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三(10)〈迦鄰王遣四女試阿脂王・興兵侵犯反被降伏今昔因緣相應〉
佛說起久遠以前的因緣。迦鄰王與阿脂王結怨,先派遣四位端正殊妙的女子前去試探,想取得阿脂王的長短,作為內應。四女親見阿脂王的德行後,反而稱歎其安詳、忍辱與無有瑕穢;迦鄰王不肯接受,又親率軍眾侵犯。阿脂王的大臣以師子處林無畏作喻,勸王安住不懼;又從勇猛、權略、和合與忍辱等方面判斷勝負。迦鄰王最後戰敗被擒,阿脂王卻隨即釋放他。佛說明宿世迦鄰王即今審裸形子,阿脂王即佛自身,欣踊大臣即舍利弗,帝釋即阿難;宿世與今世同樣以義理相化、上下相承。
乃往古久遠世時。有一國王。名曰迦鄰。與他國王。結為怨仇。欲往壞之。即遣四女。端正殊妙。姿顏無雙。而往試之。取其長短。為內匿賊。詣阿脂王許。
久遠以前,有一位國王名叫迦鄰。他與另一國王結下怨仇,想要前去破壞對方,於是先派遣四位容貌端正殊妙、姿色無雙的女子前去試探,要她們觀察對方的長處與短處,暗中作為內應。四女就這樣來到阿脂王所在之處。
而往試之。取其長短。為內匿賊。
迦鄰王派四女前往,不是為了友好往來,而是先探查阿脂王,尋找可乘之隙,再從內部配合自己的圖謀。「取其長短」與今世裸形子遣四人試探世尊的目的相應,但此時只依宿世所行來看,四女負有探查敵情的任務。
時阿脂王。有尊太后。端正殊好。無不尊敬。威神巍巍。殊德無量。無有瑕穢。柔和無[麩-夫+黃]名稱遠聞。安詳柔和。迦鄰王女。嗟歎阿脂王功德世之希有。名稱遠聞。八方上下。莫不宣揚。
阿脂王有一位尊貴的太后,容貌端正美好,人人尊敬;威儀德望盛大,具有無量殊勝德行,沒有瑕穢,性情柔和而不粗暴,名聲傳播很遠。迦鄰王所遣的女子來到之後,也稱歎阿脂王的功德世間希有,其美名遠播,八方上下都有人傳揚。
無有瑕穢。柔和無[麩-夫+黃]名稱遠聞。安詳柔和。
所見的不是可供攻擊的暴戾與缺失,而是清淨、柔和、安詳。四女原本受命探查長短,親自接觸之後,卻面對與敵方描述不同的德行。
嗟歎阿脂王功德世之希有。名稱遠聞。八方上下。莫不宣揚。
阿脂王的德行並非只由自己宣稱,四女親見後也加以稱歎,而且他的名聲早已遠播各方。這使迦鄰王原先想尋找弱點的安排,逐漸轉成對阿脂王德行的實際見證。
我等父王。諱為迦鄰。故相遣來。以相給侍。奉在左右。我父王辭曰。其王德殊。微妙難及。無有瑕垢。安詳不暴。忍辱無穢。與人語言。才辯殊異。聞名輒伏。
四女說明自己的父王名為迦鄰,是父王特意派她們前來,希望侍奉在阿脂王左右。她們又轉述對阿脂王的稱譽:王的德行殊勝微妙,難有人能及;沒有瑕垢,安詳而不暴烈,能行忍辱而無穢染,與人交談時又有殊異才辯,使人聽聞其名便生敬服。
無有瑕垢。安詳不暴。忍辱無穢。
阿脂王真正被稱揚的,不只是權勢,而是面對人事能安詳、不暴烈,能忍辱而不被瞋恚染污。這些德行後來也會在他戰勝迦鄰王之後如何處置敗者上得到印證。
我不受言。其國屬阿脂王。為大國主。又國號曰虛空。王所止處。有一大臣。名曰細那。聰明智慧。聖達難及。卒慧尋答。為王輔臣。
迦鄰王沒有接受這些話。阿脂王所統領的是一個大國,國號虛空。阿脂王所在之處,又有一位名叫細那的大臣,聰明有智慧,通達之才難有人及,遇到事情能迅速以智慧作答,是輔佐國王的重要大臣。
我不受言。
四女已傳回對阿脂王德行的實際觀察,迦鄰王卻不接受。問題已不在於缺少資訊,而在於所得資訊不符合他原先敵對的意向。
時迦鄰王。不隨女言。棄詣大國細那土界。與大眾俱。周匝圍遶。王問傍臣。當奈之何。吾自開門而捨去。入此他門。傍臣對曰。無得恐懼。天王自安。譬如師子處於林間不畏樹木。今住於此。亦復如是。城郭則安。得護無患。
迦鄰王仍不依從四女所說,率領大眾前往大國細那的境界,從四周加以圍繞。面對來犯軍眾,王詢問身旁大臣應當如何處置,並說自己開門離開原處而進入此地。大臣勸王不要恐懼,只須安住;就像師子處在森林之中,並不畏懼周圍樹木,如今王住在此處也是如此。城郭安固,有所守護,不必憂患。
無得恐懼。天王自安。譬如師子處於林間不畏樹木。
字面上,師子身處林間,不因周圍樹木眾多便生恐懼;大臣以此勸王,不要因敵軍圍繞便先亂其心。對應於眼前局勢,是先安住心志,再依實際情勢應對。當下觀照也是如此:事情越緊迫,越不能讓恐懼先奪走判斷能力。
以偈頌曰 以自開其門 反入此國界 阿蘭之大土 如師子林樹 安護而得護 自然無所畏 其欣踊國王 可以長安隱
偈中說,既已開門而進入這片廣大的國土,就如師子身處林樹之間;只要安住於守護之中,便自然不必恐懼,國王可以長久安隱。
如師子林樹 安護而得護 自然無所畏
師子與林樹的譬喻再次說明,外在包圍不必直接轉成內在恐懼。字面是師子不畏林木;對應王事,是有守護、有準備便應安住;落在修行上,則是在危難中先護住自己的心,不讓慌亂使自己失去應有的判斷。
人健論誼。其言流溢。阿脂王聞其迦鄰王。以財利故及其名稱。發意所趣。則歎頌曰 此事大佳 微妙難量 名德流布 無有眾惡 能堪住法 將無於此 有所誑詐
有才幹的人論說義理,言辭充沛。阿脂王聽聞迦鄰王因財利以及名聲而發起此行,便以偈思量此事:若真有美善微妙、名德流布而無眾惡,能夠安住於法,則應進一步審察其中是否另有欺詐虛妄。
名德流布 無有眾惡 能堪住法 將無於此 有所誑詐
面對聲名與外在說法,阿脂王沒有只憑名聲判斷,而是考察是否真正無惡、能住於法,也留意其中有沒有欺詐。名聲可以流布,實際德行仍須由所作所為驗證。
又問曰。其此仙人。天帝之神。皆遊迦鄰國界。威神廣大。彼聞我德。即當得勝。其迦鄰王。便當破壞而自降伏。時阿脂王。心自念曰。彼諸仙人。終不妄語。諸仙人曰。吾當得勝。功德無量所說如此。
阿脂王又談到仙人與天帝之神遊於迦鄰國界,具有廣大威神;依所聞之言,自己將會得勝,迦鄰王將遭敗壞而自行降伏。阿脂王心中思量,這些仙人終究不會妄語;既然諸仙人說自己當得勝,便記取這項預言與其中所說的功德因緣。
彼諸仙人。終不妄語。
阿脂王之所以重視這些話,在於他認為仙人不說虛妄之語。接著群臣也將針對所謂勝負之言作進一步辨明,而不是只停留在一句預言上。
諸臣報曰。唯然大王。仙人至誠。終不虛言。以偈頌曰 諸迦鄰得勝 緣是而降伏 阿脂王失計 仙人說如是 善哉言質直 所興無所失 以何說此言 自然有聲音 天王當知之 言至誠于斯 所行無放逸 而當得勝法 又言阿脂王 而當復得勝 此云何至誠 更為我解說
群臣回答,仙人至誠,終究不會說虛妄之言。偈中卻把看似相反的說法提出來辨明:一方面說迦鄰得勝,因而使對方降伏;又說阿脂王失計;另一方面又說阿脂王將會得勝。既然仙人言語質直、至誠不虛,這些不同說法究竟如何理解,便請進一步解說。
言至誠于斯 所行無放逸 而當得勝法 又言阿脂王 而當復得勝 此云何至誠 更為我解說
面對看似互異的說法,群臣沒有草率略過,而是直接提出疑問,要求解明其中如何仍然成立。這種追問重視的是義理能否前後相應。
大臣答曰。不曾聞乎。失聖仙人剛強難化。手執利劍。像貌可畏。丈夫男子以人民故。承其德本。而降伏之。不言自歸。其阿脂王。為大丈夫。方便校計。亦復如是。又其眷屬。和順承教。無有異心。志不離別。所作無上。威德巍巍。
大臣回答,所說的降伏並不是單純指畏懼而自行歸降。他舉出剛強難化、手持利劍、形貌可畏之人,也能由有德有力的大丈夫為了人民而加以降伏。阿脂王同樣是大丈夫,具有善巧謀略;他的眷屬又能和順奉教,沒有異心,志意不相離散,所作卓越,威德盛大。
又其眷屬。和順承教。無有異心。志不離別。
阿脂王的力量不只在個人的勇健,也在眷屬上下和順、沒有異心。面對外敵時,內部不分裂,才能使已有的力量真正發揮。
假使阿脂王不得勝者。今願天王。目自睹之。以王勇猛。計策方便。權[捐-口+(口/└)]難及。終不破壞。設不相信。且自目見。以偈頌曰 方策尊雄計 知時強精進 勇猛有權略 察此則知勝 阿脂名德忍 開化諸瞋恚 阿脂王堪任 迦鄰焉得勝
大臣說,如果阿脂王不能得勝,請天王親自觀察結果。阿脂王勇猛,又有計策方便,善於權宜籌量,難有人能及,不會輕易被破壞;若仍不相信,就親眼看其結果。偈中進一步列出判斷依據:有方策、有雄略,知道時機,強健精進,勇猛而有權略;觀察這些條件便可知道勝負。阿脂王又具有名德與忍辱,能化解瞋恚,因此足以承當,迦鄰王難以取勝。
方策尊雄計 知時強精進 勇猛有權略 察此則知勝
大臣不是空口說「一定會贏」,而是從方策、知時、精進、勇猛、權略逐項觀察。結果的判斷建立在實際條件上。
阿脂名德忍 開化諸瞋恚 阿脂王堪任 迦鄰焉得勝
阿脂王除了有勇猛與謀略,更有名德與忍辱,能化解瞋恚。這使他的力量不只是戰勝對手,也包括不被自己的怒火支配。
時王不用言。興師起兵。往詣阿脂國。其欣踊兵。大臣輔佐。聰明智慧。勇猛精進。以無上心。和不離別。又阿脂王。身自勇健。其力聖強。應時得勝迦鄰王。迦鄰王伏。自歸謁拜。生捕收攝。尋便放之。
迦鄰王仍不採納勸言,正式興兵前往阿脂國。阿脂王方面有欣踊等兵眾與大臣輔佐,具足聰明智慧、勇猛精進,以殊勝之心彼此和合而不離散;阿脂王自身也勇健有力。交戰之後,阿脂王隨即戰勝迦鄰王。迦鄰王敗伏,前來歸降謁拜,被生擒收攝;然而阿脂王很快便把他釋放。
聰明智慧。勇猛精進。以無上心。和不離別。
前面大臣所說的條件,在實際交鋒時都顯現出來:智慧、勇猛、精進,加上上下和合不離。這些共同形成阿脂王得勝的力量。
迦鄰王伏。自歸謁拜。生捕收攝。尋便放之。
阿脂王已取得完全勝勢,也實際擒獲迦鄰王,卻沒有趁機報復,而是很快將他釋放。前面所稱「安詳不暴、忍辱無穢」,到此由實際行動顯現。
於是天帝釋以偈頌曰 賢聖歎忍辱 開化諸瞋恚 降伏迦鄰王 阿脂王獨勝
天帝釋於是以偈稱歎:賢聖所稱揚的是忍辱,能藉此化解種種瞋恚;阿脂王降伏迦鄰王,最後獲得勝利。
賢聖歎忍辱 開化諸瞋恚
偈中把勝利的重點落在忍辱與化解瞋恚。字面上,阿脂王戰勝敵國;對應德行,真正受到賢聖稱歎的是他沒有讓瞋恚支配自己。當下觀照,與人衝突時即使道理上佔了上風,也要看自己的瞋心是否真正止息。
佛告諸比丘。欲知爾時迦鄰王者審裸形子是。阿脂王者則我身是。欣踊大臣則舍利弗是。帝釋者阿難是。爾時相隨。以為伴黨。義理相化。上下相承。今亦如是。佛說如是。莫不歡喜
佛最後告訴諸比丘:宿世的迦鄰王,就是今世的審裸形子;阿脂王就是佛自身;欣踊大臣就是舍利弗;天帝釋就是阿難。彼此在久遠以前便曾相隨為伴,以義理互相教化,上下彼此承接;到了今世仍然如此。佛說完這段因緣,大眾聽聞後都生歡喜。
迦鄰王者審裸形子是。阿脂王者則我身是。欣踊大臣則舍利弗是。帝釋者阿難是。
佛逐一說明宿世人物與今世身分,使前面的因緣與今世裸形子遣四人試佛之事彼此相應。迦鄰王宿世不聽四女稱歎阿脂王,今世裸形子同樣不接受四人對世尊的稱譽。
爾時相隨。以為伴黨。義理相化。上下相承。今亦如是。
人物因緣雖跨越久遠世代,彼此相遇與教化的關係仍有相應之處。舍利弗、阿難在宿世已與佛所示現的阿脂王共同成辦因緣,今世仍在佛法中相隨。
《今日修行觀照》
迦鄰王派四女去找阿脂王的長短。四女親自到了那裡,看到的卻是「安詳不暴,忍辱無穢」,於是回來稱歎。問題在於,迦鄰王根本不想接受與自己原先判斷不同的答案。
生活中最難發現的固執,有時就是如此:不是沒有聽見別人的話,而是只要答案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就立刻排斥。
真正願意知道事實,就必須容許事實與自己的期待不同。
迦鄰王最後還是興兵。阿脂王能勝,不只有勇猛,還有智慧、知時、權略、精進與眾人和合。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已經生擒迦鄰王,卻「尋便放之」。
很多時候,我們以為忍辱是沒有能力反擊,只好忍下來。但阿脂王不是如此。他已經勝了,也有能力處置對方,仍然沒有任由瞋恚繼續發展。
有能力報復而選擇不被瞋恨支配,比沒有能力報復更能看見忍辱的分量。
今日遇到爭執,也可以觀察兩件事:第一,我是否只接受自己想聽的答案?第二,當自己佔理、佔優勢時,是否開始用勝勢傷害別人?
能在這兩處守住心,很多衝突就不必一路擴大。
《慧照心得》
迦鄰王最大的問題,不只是最後起兵,而是在起兵以前,已經一次次拒絕讓事實修正自己。
四女親自去看,回來說阿脂王有德;他不接受。身邊又有大臣分析對方的智慧、勇猛、精進、權略與和合;他仍然不用其言。當一個人的心只剩下「我要照自己的意思做」,再多善言放在眼前也很難進去。
阿脂王的力量則很完整。有智慧,有勇猛,有精進,有同心的眷屬,也有忍辱。若只有勇猛,很可能勝了別人卻輸給自己的瞋恚;若只有忍耐而沒有智慧與行動,也未必能保護應當保護的人。
最令人深思的是「生捕收攝,尋便放之」。真正的忍辱,在這裡不是軟弱,而是力量已經在手中,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停止。
能制伏敵人是力量;能在得勝之後制伏自己的瞋心,是更深的力量。
天帝釋所讚的也正是「賢聖歎忍辱,開化諸瞋恚」。若一場勝利只是讓怨恨繼續傳下去,爭鬥並沒有真正止息;若有能力在自己這一邊停止瞋恚,才可能截斷後續傷害。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