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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4・生經

《生經》卷第四(4)〈五百幼童興沙塔遇水命終・生兜率天勸父母發道心〉

學僧 釋慧照

五百幼童彼此親愛,一同在江邊遊戲,以沙興建塔廟;未料山中忽降大雨,江水暴漲,五百幼童全被洪水漂沒。父母悲痛尋子,不知所在。佛卻告訴眾人,五百幼童命終之後同生兜術天,並因興立塔寺的善因得見彌勒。佛以威神使父母得見諸子,又召五百天子前來。原本令人難以承受的死別,最後轉為孩子勸父母精進修法、歸命三寶、發菩薩心的因緣。

聞如是。一時佛遊波羅奈國。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及諸菩薩俱。爾時五百幼童。行步遊戲。同心等意。相結為伴。日日共行。一體無異。一日不見。猶如百日。甚相敬重。

佛當時遊行在波羅奈國,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以及諸菩薩共住。當地有五百位幼童,平日一起行走遊戲,彼此心意和合,結伴同行。他們每天都在一起,相親相近如同一體;若一天沒有見面,就像分別百日那樣久,彼此非常敬重。

同心等意。相結為伴。日日共行。一體無異。

五百幼童不是偶然聚在一起,他們長久相伴,彼此親厚,同心同行。這份共同的因緣也一路延續到後來:一起造善、一起遭遇無常、一起生天,又一起發菩薩行。

彼時一日俱行遊戲。近於江水。興沙塔廟。各自說言。吾塔甚好。卿效吾作。其五百童。雖有善心。宿命福薄。時於山中。天大卒雨。積水流行。江水大漲。流溢出外。漂沒五百諸戲幼童。水中溺死。墮于隨流。

有一天,五百幼童又一起外出遊戲,來到江水附近。他們用沙興建塔廟,彼此還說自己的塔建得很好,邀請同伴跟著做。孩子們雖是在遊戲之中,卻因此生起興塔的善心。

然而,他們過去因緣中的福分薄弱。就在這時,山中突然降下大雨,大量積水向下奔流,江水迅速暴漲而漫出岸外。正在江邊遊戲的五百幼童全被洪水沖走,在水中溺死,身體隨著急流漂去。

興沙塔廟。各自說言。吾塔甚好。卿效吾作。

幼童以沙造塔,看似只是遊戲,心中卻已向著塔寺生起善意,而且彼此勸作。後面佛明白說「興立塔寺,因是生天」,可見善因不因行為看似微小便失去作用。

其五百童。雖有善心。宿命福薄。

有善心並不表示眼前便不會遭遇無常。五百幼童才剛興沙塔,隨即遭洪水而命終;善因與過去因緣各有成熟之時,不能因一時遭難便判定修善沒有意義,也不能因正在修善便認為世間無常從此不會到來。

眾人見之。莫不歎惜。各心念言。可憐可憐。父母舉聲。悲哀大哭。不能自勝。求索死喪。不知所在。益用悲酷。時眾人往反。諸比丘具白佛意。

眾人看見五百幼童遭洪水漂沒,沒有一個不感到惋惜,都在心中感歎可憐。孩子的父母更放聲悲哭,悲痛到難以自持。他們四處尋找孩子的遺體,卻不知道被水漂到哪裡,因此更加悲苦。

事情在人群中傳開,往來的人都知道這場災難。諸比丘便把事情完整稟告佛陀。

父母舉聲。悲哀大哭。不能自勝。求索死喪。不知所在。益用悲酷。

孩子突然死亡,甚至連遺體都尋找不到,父母的悲痛沒有被輕描淡寫。他們哭到不能自持,又因不知孩子所在而更加痛苦。面對至親無常,悲傷是如此真切;後面佛的開示,也正是在這樣深重的哀痛中展開。

佛告眾人。各豫知之。宿命不請。呼諸父母。告之莫恐。此兒五百世。宿命應然。今雖壽終。生兜術天。皆同發心。為菩薩行。

佛告訴眾人,應當先知道這件事有其宿世因緣,生命所受並不是只由眼前一時所能看盡。佛召來五百幼童的父母,勸他們不要恐懼,說這五百個孩子今生遭遇如此,是宿命因緣所致。

雖然他們在人間的壽命已經終了,生命並沒有因此落入全然無望;五百幼童已經生到兜術天,而且共同發起道心,修行菩薩之行。

今雖壽終。生兜術天。皆同發心。為菩薩行。

「今雖壽終」承認人間這一生確實結束;「生兜術天」則指出命終之後仍隨因緣受生;到了兜術天又「皆同發心,為菩薩行」,生命的方向已由江中溺亡的悲劇轉向菩薩道。

佛放威神。顯其光明。令其父母見子所在。佛時遙呼五百童來。尋時皆來。住於虛空中。散花供佛。下稽首禮。自歸命佛。蒙世尊恩。雖身喪亡。得生天上見彌勒佛。唯加慈澤。化諸不逮。

佛顯現威神、放出光明,使悲傷的父母親眼看見孩子如今所在之處。佛又從遠處呼喚五百幼童,他們隨即一同前來,住在虛空之中,散花供養佛陀,再下來稽首禮佛,歸命世尊。

五百幼童感念佛恩,說自己雖然已失去人間的身體,卻得以生到天上,又能見到彌勒佛;因此更祈請佛陀加以慈愍,也教化那些尚未得到法益的眾生。

令其父母見子所在。

父母前面最大的痛苦之一,就是「求索死喪,不知所在」。佛此時直接使他們看見孩子所在,讓原先完全被死亡與失去籠罩的父母,知道孩子已有新的受生與修行因緣。

雖身喪亡。得生天上見彌勒佛。

失去的是原來在人間的身體,而先前所造善因並沒有隨色身死亡而消失。五百幼童得生天上、見彌勒佛,也為後面佛說「興立塔寺,因是生天」作出實際結果。

佛言善哉。卿等快計。知道至真。興立塔寺。因是生天。既得生天。見於彌勒。諮受法誨。佛為說法。咸然歡喜。立不退轉。

佛稱讚五百天子,說他們作了善好的選擇,已經知道真實的道。他們先前興立塔寺,正因這個善因而得生天上;生天之後,又得以見彌勒,向彌勒請問並接受法的教誨。

佛又為他們說法,五百天子聽聞之後都心生歡喜,並安立於不退轉。

興立塔寺。因是生天。既得生天。見於彌勒。諮受法誨。

因果次第在此說得十分清楚:興立塔寺是先前所種的善因;因此生天;生天後得見彌勒;見彌勒後又進一步請受法教。善因成熟之後,不只是得到天上福報,又成為繼續聞法修道的助緣。

佛為說法。咸然歡喜。立不退轉。

五百幼童並沒有停在「生天」便滿足。真正重要的是繼續聞法、發心,直到安住不退。福報若能成為聞法修行的條件,才不只是享受福樂,而是繼續向菩提前進。

各白父母。勿復愁憂。人各有命。不可稽留。努力精進。以法自修。人在三界。猶如繫囚。得道度世。乃得自由。歸命三寶。脫于三流。發菩薩心。乃得長久。遊四使水。度脫四瀆。

五百天子轉而勸自己的父母不要再一直陷在愁憂之中。每個人的生命都有自己的因緣,壽命到了,不能強行留住。因此父母真正應當做的,是努力精進,以正法修治自己。

他們又說,眾生身在三界,如同被繫縛的囚人;只有得道、超越世間生死,才得到真正自由。應當歸命佛、法、僧三寶,求脫流轉之苦;更要發菩薩心,使道心長遠不失。面對煩惱流轉之水,要以修道之行求得度脫。

人各有命。不可稽留。努力精進。以法自修。

父母想留住孩子,是至親之情;但生命無常不是單靠情愛便能挽留。孩子反過來告訴父母,既然不能把已逝生命強留在人間,就應把悲傷轉成自己的精進,以法修心。

人在三界。猶如繫囚。得道度世。乃得自由。

只要仍被煩惱與生死流轉繫縛,即使眼前有短暫自在,也還沒有究竟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事事如己所願,而是不再被三界生死牢牢束縛。

歸命三寶。脫于三流。發菩薩心。乃得長久。

五百天子沒有只叫父母停止哭泣,而是給出明確的修行方向:歸依三寶、求離流轉、發菩薩心。悲傷若只是強忍,未必真正轉化;若能轉成歸依、精進與發心,失去至親的痛才有可能成為向道的力量。

父母聞之。悉從其教。皆發道意。時諸天子。稽首足下。遶佛三匝。作禮而退。忽然不現。還兜率天。佛說如是。莫不歡喜

父母親耳聽到孩子如此勸導,都願意接受教誨,並共同發起求道之心。原來只知悲哭尋子的父母,到此已把心轉向修行。

五百天子隨後稽首佛足,繞佛三匝,恭敬作禮辭退,忽然從眾人面前隱去,返回兜率天。佛說完這段因緣,大眾無不歡喜。

父母聞之。悉從其教。皆發道意。

父母沒有因重新看見孩子便只想繼續執取相聚,而是聽從孩子所勸,自己也發起道心。從最初「悲哀大哭,不能自勝」,直到現在「皆發道意」,可以看見悲苦真正發生了方向上的轉變。

《今日修行觀照》

人生有些失去,確實不是努力就能挽回。

五百幼童的父母四處尋找,連孩子的遺體都不知道在哪裡。這種痛苦不是一句「不要難過」便能消失。佛也沒有只叫他們停止悲傷,而是讓他們知道孩子的去處,最後更讓孩子親自告訴父母:「努力精進,以法自修。」

無常最深的教導,不只是告訴我們終究會失去,而是催促我們在尚能修行時,不要把生命空過。

今日仍能禮佛,就好好禮佛;仍能誦經,就好好誦經;仍能向親人說善語,就不要只留下瞋恨;仍有能力止惡,就不要等果報成熟才後悔。生命何時轉變,我們並不能完全掌握,但當下一念要向善還是向惡,仍可用心選擇。

《慧照心得》

五百幼童只是以沙造塔,看起來是一件很小的事,後來佛卻說:「興立塔寺,因是生天。」

這使人重新看見,一念善心不能因為微小便輕視。孩子當時也許不知道自己生命即將結束,但那一念向塔寺、向善法的心,已經先種下了因。

我們不知道哪一天是此生最後一天,所以每一個還能種善因的今天,都不應輕易空過。

父母的轉變也令人深思。最初他們只想找回孩子,最後卻接受孩子的勸導而「皆發道意」。親情沒有因此消失,而是從只想把對方留在自己身邊,轉成彼此勸向正法。

願我珍惜尚在人間修行的每一日,不輕視微小善行,不因眼前順逆判斷善因是否有用。遇無常時,願我雖有悲傷,仍不失歸依三寶之心;面對親愛之人,也願彼此勸善、勸法、勸發道心。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