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三(6)〈調達拘迦利橫相嗟歎以非為是・蠱狐烏鳥食肉互譽仙人斥其虛妄〉
調達與拘迦利彼此稱譽,佛指出二人的稱歎不合義理;諸比丘也因此向佛請問。佛隨即說起宿世因緣:蠱狐與烏鳥共同食死去黃門之肉,卻彼此說著與實情完全不相應的讚語;附近修道的仙人聽見後,直接指出二者所說皆虛。今世互相吹捧的習性,在宿世便已如此。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佛告諸比丘。調達凶危。橫見嗟歎者。不得其理。拘迦利比丘。嗟歎調達。調達亦復歎拘迦利比丘。其彼二人。橫相嗟歎。無義無理。
佛當時遊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同住。佛告訴諸比丘,調達的行為凶險危害,若有人不依實情而橫加稱歎,便不合道理。拘迦利比丘稱歎調達,調達也反過來稱歎拘迦利;兩人彼此稱譽,佛明確指出這樣的稱歎既無相應之義,也不合正理。
其彼二人。橫相嗟歎。無義無理。
問題不在「稱讚」本身,而在所讚是否與真實德行相應。明明不具相應之德,卻彼此抬高,這樣的言語便失去真實依據。
諸比丘聞。往白世尊。唯然大聖觀拘迦利比丘。因依正典。緣法律教。以信出家。而為沙門。橫歎調達。以非為是。不得義理。又彼調達。嗟歎拘迦利比丘。以非為是。以是為非。
諸比丘聽聞後,來到佛前稟白:拘迦利比丘原本依於正典與法律教導,以信心出家成為沙門,如今卻不依實情稱歎調達,把不正確的說成正確,失去應有的義理;調達又反過來稱歎拘迦利,同樣把非說成是、把是說成非。
以非為是。以是為非。
言語最嚴重的偏失之一,就是把事實顛倒。當心已先偏向某一個人,判斷便可能跟著偏移:對方所作明明不善,仍要說成善;真正應當肯定的,反而被說成錯誤。
佛告諸比丘。今此輩愚騃之等。不但今世橫相嗟歎以非為是以是為非。前世亦然。乃往過去久遠世時。黃門命過。親里即取棄樗樹間。彼時蠱狐烏鳥。來食其肉。時共相嗟歎。
佛告訴諸比丘,這些愚昧之人並不是今世才彼此妄加稱歎、顛倒是非,宿世也曾有同樣行為。久遠以前,有一位黃門命終,親屬把遺體棄置在樗樹之間。當時一隻蠱狐與一隻烏鳥前來食其肉,二者就在這樣的情形下開始彼此稱譽。
不但今世橫相嗟歎以非為是以是為非。前世亦然。
佛把今世之事連到宿世,指出兩人反覆出現的是同一種習性:不是依真實德行而讚,而是彼此虛妄抬高。後面的狐、烏相譽,正是這種習性的具體呈現。
樹間烏為狐說偈曰 君體如師子 其頭如仙人 脂猶鹿中王 善哉如好華 於時蠱狐。即樹間。以偈讚曰 誰尊在樹上 其慧第一最 其明炤十方 如積紫磨金
烏鳥先向蠱狐說偈,稱蠱狐的身體如師子,頭如仙人,肥美如鹿中之王,又讚牠美好如花。蠱狐聽後,也立刻對樹上的烏鳥回以讚偈,說樹上這位尊者智慧最為第一,光明照耀十方,如同堆積的紫磨金。
君體如師子 其頭如仙人 脂猶鹿中王 善哉如好華
字面上,烏鳥把狐的身體比作師子,把頭比作仙人,又以鹿王與好花稱美;然而牠們當時正在樗樹間食人屍肉,所說的高貴形象與眼前實情並不相稱。對應今世,就是沒有依真實德行而作的稱譽。當下觀照時,也應留意自己是否因想討好對方,便把普通說成殊勝、把不善說成善。
其慧第一最 其明炤十方 如積紫磨金
蠱狐的回讚更加誇張,把烏鳥說成智慧第一、光明照十方,又比作紫磨金。二者互相抬高,所說都不是依眼前真實情況而來。
於時烏。以偈報。頌曰 君則大師子 欲見君故來 君脂如鹿王 善哉得利義 蠱狐復以偈報。頌曰 誠信實相知 俱相歎至誠 合積紫磨金 所問服食此
烏鳥又以偈回應,繼續稱狐為大師子,說自己正因想見牠而來,又說狐肥美如鹿王,今日相遇實在得到利益。蠱狐也再次作偈,說彼此誠信、真正相知,互相稱歎都出於至誠,又再提紫磨金,並說到所問與所食之事。
誠信實相知 俱相歎至誠
狐不只接受稱讚,還把兩者的互相吹捧說成「誠信」「相知」「至誠」。虛妄的稱譽一旦彼此認可,便可能進一步把不實當成真誠。
爾時去彼不遠。有大仙人。處於閑居。淨修為道。聞狐及烏轉共相譽。心自念言。彼等之類。橫相咨嗟。彼言皆虛。無一誠實。以偈問曰 吾久見所興 至此俱兩舌 自藏於樹間 俱食於人肉
離狐與烏不遠處,有一位大仙人在清閑之地清淨修道。他聽見狐與烏不斷互相稱譽,心中明白二者只是妄相稱歎,所說全是虛言,沒有一句真實。仙人於是作偈指出:自己已看見牠們的所作所為,二者都說著不實之語,藏身樹間,共同吃著人的屍肉。
彼言皆虛。無一誠實。
仙人的判斷直接落在「真實」二字。狐與烏說了許多華美讚語,但只要與實際所行相比,便能看出那些話沒有真實依據。
自藏於樹間 俱食於人肉
字面情境非常鮮明:二者口中把彼此說得尊貴殊勝,實際卻藏在樹間吃人屍肉。對應法義,就是言語所塑造的高貴形象與真實行為完全相反。當下觀照時,判斷一個人或自己是否真有德行,不能只聽稱譽,更要看實際所行。
於時烏瞋恚。以偈報仙人 師子及孔雀 共食於禽肉 於彼髡滅頭 次第而求活 仙人以偈答曰 樗樹臭下極 一切鳥所惡 眾鹿所依因 棄死黃門身
烏鳥聽見仙人的指斥後生起瞋恚,以偈反駁,提到師子與孔雀也食禽肉,又以「髡滅頭」及次第求活之語回擊仙人。仙人沒有因烏鳥發怒便改口,仍以偈說明眼前實況:這棵樗樹臭穢低劣,為眾鳥所厭惡,也是群鹿所依之處,而樹間所棄的是死去黃門的身體。
於時烏瞋恚。
當虛妄稱譽被揭穿,烏鳥首先生起的不是反省,而是瞋恚。受到指出過失時若只急著反擊,就很難真正看見自己的問題。
樗樹臭下極 一切鳥所惡 眾鹿所依因 棄死黃門身
仙人把話重新帶回事實:什麼樹、什麼地方、所食何物,都清楚指出。字面上是揭明狐與烏所在的實際環境;對應法義,就是用真實所見破除虛妄美化。當下若受到批評,也可以先放下急於自辯的心,看看對方指出的事實是否存在。
汝輩下賤物 俱來聚會此 食於黃門身 自稱為上人 佛告諸比丘。欲知爾時蠱狐者調達是。烏者拘迦利是。仙人者則菩薩是。爾時俱共相歎。以非為是。以是為非。於今亦然
仙人最後直斥狐與烏:牠們聚集在這裡吃黃門的屍身,實際所行如此,卻還彼此自稱高上之人。佛隨即向諸比丘揭示宿世人物:當時的蠱狐就是今日的調達,烏鳥就是拘迦利,仙人則是菩薩宿世之身。當時兩者便互相稱歎,把非說成是、把是說成非;到了今世,仍然如此。
食於黃門身 自稱為上人
仙人所斥的核心,是實際行為與自我標榜完全不相應。口中稱高,不能使行為自然變高;彼此稱譽,也不能改變正在做的事情。
爾時俱共相歎。以非為是。以是為非。於今亦然
佛最後把宿世狐、烏與今世調達、拘迦利直接相應起來。兩世共同顯出的,不只是彼此稱讚,而是稱讚已經顛倒是非。這正回應最初佛所說「橫相嗟歎,無義無理」。
《今日修行觀照》
狐與烏的故事看似誇張,其實很貼近日常生活。人很容易喜歡那些肯定自己的人,也容易對肯定自己的人回以更大的肯定。久而久之,彼此不是幫助對方看清自己,而是一起維護一個好看的形象。
最值得警覺的是「以非為是,以是為非」。這已不只是說幾句好聽話,而是感情與立場開始改變我們對事實的判斷。
真正的朋友,不是無論做什麼都說好;真正的護持,也不是明知有錯仍替對方證明沒有錯。
仙人沒有跟著狐與烏互相吹捧,而是指出牠們真正身在何處、真正正在做什麼。修行有時也需要這樣回到事實:我現在口中說的是什麼?心裡想的是什麼?身體實際做的又是什麼?
若三者不相應,先修正自己,比急著維護名聲更重要。
受到指正時,也可以看看烏鳥的反應。牠一聽見仙人揭露實情,立刻瞋恚反擊。這種心我們並不陌生。別人一句話碰到自己的過失,第一念常是辯解:「他也一樣」「別人更差」「你憑什麼說我」。
能在想反擊的那一刻,先問自己「他說的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便已經開始從護我轉向觀照。
《慧照心得》
這一經最深的警策,不只是「不要互相奉承」,而是要小心:奉承久了,連是非都可能跟著顛倒。
狐說烏如紫磨金,烏說狐如師子、仙人、鹿王、好花。兩邊都聽得歡喜,甚至說彼此「誠信實相知,俱相歎至誠」。但仙人只要指出一個事實,所有華美言語便站不住了——牠們正聚在臭穢樗樹之間,共食人的屍肉。
生活中若有人願意如實指出自己的過失,當下可能不舒服,卻未必是惡緣。相反地,若身邊所有人永遠只說自己對,也要警覺是不是彼此正在形成一個無人敢說真話的圈子。
佛說調達與拘迦利宿世便互相稱歎,今世仍然如此。習氣若不修正,換了身份、換了環境,仍可能以不同形式重現。
今日肯在一句不實的讚語前停下來,在一次護短的念頭前轉回來,就是在改變自己的習氣。
願自己既不靠別人的稱譽建立價值,也不靠貶低別人維護自己。有人真有善德,應當如實隨喜;有人所行不善,不因親疏而顛倒;自己有過,願意受教改正。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