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四(13)〈比丘久修未證心生變悔・神化示無常令其堅志漏盡〉
一位居士看見世間苦患與萬物無常,明白財物如幻、人生如過客,因而捨家修道。他進入山中夙夜精進,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皆不放捨,卻因久久未得道證而生退悔,甚至想脫下法衣回到原來生活。山神、樹神憐惜他多年用功即將半途而廢,便化現比丘尼與端正女人,以寶飾、容貌、身體四大、五陰六蓋與禍福隨身等義開導。比丘由此照見四大因緣和合、身本空寂,心開意解而諸漏得盡。樹神隨後現身求法,也因此受五戒、修十善,漸向佛道。佛最後告誡諸比丘:執心當堅,無得後悔。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俱。爾時有一居士。厭世苦患。萬物非常。身之所有財物如幻。寄居天地。猶如過客無一可貪。唯道真正。永可常存。
佛在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共住。當時有一位居士,深深感受到世間的苦患,也看見萬物都不是恆常不變。
他觀察自己所擁有的財物如同幻化,人活在天地之間,也如暫時寄居的過客,終究沒有一樣世間物可以永遠抓住。因此他的心轉向真正的道法,不再把短暫財物視為究竟依靠。
萬物非常。身之所有財物如幻。寄居天地。猶如過客無一可貪。
財物可以暫時使用,卻不能永遠保有;身體也只是一期生命所依。看清無常,不是厭棄一切,而是不再把必然變化的事物當成永恆依靠。
因便出家。行作沙門。精進不懈。志本不達。則便入山。山中修行。夙夜不廢。不惜身命。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智慧。守志不動。不得道證。
居士因此出家作沙門,開始精進修行而不懈怠。由於最初志願尚未達成,他進一步進入山中專心修道,日夜都不荒廢功夫,甚至不惜身命。
他修布施、持戒、忍辱、精進、一心與智慧,努力守住所立志向。然而經過這些勤苦修行,仍然沒有得到自己期待的道證。
山中修行。夙夜不廢。不惜身命。
他的問題並不是完全不肯用功。相反地,他日夜勤修,甚至不惜身命。真正的考驗出現在長久精進之後仍沒有得到預期結果時。
守志不動。不得道證。
「不得道證」成為後面退心的關鍵。當修行與期待之間出現落差,原本堅定的志願便開始受到動搖。
心欲變悔。還作白衣。學道積年。勤務不休。然心冥冥。不知所趣。本在人間。數蒙說議。口舌流盈。今在山中。復無所獲。進退無宜。不知所湊。
久修未證之後,比丘心中開始變悔,想重新回去作白衣。他想到自己學道已經多年,勤苦從未停止,然而心中仍感到昏暗,不知道究竟應往何處。
過去住在人間時,常有人相互談說議論,言語往來很多;如今獨自在山中修行,又覺得沒有得到成果。於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不知道究竟應該依向何處。
學道積年。勤務不休。然心冥冥。不知所趣。
多年勤修卻仍感到迷惘,正是最容易退心的時候。此時若只用眼前感受判斷全部修行,很容易把「尚未證得」誤認為「過去全部白費」。
不如脫衣還就吾業。猶豫未定。時山神樹神睹之。惜其功夫。方欲成就。反欲還家。志在瑕穢。代之恨恨。不可為喻。
比丘進一步想到,不如脫去出家衣服,回到自己原來的生活與事業。但他的心仍在猶豫,尚未真正決定。
山神、樹神看見這一切,憐惜他長久以來所下的功夫。他已經長年勤修,正應繼續向成就前進,如今卻反而想回家,重新走向染著生活。神眾替他深感惋惜,難以形容。
惜其功夫。方欲成就。反欲還家。
他自己只看見「我還沒有得到」,山神、樹神所見卻是多年修行已經累積到不應輕易放棄的程度。人在低潮時,對自己的判斷未必完整。
因則化作比丘尼身。冀化亂意欲發道心。堅固其志。其比丘尼。身著珠寶。面色光榮。非世所有。復現女人。顏貌端正。色像第一。姿曜煒煒。眾類無逮。
山神、樹神為了教化這位心意已亂的比丘,使他重新發起道心、堅固志願,便化作比丘尼的形貌。
所化現的比丘尼身上佩著珠寶,面色光耀,殊勝得不是世間常見;又化現一位女人,容貌端正,姿色第一,光彩明盛,其他人難以相比。
冀化亂意欲發道心。堅固其志。
神眾化現的目的十分清楚:不是使比丘更加迷亂,而是要救回已經動搖的道心。後面正藉最容易令人貪著的珠寶與美色,指出它們如幻、無常、不可執著。
俱相謂言。卿比丘尼。何故身著寶瓔珞。脣口妙好。猶如赤真珠。比丘尼曰。寶如幻化。脣如彩畫。端正喻膏。有何可貪。
彼此談話時,有人問這位比丘尼:為什麼身上佩戴珍寶瓔珞?她的嘴脣美好,如赤色真珠一般。
比丘尼直接回答:珠寶如同幻化,嘴脣的美好如同彩畫,端正容貌也像塗飾而成,究竟有什麼值得貪著?
寶如幻化。脣如彩畫。端正喻膏。有何可貪。
珠寶、脣色與端正容貌都能引起愛著,但它們只是暫時呈現的形相。若只被表面的美吸引,便容易忘記一切形色都在變化。
如卿今身。色雖端正猶如春華。身若果落不久著樹。四大合散。無有正主。唯心為本。在三界中。獨來獨去無一隨者。禍福追身如影隨形。
比丘尼進一步指出,即使現在身色端正,也像春天的花朵一樣,盛開之後終究會衰落。身體如成熟果實,不能永久停留在樹上。
身由四大因緣和合,也會隨因緣分散,並沒有一個永遠固定的主宰。在三界流轉之中,生命獨自來去,沒有任何外物能永遠跟隨;真正隨著自己的,是所造禍福,如影子跟隨身形一般。
四大合散。無有正主。
身體由條件聚合,不是永恆不變的實體。既然因緣會變,身也必然經歷老病敗壞與離散。
禍福追身如影隨形。
財物、容貌、親友都不能永遠隨身,而自己造作的善惡業卻與生命相隨。知道這一點,就應把力氣從追逐短暫外物轉向淨化自己的行為。
三處皆空。無一可賴。為罪所覆。五陰六蓋。心閉意塞。不解三昧。比丘聞之。心即覺了。知審如言識別四大本因緣合。貪身自害。剖判本空。猶如寄居。
三處皆空,沒有一樣可以作為永恆依靠。眾生若被罪業遮覆,又受五陰、六蓋障礙,心意便閉塞,不能明解三昧。
比丘聽到這些話,心中立即覺悟,確認所說真實不虛。他開始清楚辨識身體只是四大因緣和合;若貪著此身,反而因此傷害自己。進一步觀察,便知道其本性空寂,生命在世也如暫時寄居。
五陰六蓋。心閉意塞。不解三昧。
比丘先前雖然勤修多年,心卻陷入「心冥冥,不知所趣」。如今所指出的關鍵,不只是外在環境,而是五陰與六蓋使心閉塞,妨礙三昧明了。
識別四大本因緣合。貪身自害。剖判本空。猶如寄居。
他真正轉變,是從聽聞進入如實觀察:身由因緣而有,不值得執為永恆自我;越貪著身,越容易受身所牽。看見其因緣本空,心便開始脫離原來的執著。
觀十方人。無有親疏。則心了意解。諸漏得盡。生死已斷。悉無起分。出入自由。不著垢塵。爾乃達知。山樹有故。化如除浮雲。
比丘進一步觀察十方眾生,不再被親疏分別所局限,心因此明了、意得解脫。諸漏窮盡,生死根本已斷,不再有後續生起之分,出入自在,不再染著垢塵。
到了此時,他才明白先前所見化現,原來是山神、樹神因為憐惜自己而施設,如浮雲散去後真相顯露。
則心了意解。諸漏得盡。生死已斷。
先前他因「不得道證」而想退轉,如今經過正確開導與觀察,反而真正走到諸漏得盡、生死已斷。若當時立刻退回白衣生活,便可能錯過這次成熟的因緣。
樹神跪拜。自陳辛苦。周旋三界。五陰所覆。十二牽連。忽始相因。唯見愍哀救濟此覆。即為說經。使心開解。奉受五戒。修行十善。塞惡三塗。道心稍前。遂至無極。入佛正真。
樹神此時跪拜,反過來陳說自己長久周旋三界的辛苦,被五陰遮覆,又受十二相互牽連的因緣束縛,從無明開始彼此相因而流轉,因此祈求得到憐愍救濟,脫離這些覆障。
已經證悟的比丘便為樹神說法,使其心開意解。樹神奉受五戒、修行十善,以善行堵塞通往惡三塗的因緣,道心逐漸向前,最後趨向無極,進入佛的正真之道。
奉受五戒。修行十善。塞惡三塗。
樹神求法之後,先從五戒、十善實際修起。要離開惡趣,便先停止通往惡趣的身口意惡因;道心也由這些實際行持逐漸增長。
道心稍前。遂至無極。入佛正真。
「稍前」顯出道心可以一步一步增進。不是每個人一聞法便立即究竟,但只要方向正確,持續依戒善修行,就能逐漸向更深的正道前進。
於時世尊。告諸比丘。解其本末。執心當堅。無得後悔。佛說如是。莫不歡喜
佛最後向諸比丘說明這件事情的前後因緣,直接教誡修行人:所立道心應當堅固,不要在修行途中因暫時未得成果便生後悔退轉。
佛說完之後,大眾無不歡喜受教。
執心當堅。無得後悔。
這也是整個因緣最後落下的修行警策。那位比丘已經勤修多年,真正危險的時刻不是最初不修,而是在久修未證時準備放棄。幸而受善緣開導,重新看清身心,最後得以漏盡生死斷。
《今日修行觀照》
這位比丘最值得我們警覺的時候,不是他還沒有開始修,而是已經「學道積年,勤務不休」之後,因為看不到成果而想放棄。
我們也容易如此。念佛一段時間,煩惱仍在;持戒很久,習氣仍起;用功多年,覺得自己沒有進步,就開始懷疑所走的路。
不要把「現在還沒有得到」直接判成「過去全部白費」。
比丘真正需要的,不是再逼自己苦撐,而是有人幫助他看見四大因緣、五陰六蓋與執身之害。看清障礙之後,原本多年累積的修行便有了突破。
《慧照心得》
「執心當堅,無得後悔。」不是叫人盲目苦撐,而是不要因一時未證,就否定長久正行。
有時真正要突破的,正是那個最想退的時候。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