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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4・生經

《生經》卷第三(13)〈賢善弟子命終生天念未究竟・夜詣世尊聞四諦得證和尚離憂〉

學僧 釋慧照

一位志性溫雅、仁賢至誠的比丘弟子,平日恭敬侍奉和尚,精進順從法教,卻因宿世壽命因緣而年少命終,生於忉利天。他沒有沉醉於天樂,反而立即看見天上並非久遠堅固,想到自己修道尚未究竟,又離開難值難遇的佛、和尚、師友與同學,於是夜詣世尊求法。佛依其根性宣說苦、集、盡、道四諦,使他當下證得聖果。和尚因弟子早逝悲泣難解,佛親自說明弟子已生天、聞法證果,使其愁憂頓除;眾比丘由此稱歎世尊以無上法藥療治眾生心病。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異比丘有弟子。志性溫雅。功德殊異。意行仁賢。至誠安隱。身常侍從宿衛和上。恭順良謹。精進難及。順從法教。不違師命。

佛當時遊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共同住止。當時有一位比丘,他有一名弟子,性情溫和雅正,具有殊異功德,心行仁慈賢善,至誠而安穩。這名弟子常在和尚身旁侍奉、守護,恭敬順從而謹慎,精進之行很少有人能及;對所受法教依教奉行,也不違背師長教命。

志性溫雅。功德殊異。意行仁賢。至誠安隱。

這名弟子的善行並非只表現在外在侍奉。他的性情、心行、誠敬與安穩都有相應德行,後面和尚對他的離世如此悲傷,也與平日親見他的賢善有關。

恭順良謹。精進難及。順從法教。不違師命。

他侍奉和尚時恭敬謹慎,在修行上又精進難及;聽受法教之後能依教而行,不違師命。恭敬與精進同時具足,使這名弟子的修學基礎已相當深厚。

於時短命。宿世所鍾。其壽薄少。幼小亡沒。即生天上。在忉利宮。適生天上。則觀天上不久堅固。但睹大火。吾本所志。不得如意。不至究竟。與善師友不能相守。今捨善師反隨惡友。

這名弟子壽命短少,是宿世因緣所聚集而成,壽分不長,年紀尚輕便命終;命終之後立即生到忉利天宮。然而才生天上,他便觀察到天界也不能久遠堅固,所見如同大火一般。他想到自己原先所立的修道志願尚未如願完成,也還沒有到達究竟;如今又不能繼續與善師善友相守,離開善師之後,反而身處可能隨逐放逸之友的環境。

適生天上。則觀天上不久堅固。但睹大火。

他生到忉利天後,沒有因天界福樂而忘失修道。才到天上,便看見這裡同樣不是久遠堅固之處;眼前福報沒有使他認為自己已經究竟,反而令他更加警醒。

吾本所志。不得如意。不至究竟。

他真正掛念的是原來修道志願尚未完成。雖然死後生天,在世間眼光看來已是善果,他自己卻知道這並不是所求的究竟。

於是違遠至尊和上。及阿夷梨。眾諸等類。修梵行者。四輩弟子。比丘比丘尼。清信士清信女。有佛世尊。普一切智。其慧遍見。號曰如來至真等正覺。今悉違遠大聖世尊。和上師友及諸同學。

他進一步想到,自己如今已遠離至尊和尚、阿夷梨,以及共同修梵行的眾人;也離開比丘、比丘尼、清信士、清信女四輩弟子。世間正有佛出世,世尊具足普遍智慧,所見無礙,號為如來、至真、等正覺,而自己如今卻與大聖世尊、和尚、師友以及同學全部分離。

今悉違遠大聖世尊。和上師友及諸同學。

他所感傷的不是失去人間財物,而是失去親近佛、師長與同行善友的機會。對一位真正想修道的人而言,能遇佛聞法、能與善知識及同學共修,是極難得的因緣。

無央數劫百千之數。難值難見。興于世間。不可得遇。講說經典。深妙優奧難限。未曾所念。口不發言。而為安隱。皆開化之。分別智慧。說諸緣起。各各解了。我從有因。無央數劫。所未聞見。悉為解決。

他想到佛經歷無央數劫、百千之數,極難值遇、極難得見,出現於世間並非隨時可以遇到。佛所講說的經典深妙幽奧,義理難以窮盡;眾生甚至尚未想到、尚未開口詢問,佛已能為其安隱而加以教化,以智慧分別法義,宣說種種緣起,使人各自得到了解。他自己從有因緣以來,經過無央數劫從未聞見的義理,如今都因佛的教導得到解決。

難值難見。興于世間。不可得遇。

佛出世不是尋常因緣。這名天子正因明白佛難值、正法難聞,才對自己在人間尚未究竟便命終感到迫切。

分別智慧。說諸緣起。各各解了。

佛以智慧分別眾生所需,宣說種種緣起,使各人能夠明白。弟子回想自己過去從未聽聞理解之處,也都曾因佛法得到開解,因此更不願在生天之後中止修學。

吾本遭遇和上可值此經典法律。棄家為道。得作沙門。不至超異。如是等類。所當興立。不得究竟。今反當為放逸行乎。今吾寧可先詣世尊諮受經義。則自曉責。感傷己身。

他想到自己原本遇到和尚,又有機會值遇這樣的經典與法律,因此捨棄家庭而修道,得以成為沙門;可是尚未達到超越殊勝之處,應當建立完成的修行仍沒有究竟。既然如此,如今難道反而要在天界過放逸生活嗎?他決定先前往世尊之處,請問並領受經義。想到自己尚未完成修行便命終,他也因此自我警醒,感傷自身的處境。

今反當為放逸行乎。

這一問直接截住了生天之後可能隨順安樂的方向。他知道自己修道尚未究竟,因此不願把天界福樂當作放逸的理由。

今吾寧可先詣世尊諮受經義。

警醒之後,他沒有停留在懊悔,而是立刻決定前往世尊處求法。知道自己未究竟,便把這份不安轉成繼續修學的行動。

即以其夜。威神光光。明徹遠照。往詣世尊。稽首足下。卻住一面。佛見其心真正樂道。純淑在法。為說四諦苦集盡道。即見四諦。於是世尊。如其本根。而為分別。得至果證。

就在那一夜,天子以自身威神放出明亮光明,遠處都被照徹。他前往世尊所在之處,向佛足下稽首作禮,退住一旁。佛知道他的心真正樂於道法,在法中已經純熟,便為他宣說四諦:苦、集、盡、道。他隨即見四諦;世尊又依照他原有的根性進一步分別教導,使他到達果證。

佛見其心真正樂道。純淑在法。為說四諦苦集盡道。

佛知道天子的心真正向道,而且修學根性已經成熟,所以直接為他宣說苦、集、盡、道四諦。苦是所應如實知的苦患,集是苦所由生起,盡是苦因止息而得寂滅,道則是趣向苦盡的修行道路;天子不是只聽四個名稱,而是由佛說法直接見諦。

即見四諦。於是世尊。如其本根。而為分別。得至果證。

他聽聞四諦便能現見,佛又依其原有根性分別開示,使他證得果位。前面所憂「不至究竟」,到此因再次親近世尊、聽受正法而得到實質進展。

歡喜踊躍。受其嚴戒。稽首佛足。右三遶已。忽然不現。於時和上。心念弟子功德性行。愁憂感結。泣涕雨淚。不能自解。等類諫喻。不能究思。

天子得證後歡喜踊躍,受持嚴正戒法,再向佛足稽首,右繞三匝後忽然消失。另一方面,他在人間的和尚思念弟子平日的功德與善良性行,心中愁憂鬱結,眼淚如雨而下,無法自行排解。同修們前來勸慰曉喻,也不能使他從悲傷中完全轉出。

心念弟子功德性行。愁憂感結。泣涕雨淚。不能自解。

和尚的悲傷來自真實深厚的師徒情誼。他所思念的是弟子平日的功德與善行;越知道弟子賢善,又見他年少命終,越難放下心中悲痛。

於時比丘。往啟世尊。世尊告曰。呼比丘來問之。比丘何為憂惱。不能自解。比丘白曰。弟子終沒。佛言。何故愁憂不能自解。比丘白曰。唯然世尊。我彼弟子。甚大良謹。仁賢溫雅。名德難量。未有究竟。而中夭沒。以故憂悒。不能自寬。

其他比丘前往稟告世尊。佛便叫人把這位和尚請來,親自問他為什麼如此憂惱,不能自行排解。比丘回答,自己的弟子已經命終。佛再問他為何因此悲傷至此,他便說,那名弟子非常善良謹慎,仁賢溫雅,德行名聲難以衡量,卻還沒有達到究竟便中途夭折,所以自己憂傷鬱悶,始終不能寬解。

未有究竟。而中夭沒。以故憂悒。不能自寬。

和尚最深的痛,不只是「弟子死了」,還有「未有究竟」的遺憾。他以為弟子的修道生命在尚未完成時便突然中止,因此悲傷更深。

佛告比丘。勿復愁憂。所以者何。卿之弟子。已至究竟。得生天上。今日夜半。至於佛所。威神巍巍。光明遠照。稽首足下。卻住一面。吾為天子。講說經法。具足廣普分別聖諦。

佛告訴比丘,不必再如此愁憂。原因是他的弟子已經到達所求的究竟,命終後生於天上,而且就在今日夜半來到佛所,威神盛大、光明遠照,向佛足下稽首後退住一旁。佛已經為這位天子講說經法,具足而廣泛地為他分別聖諦。

卿之弟子。已至究竟。得生天上。

和尚以為弟子「未有究竟」便夭折,佛直接告訴他實情:弟子並沒有因肉身命終而失去修道因緣,反而生天後仍不放逸,再來佛所求法,已經到達所求之處。

吾為天子。講說經法。具足廣普分別聖諦。

佛不只告訴和尚弟子生天,也明確說明自己已為天子講說經法、分別聖諦。和尚真正擔心的是弟子道業未成,佛便以弟子已聞法證得來解除他的根本憂慮。

於是天子。即於座上。成至聖法。佛為比丘。說此本末。即時歡喜。除其愁憂。不復涕泣。於時世尊。教彼比丘。除憂惱患。

天子就在佛前座上成就聖法。佛把弟子從命終、生天、夜詣佛所、聞法直到證果的前後情形告訴和尚。和尚聽明白之後立即轉憂為喜,原先的愁苦得到解除,不再流淚。世尊就這樣教化這位比丘,使他離開憂惱之患。

即時歡喜。除其愁憂。不復涕泣。

和尚的心之所以轉變,是因原先「弟子未究竟而夭折」的認知被真實情況改變。他知道弟子不但生天,還繼續求法並成就聖法,悲傷所依的根本疑慮因此消除。

時諸比丘。各心念言。得未曾有。大聖世尊。以無上藥。療此比丘憂惱之患。於彼弟子。疾病命過。愁憂懊惱。無能解者。見佛世尊。眾患皆除。真為如來至真等正覺。於億千劫。歌頌佛德。不可窮盡。

諸比丘各自心想,這實在是前所未有。大聖世尊以無上的藥,療治這位比丘心中的憂惱。他因弟子疾病命終而愁憂懊惱,旁人都無法使他真正解除;來到佛前之後,種種憂患卻得以消除。世尊確實是如來、至真、等正覺,即使經過億千劫稱頌佛德,也難以說盡。

以無上藥。療此比丘憂惱之患。

比丘們把佛的教化比作無上良藥。這裡所療治的不是身體疾病,而是和尚因愛別離、誤以為弟子道業未成所生的深重憂惱。

見佛世尊。眾患皆除。

其他人雖曾勸慰,仍無法解除和尚的悲痛;佛明白事情始末,也知道弟子的真實去處與所得,於是從根本解除他的疑慮與憂患。

佛時遙聞諸比丘眾共議此事。佛即往詣告諸比丘。向者共會為何所論。比丘白佛。唯然世尊。向者共會歎佛功德。聖尊無量。度諸未度。濟諸未脫。滅諸未滅。療治一切婬怒癡患。為無上醫。常以法藥。療諸心病。

佛從遠處知道諸比丘正在共同議論此事,便前往問他們剛才聚在一起談論什麼。比丘們如實回答,他們正在稱歎佛的無量功德:使尚未得度者得度,使尚未解脫者得到解脫,使尚未寂滅者趣向寂滅;又能療治一切婬欲、瞋怒、愚癡之患,是無上的醫者,常以正法之藥療治眾生種種心病。

度諸未度。濟諸未脫。滅諸未滅。

比丘們所讚歎的,不只是佛知道弟子生天,而是佛能使眾生由未度而得度、由未解脫而趣向解脫、由未寂滅而趣向寂滅。教化的目的始終指向離苦。

療治一切婬怒癡患。為無上醫。常以法藥。療諸心病。

婬欲、瞋怒、愚癡被直接說成眾生心中的病患,佛則如無上醫者,以法作藥。貪著使心被境界牽引,瞋怒使心受熱惱逼迫,愚癡使人不能如實明白因果與真相;法藥正為對治這些根本煩惱。

向者蠲除比丘憂患。以是踊躍不能自勝。佛告諸比丘。如汝所云。今此比丘。見弟子終。愁憂感結。不能自解。獨佛世尊。前世宿命。亦復如是。

諸比丘說,剛才世尊消除了那位比丘的憂患,因此大家歡喜踊躍,難以自勝。佛告訴諸比丘,正如他們所說,這位比丘因見弟子命終而愁憂鬱結,無法自行解脫悲痛;而佛在過去世中,也曾面對相應的因緣並為他解除憂苦。

見弟子終。愁憂感結。不能自解。

佛再次說明和尚當下的心結確實深重,並沒有把他的悲傷視為小事。也正因這份憂苦難以自解,才顯出相應教化的重要。

前世宿命。亦復如是。

今世師徒之間的悲憂與佛為其解除苦惱,並非第一次發生。佛將由此說起久遠以前仙人、象子與天帝釋的宿世因緣。

《今日修行觀照》

這位年輕弟子命終後生到忉利天,第一個強烈念頭竟不是「我有福報了」,而是:「吾本所志,不得如意,不至究竟。」

這很值得我們觀照。

順境最容易讓人忘記原來為什麼修行。生活安穩了,身體舒服了,事情順利了,心就容易覺得可以先放一放。這位天子卻在天福現前時,看見「天上不久堅固」,反問自己:「今反當為放逸行乎?」

修行真正的方向,不是得到一個更舒服的地方,而是走向苦的究竟止息。

他一警醒,立刻去見佛。不是一直懊悔自己早死,也不是沉在「我還沒修完」的感傷裡,而是把握仍可聞法的因緣。佛為他說苦、集、盡、道,他便見四諦而得果證。

另一邊,和尚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他只看見自己最疼愛、最賢善的弟子年少命終,因此哭泣不止。

我們生活中很多苦也是如此:眼前所知道的只是一部分,心卻已經替整件事情下了最後結論。

不知道全部時,不要急著讓自己最痛苦的想像成為唯一的真相。

佛沒有只叫和尚不要哭,而是告訴他真正最在意的事:弟子已經繼續求法,而且成就聖法。和尚知道實情後,悲痛才真正轉開。

今天若身邊有人正受苦,與其急著說「不要想太多」「不要難過」,不如先了解:他真正放不下的是什麼?真正害怕的是什麼?

《慧照心得》

這一經把兩種心放在一起,非常鮮明。

弟子已經生天,卻擔心自己放逸;和尚留在人間,卻因不知道弟子的真實情況而悲痛不已。

一個提醒我們不要被順境迷住,一個提醒我們不要被眼前所見困住。

弟子最珍惜的,是能遇佛、遇和尚、遇師友、遇經典法律。他知道「無央數劫百千之數,難值難見」,所以生天也不能補償失去聞法修行的遺憾。

和尚的悲傷也讓人看見,愛念越深,別離時越容易受苦。他不是不懂佛法,也有同修前來勸慰,但仍「泣涕雨淚,不能自解」。可見有些痛苦不是多說幾句道理就能立刻化開。

世尊知道他的結在哪裡:和尚一直認為弟子「未有究竟,而中夭沒」。所以佛直接告訴他,弟子已經生天、已來佛所、已聞聖諦、已成聖法。

真正能解心結的法,不只是說得對,更要對到眾生正在受苦的地方。

諸比丘因此稱佛為「無上醫」,以法藥療治心病。這也提醒自己,讀經不能只讀成一段美好的故事。貪、瞋、癡就是自己的病;無常現前時不能接受,是病;順境現前便忘失道心,也是病;執著自己有限所見而不肯轉念,仍然是病。

法藥已在眼前,重要的是肯不肯真正服用。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