劫以來不但今也。一切有身皆受眾苦。

佛沒有讓師質只停在自己今日被斫臂的痛苦,而是指出無數劫以來,有身便反覆遭受眾苦。若只處理眼前一件苦事,生死根本仍在,往後仍會繼續受身受苦。

一切眾苦皆從習生。由習恩愛有斯眾苦。癡愛已斷不習眾行。不習眾行便無有身。已無有身眾苦便滅。唯當思惟八正之道。

佛進一步指出眾苦生起的因:一切眾苦都從習而生,由於不斷習於恩愛執取,因此有這些生死眾苦。

若愚癡與愛欲已經斷除,便不再習行導致生死相續的種種行;不再習眾行,就不再受生有身;既不再有生死受身,依身而起的種種苦也隨之止息。因此佛教師質應當思惟八正之道。

一切眾苦皆從習生。由習恩愛有斯眾苦。

佛從「有身皆苦」再指出苦不是無因而有。長久習於恩愛、執取,使眾生不斷造作並相續受生,所以生死眾苦反覆出現。要滅苦,就不能只厭惡苦果而不處理愛著之因。

癡愛已斷不習眾行。不習眾行便無有身。已無有身眾苦便滅。

斷除癡愛之後,不再由癡愛推動生死之行;不再習行,便不再受身;不再受身,眾苦也就止息。佛把從斷癡愛到苦滅的因果次第清楚說出,使師質知道真正應斷的是什麼。

唯當思惟八正之道。

知道苦與苦因之後,不能只停在厭離,還要實際走向正道。佛最後令師質思惟八正之道,使出離不只是對生死的恐懼,而有真正可以修行的道路。

於是沙門聞佛所說豁然意解。即於佛前得阿羅漢道。便放身命而般涅槃。賊擔其臂往持與弟。弟便持臂著於嫂前。語其嫂言。常云思念前婿。此是其臂。其嫂悲泣哽咽不樂。便往白王。王即推挍如實不虛。便殺其弟。

師質聽聞佛所說的法,豁然明白,當即在佛前證得阿羅漢道。證果之後,他捨離身命而入般涅槃。

另一方面,賊人把砍下的手臂帶回交給師質的弟弟。弟弟又把這隻手臂放在嫂嫂面前,對她說:妳常說思念前夫,這就是他的手臂。嫂嫂見後悲傷哭泣、聲音哽咽,心中極為痛苦,便前往向國王稟告。

國王隨即調查審問,查明事情確實如此,最後處死了師質的弟弟。

聞佛所說豁然意解。即於佛前得阿羅漢道。

師質最初求賊留下性命,只希望能見佛、稍解經法;如今真正見佛聞法之後,不只是稍微了解,而是當下豁然意解,證得阿羅漢道。他用一臂換得的聞法因緣,最後成為生死解脫的關鍵。

便放身命而般涅槃。

先前他害怕被殺,是因尚未見佛、不解道法;證得阿羅漢之後,生死根本已斷,便放捨身命而般涅槃。前後對生命的態度不同,關鍵不在身體是否完整,而在生死煩惱是否已經解脫。

王即推挍如實不虛。便殺其弟。

弟弟因害怕失去產業而雇人殺兄,事情經國王查明後,自己也因所造惡業而遭處死。為了保住財產而傷害兄長,最後財產並沒有成為真正的安穩,反而使自己走向死亡。

諸比丘有疑問佛。而此沙門前世之時。作何惡行今見斫臂。修何德本今值世尊得阿羅漢道。

諸比丘對師質一生中同時出現的兩種果報生起疑問,便請問佛:這位沙門前世究竟造作了什麼惡行,使他今日遭受被斫去手臂的苦報?又曾經修了什麼功德根本,使他今生能遇見世尊,並證得阿羅漢道?

作何惡行今見斫臂。修何德本今值世尊得阿羅漢道。

諸比丘沒有因師質證得阿羅漢,就忽略他為何仍遭斫臂;也沒有因他遭受重苦,就認定他只有惡業。他們同時追問惡行與德本兩方面的因緣,顯出一個人今生可能有不同往昔業因在不同時處成熟。

《今日修行觀照》

師質聞舍利弗說法後,把無量家業全部交給弟弟;弟弟得到家業之後,卻因害怕兄長回來奪取而雇人殺兄。一個能捨,一個怕失去,同一份財產顯出兩種完全不同的心。

日常許多煩惱也從「怕失去」開始。怕失去利益,便容易猜疑;怕失去關係,便想控制;怕失去面子,便急著爭勝。真正需要先處理的,常不是外面那個人,而是自己心中抓得太緊的地方。

師質被斫去一臂時,最強烈的願望是「使得見佛」。他知道自己尚未解道法,所以寧捨一臂也要留下聞法的機會。這份求法心值得反照:今日身體平安、聞法方便,我們是否反而把修行一再往後放?

《慧照心得》

師質最初擁有無量財富,聽法後全部捨下;後來連一隻手臂都失去,卻因此保住見佛聞法的機會。最後佛沒有只安慰他眼前的痛,而是讓他看見無數劫以來,血多於四海、骨高於須彌、淚過四海——只要生死相續,今日這一臂並不是苦的終點。

所以真正要解決的,不只是「不要再有人傷害我」,而是癡愛如何斷、眾行如何止、生死受身如何不再相續。佛最後只教他:「唯當思惟八正之道。」師質聽後豁然意解,證得阿羅漢。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