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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4・生經

《生經》卷第三(9)〈裸形子遣四姐弟試佛取短・反受世尊開化皆證羅漢〉

學僧 釋慧照

外道裸形子智慧聰明、博達諸典,又有四位姐弟同樂異學。他遣四人前往佛所,本意是觀察世尊的舉動進止,尋找長短,再回來稟告。四人到了佛所,卻捨家出家,受具足戒;世尊以往世因緣開化,為他們導示本原與諸根所從,使其捨離貢高憍慢,皆證羅漢。裸形子聽見四人反而稱歎佛、法、律之妙,不但不接受,還以溺水、入果樹反遭虎狼所食等譬喻譏斥。四人則明白回答:世尊能除毒穢、令人安隱寂然;虛空尚可說有瑕,如來終不可得其短失。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有國王。因梵志女而生一子。名曰至誠。外道異學。審裸形子。而為作子。其裸形子。智慧聰明。有超異之慧。有所講說。多所降伏。於諸經典無所不博。普為眾人。共其國王。博達眾誼。往詣世尊。

佛當時遊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共同住止。當時有一位國王,因梵志女而生一子,名叫至誠;外道異學審裸形子收他作子。裸形子本人智慧聰明,具有超常的才智,善於講說,也曾降伏許多人;對各種經典廣博通達,受到眾人以及國王重視,對眾多義理也相當博達,後來因緣涉及前往世尊之處。

其裸形子。智慧聰明。有超異之慧。有所講說。多所降伏。於諸經典無所不博。

裸形子並不是毫無學問的人。他聰明、有辯才、廣學經典,又有降伏他人的能力。這些條件使他在當時具有相當影響力,也使後面他想試探世尊的行動更有其人物背景。

其尼揵有四姐弟。因梵志生。敬樂異學。一名饕餐。二名興貪。三名金誠。四名誠雪。時裸形子。遣詣佛所。欲試世尊。皆受法則悉知經誼。具來我說。

這位尼揵有四位姐弟,同樣由梵志所生,平日敬重、喜好外道異學。四人分別名為饕餐、興貪、金誠、誠雪。裸形子派他們前往佛所,要他們試探世尊,把所見的法則以及所了解的經義全部帶回來詳細告訴自己。

時裸形子。遣詣佛所。欲試世尊。

四人前往佛所,起初不是為了求法,而是受裸形子派遣,要試探世尊。他們帶著觀察與考驗之意而來,後來卻在佛的教化下發生根本改變。

爾時姐弟。各相謂言。吾等共詣沙門瞿曇所。試其舉動。行步進止。取其長短。便共往詣。棄捐居家。悉為沙門。受具足戒。

四位姐弟彼此商議,要一起到沙門瞿曇所在之處,觀察他的舉動、行步、前進與停止,從中尋找長處與短處。四人於是一同前往;然而到了佛所之後,事情並未照原來的打算發展,他們反而捨棄居家生活,都成為沙門,受了具足戒。

試其舉動。行步進止。取其長短。

四人原先觀察的方向十分具體:從日常舉動、行走、進退中找出可供評議的長短。他們是帶著「找問題」的眼光而來,並非先有信心而後出家。

棄捐居家。悉為沙門。受具足戒。

原先要試探佛的人,最後卻全部捨家出家、受具足戒。從「取其長短」到自己成為沙門,顯示他們親近世尊後,原有立場已產生重大改變。

時佛世尊。以往世喻。而開化之。導示本原。諸根所從。功德之本。棄捐貢高。除其憍慢。皆得羅漢。

佛以往世的因緣譬喻來開導教化四人,為他們指示事情的本原、諸根的來由以及功德根本。四人在佛的教導下捨去貢高,除去憍慢,最後全部證得羅漢。

導示本原。諸根所從。功德之本。

佛不是只以外在威儀使四人折服,而是從法義上為他們導示根本,使他們明白諸根所從與功德根源。原來抱著觀察他人長短的心,逐漸轉回觀察自己應當捨離的煩惱。

棄捐貢高。除其憍慢。皆得羅漢。

四人的改變落在「貢高」「憍慢」被捨離。他們不再站在試探者的位置衡量世尊,而是在法中真正調伏自己,最後皆證羅漢。

時裸形子。問諸姐弟。所試云何。諸女則以無央數誼。嗟歎世尊。稱譽經典法律之妙。不可勝限。

裸形子後來詢問四位姐弟:你們前去試探,結果如何?諸女沒有帶回世尊的短處,反而以無數義理稱歎世尊,又稱譽經典與法律的微妙,認為其殊勝之處多得難以說盡。

所試云何。

裸形子仍依原先目的詢問結果,希望知道試探世尊之後找到了什麼。然而四人已經不再站在原來的位置回答。

嗟歎世尊。稱譽經典法律之妙。不可勝限。

他們親自受教、出家、證果之後,所帶回來的是對世尊以及經典、法律的稱歎。這不是原先奉命預定的答案,而是親身接觸佛法後所得的認識。

時裸形子。不受女言。汝等以家事往欲試亂道。反為世尊所見攝取迷惑誑詐。譬如有人行入水中。洗去垢濁。令身淨潔。反溺水死。汝等如是。欲往試佛壞其道意。視其舉動。取其長短。反為瞿曇所見迷惑。沒溺自失不得濟己。

裸形子不接受她們所說的話。他認為四人原本帶著自己的交代前去試探,想擾亂對方的道,結果反而被世尊攝取,是受了迷惑欺誑。他舉出入水的譬喻:一個人本來走入水中,是想洗去身上污垢,使身體清潔,結果反而溺水而死。他認為四人的情形也是如此,本來是去試佛、破壞其道意、觀察舉動並取得長短,最後卻反被瞿曇迷惑,如同沉沒水中,連自己都無法救濟。

譬如有人行入水中。洗去垢濁。令身淨潔。反溺水死。

字面情境是一個人原想入水洗身,目的在去除污垢、得到清潔,最後卻反而溺死。裸形子以此比喻四人原想完成試探佛的任務,最後卻改變立場。在他的理解中,四人不是得法,而是失敗沉沒;這正顯示他與四位已親受佛化者對同一件事有完全不同的判斷。當下觀照時,也可留意自己是否因結果不符合預期,便先把別人的改變一概認定為受騙。

反為瞿曇所見迷惑。沒溺自失不得濟己。

四人已出家並證得羅漢,裸形子卻把這種轉變理解成迷惑與自失。他拒絕四人的親身經驗,也顯示原有成見仍牢固地支配他的判斷。

譬如有人行入果樹。欲採好果。反為禽獸虎狼所食。亡身不還。汝等如是。往試沙門瞿曇。取其法則舉動長短。以來語吾。而反沒溺。為所問瞿曇所惑。

裸形子又舉第二個譬喻:有人走進果樹林中,本來想採取好果,結果反被禽獸虎狼吃掉,喪失性命而不能返回。他說四人也是如此,本來前往試探沙門瞿曇,要取得他的法則、舉動與長短回來告訴自己,最後反而陷入其中,被瞿曇迷惑。

譬如有人行入果樹。欲採好果。反為禽獸虎狼所食。亡身不還。

字面上,本為採果而入林,卻反遭虎狼吞食,是目的與結果完全相反的危難。裸形子用它對應四人本為試探而去,最後卻出家不回。在他眼中,四人的轉變如同喪失原來的自己;但四人稍後會直接說明,他們所得恰恰是安隱與微妙法義。當下觀照時,遇到別人因聞法而改變,不宜只因他不再符合自己的期待,就把改變視為損失。

譬如蛇虺弊蟲兇惡之人。尚可親近。可信可樂。可致吉祥安隱之法。世尊瞿曇。求是功德安隱之誼。終不可得。

裸形子又說,即使是蛇虺、惡蟲以及兇惡之人,尚且可以親近,可以信任,可以令人喜樂,也可能得到吉祥安隱之法;但若向世尊瞿曇尋求這些功德與安隱之義,他認為終究不能得到。

世尊瞿曇。求是功德安隱之誼。終不可得。

裸形子的排斥到此非常鮮明。他甚至把蛇虺、弊蟲與兇惡之人放在前面,卻斷言從世尊處不能得到功德安隱。這正是他不接受四人親證所得後所作的強烈判斷。

諸女答曰。世尊道德去人四虺瑕穢之毒。令人安隱寂然。虛空尚可有瑕。如來世尊未曾有短。男女見之。莫不安隱。時為我等。說微妙誼。咨歎道稱。我等歡喜。稽首歸命。

諸女回答,世尊的道德能除去人身上的四虺瑕穢之毒,使人得到安隱寂然。即使說虛空還可能有瑕疵,如來世尊也未曾有可指摘的短失;男女見到世尊,莫不得到安隱。世尊當時為她們宣說微妙義理,稱揚正道,使她們心生歡喜,因此稽首歸命。

世尊道德去人四虺瑕穢之毒。令人安隱寂然。

裸形子剛以蛇虺作為貶抑世尊的比較,諸女便回答:世尊的道德正能除去四虺般的瑕穢毒害,使人安隱寂然。她們不是只說世尊值得稱讚,而是指出自己受到教化後,毒穢得除、心向安隱的實際利益。

虛空尚可有瑕。如來世尊未曾有短。

四人原本奉命而來,目的正是「取其長短」;如今她們以極強的語氣回答,即使虛空尚可說有瑕,世尊也未曾有她們所要尋找的短失。這正面回應最初試探佛的目的。

時為我等。說微妙誼。咨歎道稱。我等歡喜。稽首歸命。

她們說明自己為何改變:世尊為她們說微妙義理,使她們歡喜,因而稽首歸命。這不是裸形子所說的莫名迷惑,而是她們親聞教法後作出的選擇。

時比丘僧。具足啟佛。唯然世尊。且觀外學裸形子。有異語誹謗佛道。反譏諸女。汝等何故歸命世尊。觀其舉動。當取長短而來語我。反為迷惑沈溺。其身不能自濟。

比丘僧把事情完整稟告世尊,請佛觀察這位外道裸形子的言論:他以不同言語誹謗佛道,又反過來譏責諸女,責問她們為何歸命世尊。明明原先交代她們觀察世尊舉動、取得長短後回報,如今她們歸依佛法,他便說她們受到迷惑、沉溺其中,連自己都不能救濟。

觀其舉動。當取長短而來語我。反為迷惑沈溺。其身不能自濟。

比丘們把裸形子的原始目的與後來反應一併稟告。四人沒有帶回他想要的答案,他便把她們的出家與得法理解為「迷惑沈溺」。這也為佛接著說明宿世因緣作準備。

佛告諸比丘。裸形子遣四女人。欲來試佛取其長短世尊無瑕。何從取闕。佛尋開化。皆令得度。至無著證。

佛告訴諸比丘,裸形子派遣四位女人前來,想試探佛並取得長短;然而世尊本無瑕失,又從何處取得缺失?佛隨即教化她們,使四人全部得到度脫,證至無著之果。

欲來試佛取其長短世尊無瑕。何從取闕。

這直接回答整件事情:她們本來是為了尋找世尊的缺失而來,但既無瑕失可取,原來的任務自然無法完成。她們真正得到的不是佛的短處,而是佛的教化。

佛尋開化。皆令得度。至無著證。

四人的結果也在此再次說定:佛教化她們,使她們得度,證得無著。從試探到得度,真正改變的是四人自己的生命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四位姐弟出發以前,任務非常明確:去看世尊的舉動、行步、進止,找出長短,再回來報告。

這種心態在生活中並不陌生。當我們已經不喜歡一個人,便很容易帶著「我要證明他有問題」的眼光去觀察。對方一句話、一個表情、一個動作,都可能被收進原先準備好的結論。

四人真正到了佛所,卻沒有固守這個任務。她們接觸教法之後,捨家出家,最後「棄捐貢高,除其憍慢,皆得羅漢」。

真正可貴的不是永遠證明自己原來沒有看錯,而是發現自己看錯時,願意改。

裸形子面對四人的改變,卻完全不接受。他用了兩個很強烈的譬喻:入水洗身反而溺死,入林採果反被虎狼吃掉。在他眼中,只要四人沒有照原定任務回來,就是失敗。

我們也可以觀察自己:當家人、朋友、同修因學習而改變,只要不再順從自己的期待,是否立刻說他「被影響了」?

判斷一個改變是否正確,不妨看得更深一些:他的貪瞋癡有沒有減少?待人是否更慈和?行為是否更清淨?心是否更安定?

不要只因一個人不再符合自己的期待,就認定他的改變一定是錯。

《慧照心得》

這一經最值得觀照的,是「取其長短」與「棄捐貢高」之間的變化。

四人原本眼睛都向外,要找佛的長短;真正聞法之後,所處理的卻成了自己的貢高憍慢。方向一轉,修行才真正開始。

我們平日也很容易修成一雙專看別人過失的眼睛。誰說話不妥、誰做事不合意、誰修得不如自己期待,都看得很清楚;可是自己的慢心、偏見與執取,反而不容易察覺。

四位姐弟後來回去稱歎佛法,裸形子卻不肯接受。他寧可相信四人全部受騙,也不願重新檢查自己的判斷。

這也很值得警惕。人一旦把「我不能錯」放在真實之前,就算新的事實已經出現,也可能想盡辦法把它解釋回原來的立場。

願意被真實修正,比一直維護自己的正確更接近智慧。

四人最後說,世尊為她們說微妙義理,使她們歡喜而稽首歸命。她們親身所得的是煩惱被調伏、貢高憍慢被捨離,乃至證得羅漢。這才是她們回答裸形子最有力量的地方。

修學佛法,也應如此回到自己:學了之後,有沒有比較少瞋一點?少慢一點?少執著一點?有沒有更願意面對自己的錯?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