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三（3）〈舍利弗等各歎智慧工巧端正精進・大船王五子各稱所長欲試第一〉
舍利弗、阿那律、阿難、輸輪等人同時出家，各自稱歎智慧、工巧、端正與精進；佛則以久遠劫來所積功德成就佛道，為眾生開示道路。眾人到佛前詢問誰為第一，世尊沒有只就今世判定，而說起大船王五子的宿世因緣：五位王子各具所長，也都認為自己的德能天下第一，於是決定遠遊諸國，以實際因緣驗明高下。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諸尊比丘。各發心言。賢者舍利弗。賢者阿那律。賢者阿難。輸輪。及諸弟子五百之眾。本俱一時棄家為道。無所貪慕。不志世榮。悉為沙門。
如是所聞：當時佛遊於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與一千二百五十位大比丘共同住止。諸位尊者比丘心中談到舍利弗、阿那律、阿難、輸輪以及五百弟子之眾，本來都是同一時期捨離家庭而入道。他們對世俗沒有貪慕，也不以世間榮耀為志向，都成為沙門修行。
棄家為道。無所貪慕。不志世榮。悉為沙門。
捨家不是只改變居住之處，而是「為道」而行；不再以世俗貪慕與榮耀作為人生志向。出家的方向由此說得清楚：所求不是換取另一種名位，而是轉向修道。
時舍利弗。嗟歎智慧最為第一。斷眾狐疑。和解鬥諍。分別道義。無所不通。如冥中有炬火。多所炤曜。時阿那律。嗟歎巧便。為眾人匠。多所成就現若干術。令人喜悅。工巧第一。
舍利弗稱歎智慧最為第一：智慧能斷除眾人的狐疑，能調和、解除彼此鬥諍，又能分別道義而通達無礙；就像黑暗之中燃起火炬，能廣泛照明，使人看清方向。阿那律則稱歎善巧技能，能為眾人作工匠，成辦許多事情，顯現種種技術，使人歡喜，因此稱工巧第一。
斷眾狐疑。和解鬥諍。分別道義。無所不通。如冥中有炬火。多所炤曜。
智慧的作用不是只讓自己知道得多，而能解除疑惑、調解爭執、辨明道義。譬如暗中火炬，火炬的價值在於照破黑暗；智慧也在使原本不明之處得到明了，使爭執者看清事理。
多所成就現若干術。令人喜悅。工巧第一。
工巧的長處在實際成辦。能運用種種技術完成事情，又使觀看的人歡喜，因此阿那律以工巧為自己的殊勝之處。
於時阿難。歎嗟端正色像第一。顏貌殊妙。見莫不欣。眾人愛重。一切尊敬。歎為佛有三十二相。於時輸輪。既勤修習。未曾有懈。嗟歎精進。世間無倫。又能入海。多所成辦。
阿難稱歎端正色貌為第一，容顏殊妙，見到他的人沒有不歡喜的，眾人愛重而普遍尊敬；又稱歎佛具足三十二相。輸輪則勤勞修習，從未懈怠，因而稱歎精進世間無比；又能入海，以勇勤成辦許多事情。
顏貌殊妙。見莫不欣。眾人愛重。一切尊敬。
端正之相使人見而歡喜，並受到眾人愛重尊敬。此處先依人物各自所長而說，尚未判定端正與其他德能孰高孰下。
既勤修習。未曾有懈。嗟歎精進。世間無倫。
輸輪所稱的是持續不懈的精進。精進不是一時勇猛，而是勤修而不懈；後面又說能入海、多所成辦，顯出精進落實於面對艱難而能實際行動。
如來世尊。現生釋種。棄國捐王。得成佛道。端正無比。色像第一。如星中月。光明超日。體長丈六。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其聲八部。出萬億音。所講說法。天龍鬼神。人物之類。各得開解。皆得其所。
如來世尊示現出生於釋迦族，捨棄國家與王位而成就佛道。佛身端正無比，色像殊勝，如群星之中的明月，光明又超越日光；身長丈六，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佛音具八種殊勝，能出萬億音聲；所宣說的法，使天、龍、鬼神以及人等各類眾生都能隨其所應而得到理解，各得相應利益。
棄國捐王。得成佛道。
佛所捨離的不只是普通家業，而是國家與王位；捨去世間尊榮，趣向佛道，最後成就無上覺悟。這也與篇首「棄家為道，不志世榮」相應，只是佛所成就已至圓滿。
所講說法。天龍鬼神。人物之類。各得開解。皆得其所。
佛的音聲與說法不是只有莊嚴可聞，更能使不同種類的眾生各自理解、各得其所。真正殊勝之處仍落在開化眾生，使各類眾生依其所能得到法益。
佛諸兄弟。伯叔之子。雖各自譽皆歸命佛。以為弟子。佛之功德。不可稱限。從無數百千億劫。積累功德。自致得佛。為一切人示其道路。俱往詣佛。問其本末。誰為第一。我等聚會。各各自歎己之所長。
佛的兄弟以及伯叔之子，雖然各自稱譽自己的長處，最後都歸命於佛，成為佛的弟子。佛的功德不可稱量，是從無數百千億劫不斷積累功德而成就佛道，並為一切眾生指示道路。眾人於是共同到佛前，把事情的本末請問世尊：究竟誰是第一？我們聚在一起，各自稱歎自己的長處，希望佛作判明。
佛之功德。不可稱限。從無數百千億劫。積累功德。自致得佛。為一切人示其道路。
佛果不是憑單一長處而成。無數百千億劫積累功德，最後成就佛道，又為一切人指示道路。由此已可看見，智慧、技能、相好、精進等各有其用，而佛德所成遠非單一能力可以涵蓋。
誰為第一。我等聚會。各各自歎己之所長。
眾人把真正問題帶到佛前：每個人都看見自己的長處，也都稱歎自己的長處，那麼究竟誰才是第一？世尊接下來沒有立即以一句話裁定，而以宿世五人的實際經歷顯明其中差別。
佛告比丘。此諸人等。不但今世各自稱譽常歎己身第一無雙。前世亦然。生生所歸。皆伏吾所。吾尊無極。所以者何。乃往過去無數久遠世時。有一國王。名曰大船。國土廣大。群僚大臣。普亦具足。其土豐熟。人民熾盛。
佛告訴比丘：這些人不只是今世各自稱譽，常說自己第一無雙，前世也曾如此；生生世世最後都歸伏於佛的宿世之身。佛接著說明原因：在無數久遠以前，有一位國王名叫大船，國土廣大，群臣官僚具足，土地豐饒成熟，人民眾多興盛。
不但今世各自稱譽常歎己身第一無雙。前世亦然。
今世各自稱第一的習性，在前世也已出現。佛不是只評論眼前一次言談，而是指出同一種自我稱譽的習性曾長久延續。
生生所歸。皆伏吾所。
這句先說出最後的歸向，但還沒有說明五人各自如何驗證所長。後面的本生故事正要透過實際因緣逐步顯出結果，因此此時仍須依五子的經歷往下看，不能跳過過程只取最後結論。
王有五子。第一智慧。第二工巧。第三端正。第四精進。第五福德。各自嗟歎己之所長。其智慧者。嗟歎智慧天下第一。以偈頌曰 智慧最第一 能決眾狐疑 分別難解義 和解久怨結 能以權方便 令人得其所 眾庶睹歡喜 悉共等稱譽
大船王有五個兒子：第一位以智慧見長，第二位擅長工巧，第三位端正，第四位精進，第五位具福德。五人各自稱歎自己的長處。智慧者首先說智慧天下第一，並以偈說明：智慧能解決眾人的疑惑，分別難以理解的義理，調和長久結下的怨仇；又能運用善巧方便，使眾人各得其所，因此人民見了歡喜，共同稱譽。
智慧最第一 能決眾狐疑 分別難解義 和解久怨結
智慧者所舉的不是空泛名稱，而是智慧能實際解除疑惑、辨明難義、和解長久怨結。智慧的價值落在破除不明與解決人間紛爭。
能以權方便 令人得其所 眾庶睹歡喜 悉共等稱譽
智慧還能隨因緣運用方便，使不同的人各得適當安置，因而令眾人歡喜稱譽。下一篇實際遠遊時，智慧者也將以和解兩位長者久怨來驗證自己所稱的能力。
第二者。嗟歎工巧。以偈頌曰 工巧有技術 多所能成就 機關作木人 正能似人形 舉動而屈伸 觀者莫不欣 皆共歸遺之 所技可依因
第二位王子稱歎工巧，說自己具有種種技術，能成就許多事；甚至能以機關製作木人，使形貌如同真人，能舉動、屈伸，觀看的人沒有不歡喜的，也都因其技術而前來贈送財物。工巧者因此認為技術可以成為可靠的本領。
機關作木人 正能似人形 舉動而屈伸 觀者莫不欣
工巧者特別以機關木人顯示技術：不只雕出外形，還能使木人活動屈伸，幾乎如同真人，令觀看者歡喜。後面遠遊驗德時，這項能力也會實際顯現。
第三人。嗟歎端正以偈頌曰 端正最第一 色像難比倫 眾人觀顏貌 遠近莫不聞 皆來尊敬之 慎事普慇懃 家人奉若天 如日出浮雲
第三位王子稱歎端正最為第一，認為自己的色貌難有可比。眾人觀看其容顏，名聲遠近傳聞，都前來尊敬，慇懃慎重地奉事；家人敬奉如天，其形貌顯耀，如太陽從浮雲中出現。
端正最第一 色像難比倫 眾人觀顏貌 遠近莫不聞
端正者所依的是形貌殊勝以及由此而來的遠近名聲。人們因見其容貌而生敬愛，因此他認為端正足以成為第一。
家人奉若天 如日出浮雲
「如日出浮雲」以太陽顯現於雲間譬喻其容貌顯耀，引人注目；「奉若天」則顯出人們因其端正而生起高度敬重。
第四人。嗟歎精進。以偈頌曰 精進為第一 精進入大海 能越諸患難 多致珍寶財 勇猛多所能 由是無所礙 家業皆成辦 親里敬欣戴
第四位王子稱歎精進為第一。他說憑著精進可以進入大海，越過種種患難，取得許多珍寶財物；勇猛之人能成辦許多事情，因此面對困難而無所障礙，使家業都能完成，也受到親族敬重歡喜。
精進入大海 能越諸患難 多致珍寶財
大海象徵實際要面對的危險艱難。精進者之所以稱精進第一，是因勇於進入艱難之處，不因患難停止，最後取得珍寶而回。
勇猛多所能 由是無所礙 家業皆成辦
勇猛不是躁進，而是面對需要完成之事不退縮。能持續努力，許多原本難辦的事情才有成就的可能。
第五人。嗟歎福德。以偈頌曰 福德為第一 所在得自然 富樂無有極 生生為福田 福為天帝釋 梵天轉輪王 亦得成佛道 具足道法王
第五位王子稱歎福德最為第一。他說有福德者所到之處自然得到資具，富足安樂無有窮極，生生能成為福田；依福德可以成為天帝釋、梵天、轉輪王，又說亦能成就佛道，具足成為道法之王。此時是第五位王子對自己所長的稱歎，後面還要由實際遭遇顯示五人的差別。
福德為第一 所在得自然 富樂無有極 生生為福田
福德者認為福報不只解決一時所需，而能使所在之處自然具足資緣，生生受用福果，因此把福德置於其他能力之上。
福為天帝釋 梵天轉輪王 亦得成佛道 具足道法王
他的稱歎一路從天帝、梵天、轉輪王說到成佛。此處應依人物當下自述理解，不能在故事尚未驗證之前，就把五種德能的高下提前判定完畢。
各各自說己之所長。各謂第一。無能決者。各自立意。不相為伏。轉相謂言。吾等各當自試功德。現丈夫之相。遠遊諸國。詣他土地。爾乃別知殊異之德。誰為第一。
五位王子各自說完自己的長處，也都認為自己第一，彼此之間沒有人能作出決定。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看法，不肯向其他人折服。於是彼此商議：我們應當各自實際試驗自己的功德，顯出丈夫所具的能力；遠遊不同國家，到其他地方親自經歷因緣，然後才能分辨各自德能究竟有何殊異，也才能知道誰是第一。
各謂第一。無能決者。各自立意。不相為伏。
五個人都從自己的長處出發，所以每個人都有理由認為自己最好。當人人只以自己的標準判定，便「無能決者」；不是五人沒有長處，而是各自執持自己的長處，不肯相伏。
吾等各當自試功德。現丈夫之相。遠遊諸國。詣他土地。爾乃別知殊異之德。誰為第一。
五人最後不再只以言語互相爭論，而決定讓各自德能接受實際因緣的考驗。智慧能否解決問題、工巧能否真正成辦、端正能得到什麼、精進能克服什麼、福德又會帶來什麼，都要在後面的實際遭遇中逐一顯現。
《今日修行觀照》
五位王子都有真實長處：智慧能決疑和諍，工巧能成辦技術，端正令人歡喜尊敬，精進能越過患難，福德能感得順緣。問題不是「有長處」，而是每個人都從自己的長處得出同一個結論——我第一。
日常生活也很容易如此。擅長思考的人會覺得別人不夠明白；做事俐落的人會覺得只會說沒有用；勤勞的人可能看不起做得較慢的人；有福報、事情順利的人，也可能誤以為一切都是自己比較好。
長處若沒有智慧照看，很容易從能力變成比較，從比較變成我慢。
五人最後決定不再只是互相說，而要「自試功德」。這對修行很實際。不要只問自己懂多少佛法，而要看遇到逆耳之言時能不能守口；不要只說自己慈悲，而要看遇到不喜歡的人時能不能不傷害；不要只說自己放得下，而要看真正失去時心是否仍被牢牢繫住。
境界現前，才知道平日所修有多少真正進入心中。
《慧照心得》
五位王子所說的智慧、工巧、端正、精進、福德，都不是壞事。真正值得警醒的是「各謂第一」。人最容易在自己擅長之處看不見自己的侷限，因為那正是最容易得到肯定的地方。
舍利弗等人在今世各稱所長，佛便說他們前世也曾如此。可見「我比別人好」若長久薰習，不會因換一個環境就自然消失。修行若沒有真正照見我慢，甚至連智慧、能力、精進與福德都可能被拿來支持這個「我」。
五人決定遠遊諸國「自試功德」，尤其有力量。佛法不能只停在自己心中的評價。平日覺得自己修得不錯，一遇逆境便瞋；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一碰到得失便苦；覺得自己很謙虛，一被別人勝過便不自在。這些都不是失敗，而是境界把尚未看清的地方照出來。
修行不怕境界照出不足，只怕不足已經現前，仍急著替自己證明沒有問題。
下一步不是與人爭誰高誰低，而是把每一次境界當作檢驗：哪一分已經穩固，哪一分仍須修習。如此，智慧、精進與福德才不再只是可以稱說的名稱，而逐漸成為真正能受用、也能利益眾生的德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