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二（10）〈迦葉自行勸人十二修德・目連神足自在舍利弗制心禪定自在〉
舍利弗繼續以音聲叢樹何者能現雅德之問，請大迦葉、大目揵連各說所重修行，最後又由目連反問舍利弗。大迦葉所說最鮮明之處，在於每一項都先自己實行，再勸他人同行：閑居、賢聖之行、弊衣、知足、少求、寂然、精進、制心、定意、專修，以及戒、三昧、智慧、解脫、解脫知見與聽法說法，都不是只勸別人做到。大目揵連則從大神足無量自在回答，說明一身化為無數、穿越牆壁山谷、入地出地、履水、飛空、身出光焰與水、捫摸日月乃至身至梵天。舍利弗最後以制心自在、禪定三昧隨時自在作答，並以長者或尊者之子沐浴著新衣、所需具足而能隨意取用為喻，說明心得自在、三昧隨意而入的修證。
舍利弗問大迦葉曰。卿意云何。在音聲叢樹。為快樂不。威神巍巍。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云何比丘。在於音聲叢樹。而現雅德。
舍利弗接著詢問大迦葉：這座音聲叢樹是否令人快樂？此處威神巍巍，花果茂盛，香氣芬馥，柔軟悅人；什麼樣的比丘住在這樣的地方，才能顯現雅德？
同一問題先前已問過阿難、離越、阿那律，如今再問大迦葉。問題雖然相同，各位賢者卻從自己的修行與德行說出不同答案。
云何比丘。在於音聲叢樹。而現雅德。
舍利弗持續問的是修行人的德，不只是樹林的美。外境雖然威神巍巍、花果香美，真正使修道之處顯出奇雅的，仍是安住其中之人的行持。
迦葉答曰。唯舍利弗。假使比丘。自處閑居。勸人閑居。自修賢聖。勸人賢聖。自服弊衣。勸人弊衣。自知止足。勸人止足。自身少求。勸人少求。自身寂然。勸人寂然。
大迦葉回答，若有比丘自己安住閑居，也勸別人閑居；自己修習賢聖之行，也勸別人修習；自己穿著弊衣，也勸別人如此；自己知道止足，也勸別人知足；自己少有所求，也勸別人少求；自己身心寂然，也勸別人趨向寂然。
每一項都先說「自」，然後才說「勸人」。大迦葉所重的不是只會教別人，而是自己先實行所教之法。
自處閑居。勸人閑居。自修賢聖。勸人賢聖。
自己願意離開散亂因緣、安住閑居，才勸別人閑居；自己走賢聖修行之路，才勸別人同樣修學。言教由自身行持作根基，所說便不是空話。
自知止足。勸人止足。自身少求。勸人少求。自身寂然。勸人寂然。
知足使心不被無盡欲求驅使，少求使生活不必不停向外攀取，寂然則使心漸離躁動。自己實際如此生活，再勸別人如此，教化才與自身相應。
自身精進。勸人精進。自身制心。勸人制心。自身定意。勸人定意。自身專修。勸人專修。
大迦葉再說，自己精進，也勸別人精進；自己制伏其心，也勸別人制心；自己使心安定，也勸別人定意；自己專一修行，也勸別人專修。
精進使修行不中斷；制心使煩惱與散亂不任意支配自己；定意使心漸漸安住；專修則使修道不只是偶爾為之。四者仍然保持「自身先行、再勸他人」的次第。
自身精進。勸人精進。自身制心。勸人制心。
精進不是催促別人，而是自己先不放逸；制心也不是要求別人服從，而是先調伏自己的貪瞋癡與散亂。
自身定意。勸人定意。自身專修。勸人專修。
心能安定，修行才能深入；能專修，才不會今天起心、明天退失。大迦葉把修自己與勸別人緊密放在一起，使教化不離實踐。
自身戒具三昧智慧解脫度知見慧。勸人亦然。自身教化。勸發眾人。聽採法義。開化說經。於法無厭。勸人亦然。
大迦葉又說，自己具足戒、三昧、智慧、解脫以及解脫知見之慧，也勸別人向同樣的修行成就前進。
自己從事教化，也勸發眾人聽受採取法義；自己開示教化、講說經法，對法沒有厭足，也勸別人同樣親近、聽受與修學正法。
自身戒具三昧智慧解脫度知見慧。勸人亦然。
從戒行、三昧、智慧，到解脫與解脫知見，都不是只作口頭知識。大迦葉仍以自身成就為先，再以此勸人修學。
聽採法義。開化說經。於法無厭。勸人亦然。
聽法、採取法義、為人說經，對正法不生厭倦，使自己的修學不斷，也使他人有聞法因緣。自利與利他在此相連，不是只顧自己，也不是自己不修卻只忙著教人。
如是。舍利弗。比丘在於音聲叢樹之間。則現奇雅。又舍利弗問大目揵連。卿意云何。在音聲叢樹。為快樂不。威神巍巍。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云何比丘。在於音聲叢樹。而現雅德。
大迦葉以此回答舍利弗：能自己修行又勸人同修的比丘，住在音聲叢樹之間便能顯現奇雅。
舍利弗隨後再問大目揵連，同樣先說音聲叢樹威神巍巍、花果茂盛、香氣芬馥、柔軟悅人，再問什麼樣的比丘住在其中能顯現雅德。
比丘在於音聲叢樹之間。則現奇雅。
大迦葉的答案落在「自己先行、勸人同行」。一個人的德行若能同時成就自身並帶動他人向善，即使安住寂靜樹林，也不是只求個人的清閑。
目連答曰。唯舍利弗。假使比丘。得大神足。威聖無量。普尊自由。於其神足。所念自在。於變化示現無央數形。能變一身。至不可計。則還合一。
大目揵連回答，若有比丘得到大神足，威德神聖無量，於神足中自在，心所欲念皆能自在示現變化；能由一身化現無數身形，多到不可計數，又能使無數化身重新合為一身。
於其神足。所念自在。於變化示現無央數形。能變一身。至不可計。則還合一。
目連所重的是神足自在。一能化多，多又能還合為一，顯示變化無礙。文字所說的是目連實際回答的修證內容，不宜離開這些記載另加想像。
於此牆壁山藪谿谷。通過無礙。出無間。入無孔。入地復出。譬如入水。履水不溺。若行陸地。處於虛空。結加趺坐。若如飛鳥。
目連繼續說明神足的自在：對牆壁、山藪、谿谷都能通過而沒有障礙，能從沒有間隙之處出去，也能進入沒有孔穴之處；能入地又從地中出來，如同進入水中；也能行走水上而不沉沒。
又能如同行走陸地一般處於虛空，甚至在空中結加趺坐，如飛鳥自在於空中。
於此牆壁山藪谿谷。通過無礙。出無間。入無孔。
牆壁、山林、谿谷原本都是身體行進時的阻隔，神足自在則能通過無礙。「出無間、入無孔」更進一步說明不受通常空間障礙限制。
入地復出。譬如入水。履水不溺。若行陸地。處於虛空。結加趺坐。若如飛鳥。
入地出地如同入水，行於水上不沉，處虛空如行陸地，又能在空中結跏趺坐如飛鳥，都是神足自在的具體表現。
身出光[火*僉]。如大火聚。身中出水。猶如流泉。其身不濡。今此日月。威神光光。照於天下。從地舉手。捫摸日月。化大其身。至于梵天。
目連又說，比丘能使身體放出光[火*僉]，如同巨大火聚；也能從身中出水，如流泉一般，而自身並不被水沾濕。
日月具有光明威神，普照天下，而具大神足者能從地上舉手捫摸日月；又能使身體變得廣大，乃至到達梵天。
身出光[火*僉]。如大火聚。身中出水。猶如流泉。其身不濡。
火光與流水兩種不同示現都由身而出：光[火*僉]如大火聚，水如流泉，而身不被水濡濕。這些都屬目連所舉大神足的自在變化。
從地舉手。捫摸日月。化大其身。至于梵天。
從地舉手便能觸及日月，又能化大身體直到梵天，說明神足所及廣遠，不受通常身量與距離限制。
如是。舍利弗。比丘在於音聲叢樹之間。則現奇雅。爾時目連問舍利弗曰。卿意云何。在音聲叢樹。為快樂不乎。威神巍巍。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云何比丘。在音聲叢樹。而現雅德。
目連以此作結：具足大神足自在的比丘住在音聲叢樹，能顯出奇雅。接著不再由舍利弗問人，而由目連反過來詢問舍利弗。
目連仍完整提出相同問題：音聲叢樹威神巍巍、花果茂盛、香氣芬馥、柔軟悅人，那麼舍利弗認為什麼樣的比丘安住其中，能顯現雅德？
爾時目連問舍利弗曰。卿意云何。
舍利弗先前聽取眾人的回答，如今目連也請舍利弗說出自己的看法。法友之間不只一人發問、一人作答，而能彼此問法、各陳所知。
舍利弗答曰。假使比丘。制心自在。不隨身教。自於其室。三昧正受。發意之頃。明旦日中。日冥定意。一心人定。夜半後夜。自由所行。常得自在。無所罣礙。
舍利弗回答，若有比丘能制心而得自在，不讓自己隨身心散動而轉，在自己的住處入於三昧正受；只要發心，無論明旦、日中、日暮入定，乃至夜半、後夜，都能隨意修習，常得自在而沒有障礙。
制心自在。不隨身教。
舍利弗把重點放在「制心自在」。不是任由散亂、欲念與習氣牽著自己走，而是心得調伏，能作自己的主。
明旦日中。日冥定意。一心人定。夜半後夜。自由所行。常得自在。無所罣礙。
從清晨、日中、日暮到夜半、後夜，各個時段都能依意入定，顯示三昧修習已達自在，不必等待某種特殊時機才能安住。
譬如長者。若尊者子。淨水洗沐。著新好衣。所有具足。無所少乏。隨其所欲。欲得何衣。眾寶瓔珞。香花伎樂。明晨日中向夜。所欲止處。衣裳服飾。臥起床榻。悉得自在。
舍利弗以長者或尊者之子作比喻。這個人以淨水洗浴，穿著新而美好的衣服，各種所需都已具足，沒有缺乏；想要什麼衣服、眾寶瓔珞、香花伎樂，都可以隨意取得。
從早晨、日中到夜晚，他想在什麼地方安住，衣裳服飾以及臥起所需的床榻，都能自在使用，不受匱乏限制。
所有具足。無所少乏。隨其所欲。
字面上，長者或尊者之子資具充足，所需不缺，所以能隨意取用。對應舍利弗所說的禪定，是修習已成熟，心於三昧中能隨所欲而入，不被障礙拘束。
明晨日中向夜。所欲止處。衣裳服飾。臥起床榻。悉得自在。
早、中、晚各時都能自在使用所需資具，對應前面明旦、日中、日冥、夜半、後夜皆能自在入定。時間不同，自在不失。
當下觀照不在追求生活中「什麼都能隨我所欲」，而應反過來看：自己的心是否總被外境支配？若少一點依賴條件，多一點穩定用功，才逐漸靠近修心自在。
如是。目連。制心不隨亂意。明旦日中。闇冥人定。夜半後夜。隨其所欲。禪定三昧。隨其所觀。皆得自在。比丘音聲叢樹。則現奇雅
舍利弗把譬喻落回修行：如同資具具足者能隨意取用，比丘能制伏其心，不隨散亂意念而轉；從明旦、日中，到闇冥入定、夜半、後夜，都能隨其所欲進入禪定三昧，依其所觀皆得自在。
具足如此制心與三昧自在的比丘，住在音聲叢樹之間，便能顯現奇雅之德。
制心不隨亂意。
這一句直接點出舍利弗回答的核心。真正的自在，不是心想什麼就追什麼，而是亂意生起時不必跟著走，心有能力安住於所修。
隨其所欲。禪定三昧。隨其所觀。皆得自在。
禪定與所觀都已熟練，才能隨意而入、隨觀自在。這種自在不是初學者憑意願便能得到，而是長久制心、修定成熟後的結果。
《今日修行觀照》
大迦葉的回答，有一個非常清楚的特點：自己做了，再勸別人。
自己閑居，才勸人閑居；自己知足，才勸人知足；自己少求，才勸人少求；自己精進、制心、定意、專修，也才勸別人如此。
修行最有力量的教化，往往不是要求別人，而是自己先活出來。
我們很容易看見別人的問題：別人太貪、太散亂、太愛計較、太不精進。可是大迦葉所說的方向，是每一次都先回到「自身」。若希望家庭少爭執，自己能不能先少一句惡語？希望共修大眾精進，自己能不能先不懈怠？希望別人知足，自己能不能先停止比較？
目連所說的大神足極為殊勝，舍利弗所說的禪定自在同樣不是一般散亂心可以立即做到。與其羨慕結果，不如看見修行都離不開心的調伏。
舍利弗說「制心不隨亂意」，這正是每天可以練習的地方。
《慧照心得》
大迦葉連續說「自身……勸人……」，讀起來很直接。
我們常常很會替別人安排修行：這個人應該改脾氣，那個人應該少欲，那個人應該精進。但佛法若總是拿來看別人，最需要被調伏的自己反而被漏掉了。
要勸人的法，先問自己行了多少。
自己知足，說知足才有分量；自己少求，勸人少求才不空洞；自己願意精進，才知道精進真正難在哪裡，也比較不會只用一句話要求別人。
目連示現神足自在，舍利弗則說制心、禪定自在。兩者都讓人看見一件事：修行成熟以後，心不再像平常那樣處處受限於散亂與習氣。
對我們而言，未必要從高遠處想。若今天能少被一次情緒牽走，少隨一次欲念奔跑，該念佛時好好念佛，該坐時安穩坐下，該止語時不隨口造業，就是實際的制心。
願常把眼光收回自身，不以佛法專責他人；所勸之善，自己先行，所說之法，自己先修。面對散亂與欲念，願一次又一次把心帶回正念，不隨煩惱任意而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