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四（11）〈負債因緣使牛臨殺歸佛・償宿債後生天發不退心〉
一頭即將被殺的大牛，遠遠看見佛便掙斷繫縛，奔到佛前屈膝悲泣，甚至開口求佛救命。佛由此揭示一段久遠宿緣：過去佛為轉輪王時，曾替故舊承諾償還債務，卻因臣下沒有真正交付金錢，使債務長久未清。債主歷經生死，今世受生為牛，宿緣牽引之下前來求償。佛不避舊約，設法償清所負，也救牛免於被殺。牛在祇洹觀佛、法、聖眾與菩薩功德，七日命終生天，又返回人間供佛聞法，發無上正真道意，立不退轉地，得無生忍。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及眾菩薩。時佛明旦著衣。手執應器。入城分衛。
佛在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以及眾菩薩共住。清晨時，佛穿好衣服，手持應器，準備進城分衛乞食。
這段因緣就在佛日常入城分衛途中發生。後面大牛奔來求救，也使一段歷經久遠生死仍未清償的宿緣重新現前。
時遠方民。將一大牛。肥盛有力。賣與此城中人。城中人買以出之。欲以殺之。在城門中。與佛相遇。其主見牛。既大多勢。畏[牛/牪]突故。請十餘人。將牛共行。
當時遠方有人牽來一頭肥壯有力的大牛，賣給城中之人。買牛的人將牠帶出，準備宰殺。行到城門時，正好與佛相遇。
牛的主人知道這頭牛身形巨大、力量很強，害怕牠突然衝撞，因此請了十多人一起控制牽行。此時大牛已在被送往死亡的途中。
城中人買以出之。欲以殺之。
大牛眼前所面對的不是一般牽行，而是已經被買下準備宰殺。後面牠見佛悲喜、掙斷繫縛而奔向佛前，正是在生命危急之際尋求救濟。
牛遙睹佛。心中悲喜。絕靷馳逸。數十人救。救不能制。走趣如來。如來則知憶本宿命。阿難見之。前欲搏耳。逐之一面。恐觸如來。一切眾人。亦懷恐懼。畏來傷佛。
大牛從遠處看見佛，心中悲喜交集，立刻掙斷牽制自己的繫縛向前奔去。十多人想控制牠，仍然無法制止；大牛直奔如來而來。
佛此時已知其中宿命因緣。阿難看見大牛猛烈奔近，想上前抓住牠的耳朵，把牠趕到一旁，怕牠撞傷佛；在場眾人也都心生恐懼，以為大牛可能傷害如來。
牛遙睹佛。心中悲喜。絕靷馳逸。
「悲」是自己即將被殺的危難，「喜」是危急中遇見佛。大牛因此奮力掙脫束縛，直奔佛前。牠的行動不是要傷害佛，而是求救。
如來則知憶本宿命。
眾人只看見一頭失控的大牛衝來，所以生起恐懼；佛則已知大牛與自己的久遠因緣。外在同一件事，若只見眼前表相，與明白前因後果，理解便完全不同。
佛告阿難。聽之來。勿得呵之。牛徑前往趣佛。屈前兩腳。而嗚佛足。淚出交橫。口自演言。唯然世尊。加以大哀。救濟危厄。令脫此難。今是其時。大聖難遭。億世時有所以出者。為眾生故。唯垂弘慈。一見濟拔。
佛告訴阿難，讓大牛過來，不要呵斥阻止。大牛直接來到佛前，屈下兩隻前腳，以口親近佛足，眼淚縱橫而下。
大牛竟親口向佛祈求：願世尊以大悲救濟自己的危急，使自己脫離眼前被殺之難。如今正是求救之時；大聖極難值遇，經歷久遠歲月才出現於世，而佛出世正是為了眾生，因此祈求佛垂大慈悲救拔自己。
救濟危厄。令脫此難。今是其時。
大牛求的不是將來遙遠的利益，而是眼前即將被殺的危難。牠知道生命已到緊急關頭，所以說「今是其時」。
大聖難遭。億世時有所以出者。為眾生故。
大牛知道佛難值遇，也知道佛出世為利益眾生，因此把最後的希望歸向世尊。牠雖受畜生身，宿緣成熟時仍能識佛求救。
佛言善哉。甚可愍哀。意之迷人。乃值斯患。阿難從天龍鬼神人民。莫不愕然。甚怪所以。畜生之類。自歸天尊。阿難長跪。前問聖尊。此牛見佛。何故自歸。本末云何。
佛回應「善哉」，憐愍大牛所遭遇的苦難。阿難以及在場天、龍、鬼神、人民都十分驚訝，不明白一頭畜生為什麼能主動歸向佛陀。
阿難因此長跪請問世尊：這頭牛見佛之後為何知道前來自歸？其中從前到現在究竟有什麼因緣？這一問使大牛眼前的遭遇進一步顯出久遠前因。
此牛見佛。何故自歸。本末云何。
阿難不是只驚歎奇事，而是追問因緣。佛接下來所說，也使眾人明白：今日一頭牛的求救，與久遠以前一筆尚未真正清償的債務相連。
佛言。乃往過去久遠世時。有轉輪王。王四天下。千子七寶。治以正法。不枉萬民。天下太平。人民安寧。五穀豐盈。又有四德。視民如子。民奉猶父。沙門梵志。長者人民。莫不啟親。身未曾病。永得安寧。四域宣德。徹于十方。
佛說，在久遠以前有一位轉輪王統治四天下，具足千子七寶，以正法治理國家，不冤屈百姓。天下太平，人民安寧，五穀豐收。
轉輪王又具德行，愛護人民如同自己的孩子，人民也敬奉他如父親。沙門、梵志、長者與人民都願意親近；自身少有疾病，安穩自在，德名遍及四方乃至十方。
治以正法。不枉萬民。
轉輪王的尊貴不只在王位，而在以正法治理，不使人民受到冤屈。後面即使這樣有德的國王，也因一件承諾沒有真正完成，而留下必須清償的因緣。
時轉輪王。遊觀四方。還欲歸宮。時見古世一親親人。而為債主所見拘繫。縛在著樹。而不得去。時轉輪王。七寶侍從。停住不進。怪之所以。遙見故舊為人所拘。負五十兩金。令不得去。
轉輪王遊觀四方後準備回宮，途中看見一位從前親近熟識的人被債主拘禁，綁在樹上不能離開。
轉輪王的七寶侍從因此停下。他詢問原因，才知道這位故舊欠人五十兩金，因無法償還而被債主扣住。
負五十兩金。令不得去。
故舊眼前受拘的原因很清楚，就是債務未清。轉輪王接下來想出手相助，也因此與這筆債形成自己的承諾關係。
聖王報之。解之令去。當倍卿百兩金。其人白曰。吾復轉負某百兩金。當以償之。不能捨置。聖王即敕諸臣下。到宮與其百兩金。臣下言諾。即解債主。得還歸家。
轉輪王對債主說，先把這位故舊放開，自己將加倍償付一百兩金。對方又說，自己也另外欠人一百兩金，必須拿到這筆錢去償還，不能就此捨置。
轉輪王於是命令臣下，回宮後要交付一百兩金。臣下答應，債主因此先放開被拘之人，使他能夠回家。
到宮與其百兩金。臣下言諾。
轉輪王已清楚交代臣下支付金錢，臣下也明確答應。然而「答應」並不等於事情已完成，後面正因金錢沒有真正交到對方手中，使債務延續下去。
其人數數。詣王宮門。求金不得。債主求之。避不知處。遂在生死。周旋往來。無數之劫。不償所負。至于今世。墮此牛中。所債所賣。數千兩金。故來歸佛。宿緣所牽。
那位債主後來一次又一次到王宮門前求取所承諾的金錢，始終沒有得到。自己的債主又向他追討，因此他只好躲避，不知去向。
這筆未清的債務隨著生死流轉，經歷無數劫仍沒有償還。到了今世，他受生為眼前這頭牛，而牽涉的債價已至數千兩金，因此在宿緣牽引下來到佛前求救、求償。
無數之劫。不償所負。
時間過去並沒有自動使未了的責任變成已了。這段因緣歷經無數劫仍再次相遇，正顯出因緣未清便仍有相續的力量。
故來歸佛。宿緣所牽。
大牛先前見佛便悲喜奔來，現在原因已明：牠不是偶然遇佛，而是久遠宿緣成熟，使這筆尚未清償的關係再次現前。
佛語阿難。時轉輪王則我身是。其債主者此牛是。佛為聖王。保之為償。竟不與之。故來歸佛。求索債救。
佛明白告訴阿難，當年的轉輪王就是自己，當年的債主就是如今這頭大牛。過去作轉輪王時，自己曾為故舊擔保償還債務，最後金錢卻沒有真正交付，因此大牛今世前來歸佛，求取舊債並求佛救命。
保之為償。竟不與之。
佛直接指出問題所在：曾經承諾替人償還，結果卻沒有交付。雖然起心是為了救助故舊，未完成的承諾仍須面對。
佛告牛主。佛為卿行分衛倍償。牛主不肯。還欲得牛。佛復重告。吾稱牛身斤兩輕重與若干斤金。故不肯矣。
佛於是向牛主提出，願意替他入城分衛，以加倍償付來換取大牛的生命。但牛主仍然不肯，只想把牛帶回去。
佛再次提出，可以按照牛身的斤兩輕重，以相應重量的金子償付；牛主仍舊不答應。佛為救這頭牛，不只是口頭安慰，而是一再提出實際償付的方法。
佛為卿行分衛倍償。
面對宿世未清的債，佛現在以實際行動處理，不逃避，也不因自己已成佛便置之不理。救牛與償債同時進行，使舊緣真正有了清償的方向。
時釋梵天俱來下。叉手白佛。佛勿分衛。所欲得金。萬千億兩。吾等致之。布兩牛皮。釋梵四王。積累金寶。滿兩牛皮。爾乃各罷。
這時帝釋與梵天一同下降，叉手向佛說，不必由佛親自分衛求取金錢，無論需要多少金子，他們都願意提供。
於是鋪開兩張牛皮，帝釋、梵天與四天王共同堆積金寶，直到兩張牛皮都被金寶填滿，才停止供給。救牛所需的償付因此具足。
所欲得金。萬千億兩。吾等致之。
佛願意親自承擔，諸天也共同成就救護因緣。當善行真正發起，往往會感得其他助緣一起完成。
將牛到祇洹中。入其中門。觀察佛身及聖眾形諸菩薩德。巍巍無量。光光堂堂。猶星中月。威神照遠。不可稱計。因時思惟。念佛法眾。七日命盡。忽生天上。
大牛獲救後被帶到祇洹。進入園中，牠觀察佛身，又看見聖眾與諸菩薩的德行，巍巍廣大，光明顯耀，如群星之中的明月，威神遠照，難以計量。
大牛因此專心思惟，憶念佛、法、眾。七日之後生命終了，隨即生到天上。牠原本正被送往屠殺，如今因歸佛得救，又在祇洹攝心念三寶，生命方向完全改變。
因時思惟。念佛法眾。
大牛獲救之後沒有只享受剩餘生命，而是把心安住於佛、法、聖眾。身雖仍是牛身，心念已轉向三寶。
七日命盡。忽生天上。
牠只在祇洹住了七日便命終，但這七日沒有空過。臨終以前心向三寶，命終之後便生天上。
尋憶自識宿命世尊功德。來還人間。散華供佛。報其恩德。稽首佛足。佛為說經。即發無上正真道意。輒得立在不退轉地從無生忍。乃還天上
生天之後，他很快便憶起自己的宿命，也明白世尊救護自己的深恩，於是重新回到人間，散花供養佛陀，以報答恩德，並稽首佛足。
佛為他說法，他當下發起無上正真道意，隨即安立於不退轉地，得到無生忍，之後才返回天上。
散華供佛。報其恩德。
先前佛救牠免於被殺，又清償久遠宿債；生天之後，他沒有忘記這份恩德，而是返回佛前供養報恩。受恩而知恩，知恩而報恩，使這段因緣不再停在債務關係。
即發無上正真道意。輒得立在不退轉地從無生忍。
大牛最初只是求佛救自己一命，最後所得遠超過免死：由念三寶而生天，再由聞佛說法發無上道心，進至不退轉地與無生忍。一次危難，最後成為趣向菩提的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這頭牛與佛的因緣，從一筆沒有真正償付的債開始。
轉輪王當年已經下令臣子給付百兩金，臣子也答應了；可是錢最後沒有送到債主手中。事情沒有完成，責任也沒有因一句「我已經交代了」而消失。
修行也要把答應別人的事真正做到，而不是只停在自己的善意裡。
更值得觀照的是，大牛來到佛前時，佛沒有逃避久遠宿緣，而是直接面對、設法償付、救其性命。已經發生的錯誤不能倒轉，但今天仍可以補救的，就不要再拖。
《慧照心得》
一句承諾沒有完成，因緣竟歷經無數劫再度相遇。這使人更不敢輕看自己的每一句話、每一份責任。
而大牛最終所得，也不只是保住生命。牠由求救、念三寶、知恩報恩，最後發無上道心，走向不退轉。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