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本行經》卷一（3）〈摩訶男摩慳貪墮惡道・迦那迦跋彌王遇十二年大旱勸民十善〉
摩訶男摩雖有無數財寶，卻被慳貪所縛，不肯布施，連自己的衣食也極其鄙薄；命終之後，財物不能隨身，反而墮入惡道受苦。世尊因此勸波斯匿王捨離慳貪、修行布施，並說自己過去為迦那迦跋彌王時，面對十二年大旱，不只籌量糧食救濟人民，更勸全國修持十善，使身處飢荒中的人民仍能建立善業、趣向善處。
聞如是。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有一居士財富無數。所有珍寶多於王藏。字摩訶男摩。為人慳貪不敢衣食不知布施。若行出時乘杇故車。結草為蓋著弊故衣。食鬱陳穀未曾美食。食便閉門。時病困篤遂便喪亡。又無子息。所有財寶。波斯匿王盡奪收去。己身妻女不蒙其恩。
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城中有一位名叫摩訶男摩的居士，財富多得無法計數，所有珍寶甚至多於國王府藏。然而他性情慳貪，不敢讓自己好好衣食，也不知道以財物布施他人。
他外出時只乘破舊的車，以草編成遮蓋，身上穿著破弊舊衣；吃的是陳舊穀物，從未享用美食，而且吃飯時還把門關起來。後來他病勢沉重，終於死亡。由於沒有子嗣，生前積聚的全部財寶最後都被波斯匿王收取；自己活著時沒有受用這些財富，妻女也沒有得到財富的利益。
有一居士財富無數。所有珍寶多於王藏。字摩訶男摩。為人慳貪不敢衣食不知布施。
摩訶男摩的問題不是沒有財物，而是財物極多，心卻被慳貪牢牢束縛。「不敢衣食」使他連自己都不願受用，「不知布施」則使財富也不能利益別人。擁有與受用、布施並不是同一件事；財富若只被守住而不能產生利益，終究不能真正成為安樂之因。
所有財寶。波斯匿王盡奪收去。己身妻女不蒙其恩。
一生辛苦守護的財寶，在死亡來臨時全部留在人間。自己不能帶走，妻女也沒有因此得到恩惠。慳貪看似是在保住財物，結果卻使自己與親近之人都不能真正得到財物的利益。
波斯匿王往至佛所。稽首佛足卻坐常位問世尊言。國有居士名摩訶男摩。為人慳貪不肯布施不知衣食。今者已死生於何道。佛告王曰。墮於盧獦地獄之中。數千萬歲受眾苦痛。從地獄中出當墮餓鬼。晝夜飢渴身常火燃。百千萬歲初不曾聞水穀之名。王聞佛說心驚毛豎。悲泣哽咽不能自勝。
波斯匿王來到佛前，頂禮佛足後退坐於平常的位置，向世尊詢問：國中有一位名叫摩訶男摩的居士，生前慳貪，不肯布施，也不知道適當衣食，如今已經死亡，究竟生到哪一道？
佛告訴國王，摩訶男摩墮入盧獦地獄，在數千萬歲中承受種種苦痛；從地獄出來之後，還要墮入餓鬼道，晝夜都受飢渴逼迫，身體常有火燃燒，經過百千萬歲，甚至連水與穀物的名字都不曾聽聞。波斯匿王聽見如此果報，驚恐得毛髮豎立，悲傷哭泣、聲音哽咽，難以自持。
墮於盧獦地獄之中。數千萬歲受眾苦痛。從地獄中出當墮餓鬼。晝夜飢渴身常火燃。
生前擁有大量財物，卻因慳貪而不肯布施；命終之後，不但不能繼續擁有財富，反而墮入地獄與餓鬼的苦報。尤其餓鬼所受晝夜飢渴，與生前守著豐富資財卻不願以飲食利益自己與他人的行為形成強烈對照。
百千萬歲初不曾聞水穀之名。
摩訶男摩生前連陳舊穀物都要閉門而食，命終後卻長久連水穀之名都不得聽聞。慳貪不是單純少施一次財物，而會使心不斷習於封閉、吝惜與不願給予，最後感受與此相應的苦果。
佛告王曰。夫為智者能捨慳貪行於布施。現世獲祐後世受福。昔過去世此閻浮提有大國王。名迦那迦跋彌。為人慈仁典閻浮提。八萬四千諸小國王。有萬大臣二萬婇女一萬夫人。人民興盛。時火星運現。太史占之。當旱不雨經十二年。太史白王。星運變現。舉閻浮提。十二年中當旱不雨。若不雨者則五穀不收。人民飢餓國欲大荒。當云何耶。
佛接著告訴波斯匿王，有智慧的人能夠捨離慳貪、修行布施，因此現世能獲得福祐，後世也能受福。隨後說起過去世的因緣：閻浮提曾有一位大國王，名叫迦那迦跋彌，性情慈仁，統領閻浮提，所轄有八萬四千小國王、一萬大臣、二萬婇女與一萬夫人，人民眾多而興盛。
當時出現火星運行的異象，太史占察後判斷將有十二年乾旱無雨，便向國王稟告：整個閻浮提十二年之中將沒有雨水。若長期不雨，五穀便不能收成，人民將遭受飢餓，國家也將陷入嚴重大荒，應當如何應對？
夫為智者能捨慳貪行於布施。現世獲祐後世受福。
佛在說完摩訶男摩的慳貪果報後，直接指出相反的道路：有智慧的人不是被慳貪控制，而是能捨離慳心，實際行於布施。所修善業既能在現世產生利益，也能成為後世受福之因。
當旱不雨經十二年。
十二年不是短暫災荒。沒有雨便不能耕種，五穀不能收成，接著就是人民飢餓與國家大荒。迦那迦跋彌王所面對的，是整個閻浮提長時間的生存危機。
時王聞之大用愁憂。即敕群臣召八萬四千諸小國王。盡來集會。盡皆條疏人民口數。又疏現穀多少斛斗。不問男女豪貴貧賤大小。計人并計日。日與一升粟不得長食。群臣諸王皆悉受教各還本國。宣令所局悉皆如是。
國王聽到十二年大旱的預告後非常憂愁，立即命令群臣召集八萬四千小國王前來會集。他要求各國詳細登記人民口數，也要統計現有穀物究竟有多少斛、多少斗。
分配糧食時，不以男女、豪貴、貧賤、年長、年幼作差別，而是按照人口與日數計算，每人每天給一升粟，不得超量食用。群臣與諸王都接受命令，各自返回本國，向所管轄的人民宣布並照此施行。
不問男女豪貴貧賤大小。計人并計日。日與一升粟不得長食。
在糧食有限而災荒漫長的情況下，國王沒有讓尊貴者多得、貧賤者少得，也沒有因男女老幼而任意偏私，而是依人口與日數節制分配。這既是保存有限糧食，也是使更多人有機會共同度過飢荒。
從是已後天旱不雨。不耕不種無有米穀。人民飢餓死者甚多。群臣白王。人民飢困死者甚多。王告群臣宣令諸國。告敕人民各持十善。雖復身死神得生天快樂自然。諸臣受教咸各宣令。人民大小皆持十善。其有死者盡得生天。
此後果然長期乾旱不雨，土地不能耕種，也沒有米穀生產，人民因飢餓而大量死亡。群臣把人民飢困、死亡眾多的情況稟告國王。
迦那迦跋彌王知道物質上的糧食已無法完全挽救所有生命，便命令群臣向各國宣布，勸所有人民修持十善。即使有人因飢荒死亡，也能因善業而得生天上，享受自然安樂。諸臣接受命令，普遍宣告，人民無論大小都修持十善，其中死亡的人都得以生天。
告敕人民各持十善。雖復身死神得生天快樂自然。
國王沒有能力使旱災立刻消失，也不能保證所有人民都免於死亡，但仍然能為人民指出當下可以把握的善行。生命面臨危急時，十善使眾人不因苦難而轉向惡業，反而在最後仍能建立善因。
人民大小皆持十善。其有死者盡得生天。
人民接受勸導而共同持守十善，飢荒雖然沒有立即停止，人的行為與生命去向卻已發生改變。身處苦境並不表示只能隨苦造惡；愈在困難之中，愈要守護自己的身口意行。
時有一人聰明智慧端正無比。見比舍家母與兒共通。其人見之心便不樂。意自念言。雖得人身作畜生行。色欲所惑。子不識母母不識子。顛倒上下不相分別。生死之中甚大可畏。即便剃頭而著袈裟。詣於山澤坐禪思惟。
當時有一個人聰明有智慧，容貌端正無比。他看見比舍家中母親與兒子發生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心中立即生起厭離，思惟人雖然得到人身，若被色欲迷惑，仍可能作出如畜生般不辨倫常的行為；子不識母，母不識子，上下關係顛倒而不能分別，使他深感生死之中實在非常可畏。
由於親眼看見欲惑帶來的顛倒，他便剃除頭髮、穿上袈裟，前往山澤修習禪坐，開始深入思惟生死與煩惱的根源。
雖得人身作畜生行。色欲所惑。子不識母母不識子。顛倒上下不相分別。生死之中甚大可畏。
得到人身並不表示自然遠離顛倒。若被欲愛蒙蔽，連應當分明的人倫關係都可能失去辨別。這個人從眼前所見直接照見色欲的迷惑與生死的可畏，因此不再只是厭惡一件行為，而是進一步尋求出離。
由有愚癡貪婬瞋恚致有眾行。便受五道生死眾苦。若無三毒則無諸行。諸行已滅則不受身。已無有身眾苦便滅。思惟如是豁然意解諸欲永盡。即時便得辟支佛道。六通清徹無所罣礙。
他在山澤中思惟：由於愚癡、貪婬與瞋恚三毒，才造作種種行業；有了這些行業，便在五道中流轉，承受生死眾苦。若三毒不再存在，便不再由三毒推動種種行；諸行滅除，也就不再受生有身；不再受身，依身而有的種種生死苦也隨之止息。
如此思惟之後，他豁然明白，諸欲永遠滅盡，當下證得辟支佛道，六種神通清淨通徹而沒有障礙。
由有愚癡貪婬瞋恚致有眾行。便受五道生死眾苦。
生死眾苦不是沒有原因。愚癡、貪婬、瞋恚推動身口意造作，種種行業又使眾生繼續承受五道生死。要處理生死之苦，不能只在苦果出現時求暫時解除，也要回到造作與煩惱的根源。
若無三毒則無諸行。諸行已滅則不受身。已無有身眾苦便滅。
他沿著苦的因緣逆向觀察：三毒若滅，染污造作便失去根本；諸行滅後，不再招感生死受身；不再受生，眾苦也隨之止息。這不是壓住一時欲念，而是從根本斷除令生死相續的煩惱。
思惟如是豁然意解諸欲永盡。即時便得辟支佛道。
他的思惟不是停在理解概念，而是實際使諸欲永盡，因而證得辟支佛道。從看見欲惑顛倒，到出家禪思，再到觀察三毒、諸行、受身與眾苦的因果，最後落在煩惱真正滅盡。
便自思惟。我今當受何誰食耶。觀閻浮提一切人民。皆悉飢餓食不可得。唯當往詣大王迦那迦跋彌所而乞食耳。
證得辟支佛道之後，他思惟自己現在應當接受誰的食物供養，便觀察整個閻浮提。當時所有人民都陷於飢餓，飲食極難獲得，因此沒有向一般百姓求食，最後決定前往迦那迦跋彌王處乞食。
觀閻浮提一切人民。皆悉飢餓食不可得。唯當往詣大王迦那迦跋彌所而乞食耳。
辟支佛先觀察眾人的處境，知道百姓都在飢餓之中，才決定前往國王之處。這也使下一步國王所面對的布施更加艱難：整個國家都缺糧，而國王自己的食物也即將用盡，此時仍有修福布施的因緣來到面前。
《今日修行觀照》
摩訶男摩擁有比王藏還多的珍寶，最後卻連自己與妻女都沒有真正蒙受財富之恩。這值得我們直接觀察：手中所擁有的東西，究竟正在利益生命，還是只是讓自己愈來愈害怕失去？
慳貪不一定只表現在金錢上。有時是捨不得時間、捨不得能力、捨不得一句善語，也可能明明有餘力幫助別人，卻總先計較自己會少掉什麼。若這種心不斷被順從，慳惜就會愈來愈堅固。
迦那迦跋彌王面對十二年大旱，先計算人口與糧食，公平分配；當人民仍大量死亡，又勸眾人修持十善。能改變的便盡力處理，不能立即改變的，也不讓人民在苦難中失去善行。
夫為智者能捨慳貪行於布施。
今日可以從很小的地方實行：有能力給予時，不讓慳惜立刻作主；身處不順時，不讓痛苦成為傷害別人的理由；看見自己的貪瞋癡生起時，不只責怪外境，而回到煩惱根源觀察。
《慧照心得》
摩訶男摩最令人警醒之處，不是他貧窮，而是他明明「財富無數」，卻被慳貪困住一生。財寶多於王藏，最後一樣不能帶走；自己沒有受用，妻女沒有蒙恩，命終反而隨業受苦。
迦那迦跋彌王則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面對十二年大旱，他想到的是人民如何活下去；即使糧食終究不足，也要使人民守住十善。兩者一個被「所有」束縛，一個把自己所能掌握的資源與教化用來利益眾生。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