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四（14）〈惡馬不受調御受苦方順・學人受佛教離惡修善入菩薩行〉
一匹好馬初到長者家時，性情強烈，不肯受鞍勒調御，四處橫走，甚至衝入溝渠、撞向樹木牆壁。受鞭打、飢餓之苦後，空中有聲勸牠順從主人，牠才逐漸調柔。後來牠所生二子又重蹈覆轍，直到母馬指出苦果正從自己的不順而來，二馬才依教而行。佛以此說明學道人若不受佛教、放縱身心，也會因自己的造作受苦；佛因此開示五戒十善、三惡趣與三界之患，再進入四等、六度、空無相願、四恩與神通之行。真正的調伏不是被迫服從，而是明白因果、離惡修善，最後不住生死、不住滅度，周旋三界度脫一切。
昔有長者。畜一好馬。初得之時。志操[牛/牪]突。不可御調。適欲被騎。舉前兩腳。跳上遊逸。四出橫走。不從徑路。入於溝渠。突樹牆壁。
從前有一位長者養了一匹好馬。這匹馬剛來時性情強烈躁動，難以駕御調伏。主人一準備騎乘，牠便抬起兩隻前腳，跳躍奔逸，四處橫衝直撞，不肯按照道路前進，甚至跑入溝渠、衝撞樹木與牆壁。
馬雖然本質是「好馬」，若不能受調御，力量越大，反而越容易使自己陷入危險。牠不是沒有能力，而是能力尚未受到正確引導。
志操[牛/牪]突。不可御調。
真正的問題不是馬沒有力量，而是力量不受節制。牠任意而行，看似自由，實際卻跑入溝渠、撞向樹牆，使自己的力量成為受苦的原因。
其主長者。甚懷瞋恨。還歸在家。鞭撾酷毒。不與水草。獨令窮困。飢餓心惱。而自剋責。心中無計。不知何施。
長者見馬如此難以駕御，心中非常瞋怒，把牠帶回家後嚴厲鞭打，又不給水草，使牠陷入飢餓困苦。
馬受到苦楚，心中煩惱，也開始自我責問，卻仍不知道應該如何改變。牠已經感受到自己行為帶來的苦果，只是尚未明白離苦的方法。
飢餓心惱。而自剋責。心中無計。不知何施。
知道自己受苦，與知道如何止苦，是兩件事。若只有懊惱，卻沒有正確方向，仍可能反覆陷入原來的行為。
空中聲出。則告之曰。順從其主。時無患難。時馬心解。明日長者。故乘騎試。以著鞍勒。馬即受之。不復跳踉。騎上鞍住。亦不為態牽。東西南北。行從而不違。
這時空中傳出聲音，直接告訴牠：只要順從主人，便不會再遭受這些患難。
馬聽後心中明白。第二天長者再次試著騎牠，替牠裝上鞍勒，馬便安然接受，不再跳躍躁動。主人坐上鞍後，牠也不再故態復萌；無論向東、西、南、北行走，都能依從而不違逆。
順從其主。時無患難。
馬先前的苦與自己的橫走不受調御直接相連。當牠明白原因，願意改變，外在的鞍勒不再只是束縛，而成為使牠不再亂闖受傷的引導。
馬即受之。不復跳踉。
真正的轉變發生在牠「心解」之後。不是只有外力壓住，而是自己明白應如何行，於是行為跟著改變。
與穀飲之。隨時消息令飽滿肥盛氣力。後騎將行。轉遂調柔。日日成就。
馬願意接受調御之後，長者便給牠穀物與飲水，隨時照料，使牠吃飽、身體肥健而有力量。
此後長者騎牠出行，牠越來越調柔，一日一日有所成就。原先因不受調御而遭受飢苦，如今因行為改變，得到適當照顧，能力也能真正發揮。
轉遂調柔。日日成就。
調柔不是一瞬間完成，而是日日成就。今天少一分躁動，明天多一分穩定，久而久之，原本難以控制的習性便能改變。
後生二子。至數歲。長者乘之。後不順從。跳踉橫走斷絕韁靽。捶杖加之不以改行。還歸餓之。乃思己殃。食以臭草。飲以濁泉。自作己受。何所復怨。
後來母馬生下兩匹小馬。小馬長到數歲，長者也開始騎乘，牠們卻同樣不肯順從，跳躍橫走，甚至掙斷韁繩與繫具。
即使受到杖打，牠們仍不改變，最後又被帶回去忍受飢餓。這時小馬才開始思考自己所遭的苦，吃的是臭草，喝的是濁水，而這些苦果正由自己的行為招來，是自己造作、自己承受，又能怨誰？
自作己受。何所復怨。
這句把苦果重新帶回自己的造作。若明明由自己的行為招致結果，卻只怨恨外境，就很難真正改變。
夜行見母。長跪問言。今者大家。獨見憎毒。不得水草。撾鞭甚酷。母獨高處。不念親慼。行來欣欣。一身喜樂。高望遠視。猶若鴻鵠。不憂子孫獨遇此酷。
夜間兩匹小馬來見母親，長跪詢問：為什麼主人偏偏如此憎惡自己，不給水草，又嚴厲鞭打？母親卻能居於較好的地方，來往自在歡喜，自己安樂，高遠瞻望如同鴻鵠，難道不憂念子女正在遭受這些苦嗎？
小馬此時仍把重點放在「主人為什麼只對我如此」，所以向母親訴苦。母馬接下來沒有只安慰牠們，而是直接指出苦果與牠們自己的行為有關。
其母答曰。是卿身過。何所怨責。長者授勒被鞍。即便受騎。汝隨順東西從之。便見愛耳。斯事極易。而卿反之。故獲此殃。
母馬直接回答：這是你們自己的過失，又能怨誰？長者替你們戴上韁勒、披上鞍具時，就應接受騎乘；他要往東西各方，就依從而行，如此自然會受到愛護。
這件事本來並不困難，是你們偏偏反其道而行，所以才招致現在的苦果。
是卿身過。何所怨責。
母馬沒有順著孩子一起責怪主人，而是讓牠們回頭看自己的行為。真正有益的慈愛，不一定只說好聽的話，也包括指出應改之處。
斯事極易。而卿反之。故獲此殃。
有些苦不是因為正道太難，而是心偏偏與正道相反。明知怎麼做可以離苦，卻仍順著習氣而行，就會繼續承受相應結果。
子聞母教。明日即從。長者試之。安然順之。騎之授身。令行即行。令住尋住。長者大喜。馬即調良。飲食隨時。與母無異。
兩匹小馬聽從母親教導，第二天便開始改變。長者再次試牠們時，牠們安然順從，把身體交付騎乘；主人要牠們行便行，要停便立即停下。
長者因此十分歡喜。兩匹馬逐漸成為調良之馬，也得到正常飲食與照料，待遇與母馬沒有差別。
令行即行。令住尋住。
前面是橫走、斷絕韁靽，如今則能行止有節。從不受調到能依教而行，苦果也隨著造作的改變而改變。
假以為喻。長者謂佛。馬喻學人。不受佛教。放心恣意。不從道化。故為說法。令知去就。
佛接著解明這個譬喻。長者所指的是佛，馬所譬喻的是修學之人。學人若不接受佛的教導，放縱自己的心意，任情而行，不隨道法教化，就如同不受調御的馬。
佛因此為眾生說法，使人知道什麼應當親近、什麼應當遠離，什麼應行、什麼應止。
馬喻學人。不受佛教。放心恣意。不從道化。
馬的問題正式落到修行人的心。若把「隨心所欲」當成自由，任由貪瞋癡決定行為，結果便如烈馬四處橫走，最終自己承受苦果。
故為說法。令知去就。
佛說法的作用不是使眾生失去自主，而是使人真正知道去就取捨。明白什麼導向安穩、什麼導向苦惱，才能有智慧地選擇自己的道路。
跳踉走行。不可制者。加以捶杖。為演五戒十善。生天人中。罪者示以地獄．餓鬼．畜生。勤苦之難。三界之患。往來輪轉。無一可安。
馬跳躍奔走、難以控制而受到杖打，對應學人放縱不受教時，佛為其開示五戒、十善，使人知道如何停止惡行、修習善業，得生天上人間。
對於造罪者，佛又指出地獄、餓鬼、畜生所受的艱難苦楚，使人明白惡業的去處；進一步說明整個三界都存在生死患難，眾生往來輪轉，沒有一處是真正究竟安穩。
為演五戒十善。生天人中。
五戒十善先從身口意實際行為下手，停止通往惡趣的因，建立人天善業。這是學人接受調御的重要基礎。
三界之患。往來輪轉。無一可安。
即使由善業得生人天，也仍在三界生死之中，所以佛不只教人避惡得福，更指出輪迴本身仍非究竟安穩。
設不犯惡。五戒十善。乃開化之。四等六度。神通之行。在於十方諸佛共會。三毒消除。去諸陰蓋。
當學人已能不犯惡業、奉行五戒十善，佛便再進一步開示四等心、六度以及神通之行，使修行不只停在保護自己，也走向廣大利益眾生。
如此修學，能與十方諸佛共會，貪、瞋、癡三毒逐漸消除，各種陰蓋也得到去除。
四等六度。神通之行。
由五戒十善再進到四等六度，修行從止惡修善進一步走向菩薩利他。慈悲喜護開展對眾生的平等心，六度則使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成為實際行持。
三毒消除。去諸陰蓋。
外在行為調伏之後，還要深入內心，處理貪瞋癡與遮蔽心性的煩惱。真正的調御最終不是別人控制自己，而是自己不再受煩惱控制。
其子從母。長跪問曰。前聞其師所行法則。師說深淺之行皆有意。故五戒十善因。為天人說。空無相願。六度無極。四等四恩。不在生死。不住滅度。乃入正真。
小馬從母親受教的譬喻又引出更深的修行詢問：先前所聞師長教導的法則，有深有淺，每一種教法都有其所對應的意義。
五戒十善是為建立人天善因而說；再進一步修空、無相、無願，行六度無極、四等與四恩。菩薩不執著生死，也不住於滅度，從而進入正真之道。
師說深淺之行皆有意。
佛所說的不同修法不是彼此雜亂，而是隨眾生需要有不同深淺。先令離惡，再令修善；再從人天善法進入空無相願與菩薩行，次第各有作用。
不在生死。不住滅度。乃入正真。
菩薩不是貪戀生死而留在生死，也不是只求自己安住滅度而捨棄眾生。以智慧不著生死，以慈悲不住滅度，才能持續利益有情而向正真之道前進。
勇果之徒。處神通乘。周旋三界。度脫一切
勇猛果決的修行者安住於神通之乘，周旋於三界之中，目的不是重新貪著三界，而是為了度脫一切眾生。
前面從一匹不受調御的馬開始，最後落到菩薩周旋三界救度一切。真正受佛法調伏之後，原本任意奔走的生命，轉成有方向、有智慧、有慈悲的菩薩行。
周旋三界。度脫一切
修行的成熟，不只是自己不再受苦，更願意回到眾生之中利益眾生。能出離而不捨有情，正顯出慈悲與智慧相應的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這匹馬最初把不受調御當成自己的行動方式，結果卻是入溝、撞牆、受苦。兩匹小馬也一樣，直到明白「自作己受」，才真正願意改變。
我們有時也把隨著情緒、欲望、習氣行動當成自由。想發脾氣便發，想說什麼便說，想追逐什麼便追逐；直到苦果現前，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被煩惱牽著走。
真正的自由，不是沒有人管，而是貪瞋癡不能再任意驅使自己。
佛說五戒十善，是先教我們不再橫衝直撞；再以四等六度、空無相願，使心從自我中心走向廣大利他。
《慧照心得》
馬從[牛/牪]突到調柔，不是失去力量，而是力量終於有了正確方向。
修行也是如此。佛法不是把人變得沒有主見，而是使我們不再被自己的三毒與習氣控制。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