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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0154・生經

《生經》卷第二(14)〈和利長者答四大種展轉相依・識身離散世事皆虛佛讚所答如應〉

學僧 釋慧照

佛在那難國波和奈樹間,和利長者前來禮佛。世尊先告訴長者,若魔、魔的官屬以及眾多外道前來問難,應當依所問如實回答,並令他仔細聽聞、善加思惟。隨後佛從「大魁」問起,和利長者依次回答地、水、火、風四種及其各自所具之相,又明白四大終歸滅沒無常。問答再深入四大所依、所趣,直到諸入、罪塵勞、識與身的離散,以及命盡身壞之後的問題。最後和利長者直觀世俗諸事虛而不實,佛讚歎他的回答如應、審實不虛,並說世間諸事悉虛,沒有一法可以執為真實常住。

佛說和利長者問事經第十八 聞如是。一時佛遊那難國波和奈樹間。與大比丘眾比丘五百人。爾時和利長者往詣佛所。稽首足下。退坐一面。

佛當時遊於那難國波和奈樹間,與五百位大比丘共同安住。和利長者前往佛所在之處,稽首禮拜佛足,然後退坐一旁。

人物、地點與大眾因緣先被說明清楚。和利長者不是偶然聽聞,而是親自前往禮佛,以恭敬之儀坐下準備受教。

和利長者往詣佛所。稽首足下。退坐一面。

前往、稽首、退坐,顯出親近世尊時身行上的恭敬。求法不只在理解義理,也從自己的態度與威儀開始。

佛告長者。吾欲問汝。假使魔來。及魔官屬。及無央數諸外異道。問以時答。汝當諦聽善思念之。唯然世尊。願樂欲聞。於是長者。與諸大眾。受教而聽。

佛告訴長者,自己將要提出問題;假使魔、魔的官屬,以及無數外道前來詢問,也應在受問時作出回答。因此先囑咐長者要仔細聽聞、善加思念。

長者回答「唯然世尊」,表示願意依教,並明白表示樂於聽聞。於是他與在場大眾一同接受教導而專心聽法。

汝當諦聽善思念之。

不只要聽見聲音,還要「善思念之」。聞與思相連,才能使所聞不只是經過耳邊,而成為自己真正理解的法義。

願樂欲聞。

和利長者以樂聞之心受教。願意聽、願意思惟,才有後面一連串如理問答的基礎。

佛告長者。何謂大魁。長者白曰。唯然世尊。大魁有四。何謂為四。一曰地種。二曰水種。三曰火種。四曰風種。是曰四大魁。

佛首先問長者什麼叫作「大魁」。長者回答,大魁共有四種,並依次列出地種、水種、火種、風種,稱為四大魁。

「四」的數目以及地、水、火、風的次序都很明確。後面的問答便依這四種逐一展開,使長者說明各自的特性以及最後的滅沒。

一曰地種。二曰水種。三曰火種。四曰風種。是曰四大魁。

四大不是含混地合說,而是地、水、火、風各有其相,後面佛也逐一發問。認識身與物質條件,可以從這些不同性質觀察,而不必把暫時聚合之身執為一個永遠固定的實體。

佛言。何謂地種。答曰。謂有五事。立堅強不柔麤[麩-夫+黃]。能往返者。佛言。善哉善哉。長者。能解彼諸地種。永不現不。長者答曰。唯然世尊。我身能知地種。滅沒不可知。

佛先問什麼是地種。長者回答地種有五事,依所說為「立、堅強、不柔、麤[麩-夫+黃]、能往返者」。這些語句顯示地種所具的堅實、粗重等性質。

佛讚歎「善哉善哉」,又問長者是否能理解地種到了永不再顯現之時。長者回答,自己能從身中知道地種,而地種滅沒之後便不可再知其現前。

謂有五事。立堅強不柔麤[麩-夫+黃]。能往返者。

長者不是只說一個「地」字,而以五事辨其性質。這使四大的觀察落到實際可辨別的差異上。

我身能知地種。滅沒不可知。

當下身中可以知道地種存在的作用,但它不是永遠維持;到了滅沒時,原有的顯現便歸於消失。

佛言。善哉。復問。何謂水種。答曰唯然。世尊。水有五事。津液通流。細滑微碎。無有形貌。猶如羅網遍至諸脈。

佛再次讚善,接著問什麼是水種。長者回答水種也有五事:有津液而能通流,性質細滑微碎,沒有固定形貌,又如羅網一般遍至諸脈。

「猶如羅網遍至諸脈」以羅網遍布作喻。字面上,羅網向各處延展;所對應的是水種通達於身體諸脈,不只局限在單一位置。

津液通流。細滑微碎。無有形貌。猶如羅網遍至諸脈。

水種與前面的地種性質不同,著重津液、流動、細滑與遍行。四大各具不同作用,共同成就現在的身體狀態。

當下觀照,身體的存在並不是一件完全由意志控制的事。內在種種作用一旦失調,生活立即受到影響,因此更應善護身體而不驕恃強健。

佛言。善哉善哉。長者。汝乃能知水種滅沒不知處時。答曰。唯然世尊。知歸無常永不現也。

佛再度讚歎長者,問他是否能知道水種滅沒、不再知道其所在之時。長者回答,能知道水種最後歸於無常,永不再以原有狀態顯現。

知歸無常永不現也。

水種雖有通流遍身的作用,仍然不離無常。能作用時不代表永遠如此,因緣散壞便不能保持。

佛告長者。何謂火種。長者答曰。溫煖之類。能令人熱。有所消化。而能焚燒。光[火*僉]之類。

佛接著問火種。長者回答,火種具有溫暖之性,能使人感到熱,能有所消化,也能焚燒,並有光[火*僉]之類的作用。

從溫煖、熱、消化、焚燒到光[火*僉],都在辨明火種實際呈現的性質。

溫煖之類。能令人熱。有所消化。而能焚燒。光[火*僉]之類。

身體中的溫度與消化等作用,都不是一個永恆不變的「我」在獨立支配,而有相應條件運作。火種能顯作用,也會隨因緣變化。

佛言。善哉長者。汝乃能知火種滅沒不復現耶。答曰。能知無常歸盡不現。

佛讚歎長者,又問他是否知道火種滅沒、不再顯現。長者回答,能知道它無常,最後歸盡而不再現起。

能知無常歸盡不現。

火種的作用再明顯,也不能成為常住。能生起,就有歸盡之時。

佛告長者。何謂風種。長者答曰。風有五事。寒冷之類。輕飄駃疾。有所飄吹。出入得通。有諸響聲。

佛再問風種。長者回答風有五事:寒冷之類、輕飄駃疾、能有所飄吹、出入通達,以及具有種種響聲。

地、水、火之後,風種也以五種性質辨明。輕動、疾速、吹動與出入,都顯示它與前三種不同的作用。

風有五事。寒冷之類。輕飄駃疾。有所飄吹。出入得通。有諸響聲。

「出入得通」尤其使人容易聯想到身體中氣息出入的活動。平日呼吸自然時很少注意,一旦出入不通,便立即感到身命受到逼迫。

佛言。善哉善哉。爾乃能知風種。忽然沒不復現耶。答曰。唯然世尊。能知風種自然歸盡。

佛再次讚歎,問長者是否能知道風種忽然滅沒、不再顯現。長者回答,自己能知道風種自然歸於窮盡。

能知風種自然歸盡。

至此地、水、火、風都被問到滅沒之相。四種雖各有不同性質與作用,卻共同具有不能常存的事實。

佛言。善哉善哉。長者。世尊又問。豈不睹見其種寂聲。答曰。唯然。知其種聲平等如稱。其四大魁。為何所處。答曰猗欲飲食恩愛。

佛再讚「善哉善哉」,又問長者是否看見其種「寂聲」。長者回答能知其種聲平等如稱。「如稱」以秤衡平等作比,使人理解其中平衡之義。

佛接著問四大魁依何而處。長者回答「猗欲飲食恩愛」,指出與欲、飲食、恩愛有所依著。

知其種聲平等如稱。

字面上以秤的平衡為喻,表達平等如稱的狀態。當下觀照身體,也能看見各種條件若失去協調,安穩立即受到影響。

其四大魁。為何所處。答曰猗欲飲食恩愛。

問答已由分別四大各自性質,進一步追問四大所處與所依的關係,不再只停在地水火風的名稱。

又問。其四大魁。為何所猗。答曰。展轉相依。又問。為何所趣。答曰。趣色諸入。又問。諸入為何所歸。答曰。歸罪塵勞。

佛再問四大魁依靠什麼,長者回答「展轉相依」,表示彼此互相依存,不是各自孤立存在。

再問四大趣向何處,回答趣向色諸入;又問諸入歸向何處,回答歸於罪與塵勞。問答一層層由四大互依,說到諸入,再到塵勞煩惱。

展轉相依。

四大不是彼此毫無關係,而是互相依存。這也使人看見,現在認為完整獨立的身體,其實依眾多條件共同成立。

又問。諸入為何所歸。答曰。歸罪塵勞。

感官與外境若隨染著運轉,便與罪、塵勞相連。修行不能只照顧身體的四大,也需要照顧接觸境界時生起的心。

又問。何因有罪塵勞。答曰。唯然世尊。其識及身。各自別異。而各離散。又問。命盡身壞。為何所趣。答曰。豈有所趣。身無心意。身識各別。

佛繼續問罪與塵勞由何而有。長者回答時說到識與身各自別異,又各有離散之時。

佛接著直接追問,命盡身壞之後趣向何處。長者回答「豈有所趣」,並說身本身沒有心意,身與識各別。

其識及身。各自別異。而各離散。

識與身被辨為不同,並指出會有離散。這與前面四大各自無常、終歸滅沒的問答相連,使人不把身與識混成一個永恆不變的實體。

身無心意。身識各別。

命終身壞的問題被直接提出,長者清楚區別身與識。後面佛又繼續追問是否帶著原來的識前往所趣,不能在此先自行替後面的回答作結論。

又問。長者續以故識。歸於所趣。更得異識耶。答曰。唯然世尊。不齎故識。歸於所趣。不離故識。亦無異識。

佛再問長者:是否延續原來的識而歸於所趣,又另外得到一個不同的識?長者回答,不是攜帶原來的識前往所趣,卻也不是離開原來的識而另有一個全然不同的識。

不齎故識。歸於所趣。不離故識。亦無異識。

這個回答同時避免把前後理解成原封不動的同一,也避免理解成完全無關的另一個。依回答本身,只能如實把握「不齎故識」「不離故識」「亦無異識」三層限定,不把它增說成此處未明言的其他理論。

云何長者。見於法乎。譬如世尊眼識非常。耳識有異。不共合同。如是世尊。沒生死。如是所見無厭。而以存命。

佛問長者如何見法。長者以眼識與耳識作說明:眼識不是常住,耳識又有其差異,彼此不共同混合為一。

長者接著說到「沒生死」,並表明自己如此觀見而不厭,以此存命。回答仍然圍繞識的差異、非常以及對生死的觀見。

眼識非常。耳識有異。不共合同。

眼識與耳識各依不同作用而有,不能混為同一;而「眼識非常」又明確指出其非常住。由實際識知作用觀察,更能看見所謂「識」並非一個簡單固定不變的東西。

佛言。善哉善哉長者。於今長者。一切所問。報答如應。審實不虛。寧是不實。答曰不實。

佛連聲讚歎長者,肯定他對前面所有問題都能依所問作答,所答審實而不虛妄。

隨後佛又問「寧是不實」,長者回答「不實」。問答由四大、識身等問題,進到對世間實與不實的觀察。

一切所問。報答如應。審實不虛。

佛讚長者能如所問而答。這也回應最初佛令他「諦聽善思念之」:仔細聽聞、如理思惟,才能在一連串追問中不失所問。

所以者何。如大聖說。於是世間。所與不實。欲法悉虛。我念世尊。此世俗事。皆以虛立。未曾有法。

長者進一步說明自己為何回答「不實」。依大聖所說,在這世間,所與皆不實,欲法悉皆虛妄;他思惟世尊的教導,知道世俗諸事都是依虛而立,沒有可以執著為真實常住之法。

此世俗事。皆以虛立。未曾有法。

前面四大逐一被說明會滅沒歸盡,身與識又被辨明各別離散,到此長者把觀察收在世俗事虛而不實。

佛言。善哉善哉。長者。假使有說世事皆虛。悉未曾有。則諸佛說。所以者何。世事悉虛。無有一實。於是世間皆未曾有。

佛再次讚歎和利長者。若說世間諸事皆虛、悉未曾有,這與諸佛所說相應;原因就在於世事悉皆虛妄,沒有一事可以執為固定真實。

世事悉虛。無有一實。

從地、水、火、風的無常滅沒,一路問到識身、世俗諸事,最後指出世事悉虛。所謂「虛」,使人不再把變化中的因緣錯認為永遠可靠的實體。

於是世間皆未曾有。

這是佛在問答最後所說的語句,應依此處脈絡與「世事悉虛。無有一實」共同理解,不另外增添經中未說的推演。

佛說如是。和利長者。受教歡喜而退

佛如此說完,和利長者接受教導,心生歡喜,然後退去。

最初長者以恭敬禮佛、退坐一面開始,最後則以受教歡喜而退結束。中間經過四大的性質與滅沒、四大展轉相依、諸入與塵勞、識身離散以及世事皆虛的問答,長者始終依佛所問而回答。

和利長者。受教歡喜而退

真正的聞法不是問答結束便算完成,而是「受教」。聽懂之後願意接受、奉行,歡喜才有實際的修行方向。

《今日修行觀照》

我們很容易把身體感覺成一個完整、固定的「我」。健康時甚至會覺得,明天仍然理所當然能走、能吃、能呼吸。

和利長者的回答卻把身體重新打開來看:有地種的堅實,有水種的流動,有火種的溫熱消化,也有風種的出入與動行。每一種都能顯現作用,每一種也都會「歸無常」「歸盡」。

身體能用,不等於身體常住;今天安穩,不等於永遠不變。

這樣觀察,不必因此害怕身體,而是更懂得善用它。能走路時去做該做的善事,能說話時少造口業,能聽法時專心聽,能禮佛時恭敬禮佛。

「展轉相依」也很值得放進生活裡觀察。我們以為許多事情是靠自己,其實一餐飯、一件衣服、一個安穩住處,都依無數人的付出與許多條件才能成立。

看見依存,傲慢就有機會減少;看見無常,執取也有機會減少。

而六根接觸境界之後,真正要守護的是心。看見喜歡的,不一定非得到不可;聽見不順耳的,也不一定立刻反擊。若能在接觸與煩惱之間多一分覺察,就少一分被「罪塵勞」牽著走。

《慧照心得》

這部經最值得反覆體會的,是佛一直問,和利長者一直依所問回答。

從地、水、火、風,一路問到「展轉相依」,再問到諸入、塵勞、識與身,最後說到「世事悉虛。無有一實」。修學若只記住最後一句,很容易把「虛」理解得太快;但沿著問答一路看下來,就會發現它是從具體的身體與變化中一步步觀察。

地種會滅,水種會滅,火種會滅,風種也會歸盡。平日最靠近自己的身體,已經不是固定不變,更何況身外所有的人事物。

看見「無有一實」,不是什麼都不要,而是不再要求無常之物永遠照自己的意思存在。

親人可以珍惜,卻知道因緣會變;身體可以照護,卻知道終會衰壞;財物可以使用,卻知道不能永久保有。如此,珍惜與不執取可以同時存在。

問到識時尤其需要謹慎。「不齎故識。歸於所趣。不離故識。亦無異識。」不能急著把它簡化成完全相同,也不能說成完全斷裂。佛法有些地方正需要耐心,不因自己熟悉某種說法,就把經中沒有說出的內容補進去。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