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二（9）〈舍利弗問音聲叢樹何者現雅德・阿難博聞離越獨處阿那律天眼〉
佛與五百位已達神通、年高有德的大比丘同住越祇音聲叢樹。天將破曉，大目揵連與諸大弟子相隨而來，舍利弗見眾賢集會，因而以音聲叢樹為問：如此威神巍巍、花果茂盛、香氣芬馥、柔軟悅人的地方，什麼樣的比丘安住其中，才能真正顯出雅德？阿難從具足修行、博聞解教、為四眾說法回答；離越從閑居獨處、離家想愛欲、不放逸、不輕戲、寂然定心回答；阿那律則從清淨天眼、普見三千大千佛國而無礙回答。同一座音聲叢樹，因不同聖弟子的修證與行持，顯出不同的修道德相。
佛說比丘各言志經第十六 聞如是。一時佛遊於越祇音聲叢樹。與尊比丘俱。一切聖賢。諸通已達。皆悉耆年。其名曰賢者舍利弗。賢者大目連。賢者迦葉。賢者阿那律。賢者離越。賢者邠耨文陀弗。賢者須菩提。賢者迦旃延。賢者優波離。賢者離垢。賢者名聞。賢者牛齝。賢者羅云。賢者阿難。如是之比。大比丘眾五百人。
佛當時遊於越祇的音聲叢樹，與諸位尊宿比丘共住。這些比丘都是聖賢，神通已經通達，而且皆為耆年長老。
其中列出的名字有舍利弗、大目連、迦葉、阿那律、離越、邠耨文陀弗、須菩提、迦旃延、優波離、離垢、名聞、牛齝、羅云、阿難等，與他們同類的大比丘共有五百人。
一切聖賢。諸通已達。皆悉耆年。
這次集會中的比丘並非初學之眾，而是已具修證、年高有德的聖賢。後面各人回答舍利弗所問時，正是依各自所重的修行與成就，說明什麼樣的比丘住在音聲叢樹能顯奇雅之德。
其名曰賢者舍利弗。賢者大目連。賢者迦葉。賢者阿那律。賢者離越。賢者邠耨文陀弗。賢者須菩提。賢者迦旃延。賢者優波離。賢者離垢。賢者名聞。賢者牛齝。賢者羅云。賢者阿難。
諸位賢者逐一列名，顯示此次法會有眾多大弟子共同在座。後文並不是每一位都在最初問答中逐一發言，因此只能依實際記載說明，不替未載出的對答增補內容。
爾時賢者大目揵連。及大弟子。天欲向明。從坐起往詣賢者舍利弗所。時舍利弗遙見諸大弟子相隨而來。適睹此已。至離越所。而謂之曰。離越。且觀大聖眾來。諸目連等。
天色將要破曉時，賢者大目揵連與諸大弟子從座而起，一同前往舍利弗所在之處。舍利弗遠遠看見眾大弟子相隨而來，見到之後便到離越那裡，告訴離越觀看前來的大聖眾，其中包括目連等人。
天欲向明。從坐起往詣賢者舍利弗所。
天將明時，諸大弟子便從座起身，相約前往舍利弗處。這次清晨相聚，後來成為眾聖弟子彼此論說修行德行，再共同請佛印可的因緣。
離越。且觀大聖眾來。諸目連等。
舍利弗見到目連等人前來，立即請離越觀看。眾大弟子的到來，使原先各自安住的修行者有了共同聞法論法的機會。
賢者離越。尋時往詣舍利弗所。手執涼扇。詣舍利弗所。所以者何。今日且當因舍利弗得聞講法。與大弟子。一時同心。
離越聽後，隨即前往舍利弗所在之處，手中拿著涼扇而去。文字也直接說明他前往的原因：今日正可以因舍利弗而聽聞講法，又能與諸大弟子同聚一處、同心聞法。
今日且當因舍利弗得聞講法。與大弟子。一時同心。
離越雖以閑居獨處見長，卻沒有因喜歡獨處便拒絕法友集會。當有聞法因緣時，他立即前往，願與大弟子同心聞法。獨處與共修並不相違，關鍵都在是否有助於道業。
時舍利弗見大弟子。尋以勞賀賢者阿難。善來阿難。能自枉屈。為佛侍者。親近世尊。宣聖明教。當問阿難。心所懷疑。
舍利弗見諸大弟子來到，便先慰勞問候阿難，稱「善來阿難」，並說阿難能親自屈尊前來。阿難是佛的侍者，常親近世尊，又能宣揚聖明教法，因此舍利弗準備把心中的問題提出來詢問阿難。
為佛侍者。親近世尊。宣聖明教。
阿難長期侍佛、親近世尊，並能把所聞聖教宣說出去。親近佛並不是只取得一個特殊身分，更有聞受、憶持與宣揚教法的責任。
音聲叢樹。為其樂乎。威神巍巍。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云何比丘在於音聲叢樹之間。而現雅德。
舍利弗提出問題：音聲叢樹是否令人喜樂？這裡威神巍巍，花果繁茂，香氣芬馥，環境柔軟悅人。那麼，究竟什麼樣的比丘住在如此音聲叢樹之間，才能真正顯現雅德？
問題的重點並不只在樹林本身有多美，而在住於其中的人具備什麼修行，才能與這樣的清淨環境相稱。
威神巍巍。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
音聲叢樹本身具足令人喜悅的外在條件：花果繁茂、香氣芬芳、柔軟宜人。然而外境清幽，不等於住在其中的人自然具德。
云何比丘在於音聲叢樹之間。而現雅德。
舍利弗真正要問的是「人」。地方再清淨莊嚴，若心仍散亂、貪著、放逸，也不能只因身處好環境便成為修行成就。
阿難答曰。常以時節。修具足行。分別其議。成就微妙。淨修梵行。多所發起。多所成就。至於博聞。曉了言教。心意開解。處于快見。
阿難回答，能在音聲叢樹顯出雅德的比丘，應當依適當時節修習具足之行，能分別其中義理，成就微妙之法，清淨修持梵行；在修學上多有發起，也多有所成就。
進一步說，這樣的比丘應具足博聞，能明白言教，心意得到開解，安住於明快正確的見解。阿難所重的是聞法、解義、修梵行，以及由聞法而開解其心。
常以時節。修具足行。分別其議。成就微妙。淨修梵行。
聞法與修行不能分離。能分別法義，也要清淨修梵行；能理解微妙義理，也要使自己的實際行持逐漸具足。
至於博聞。曉了言教。心意開解。處于快見。
博聞不是只記得很多文字，而是能曉了所聞教法，使心真正開解，形成清楚正確的見解。若只是多聞卻不能轉變身心，仍未完全發揮聞法的利益。
為諸四輩。講說經典。粗舉要言。濟諸曠野深谷之患。如是。舍利弗比丘。應在音聲叢樹之間。
阿難又說，這樣的比丘能為四輩弟子講說經典，能扼要舉出法義，使眾人得到教導，救濟如處曠野深谷般的困厄。
阿難因此回答舍利弗：具備如此博聞、解義、修行與說法能力的比丘，正適合安住音聲叢樹之間，也能使此處顯出修道的雅德。
為諸四輩。講說經典。粗舉要言。濟諸曠野深谷之患。
博聞不只利益自己，還能在適當時候為四眾說法。能抓住法義要點，使陷於迷惑困頓的人得到方向，便把自己所聞轉成利益眾生的力量。
時舍利弗復問離越。卿意云何。賢者阿難所說辯慧。猶師子吼。今問離越。仁者睹此。音聲叢樹為快樂不。威神巍巍。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云何比丘。在於音聲叢樹之間。而現雅德。
舍利弗聽完阿難回答，又轉問離越。他先稱阿難方才所說辯慧如同師子吼，肯定阿難回答的力量；接著把同一問題完整交給離越。
舍利弗再次問：離越看這座音聲叢樹是否快樂？此處威神巍巍、花果茂盛、香氣芬馥、柔軟悅人，那麼什麼樣的比丘住在這裡，才能顯現雅德？
賢者阿難所說辯慧。猶師子吼。
舍利弗沒有因自己另有見解便輕忽阿難，而是先稱讚其辯慧。法友之間能看見彼此所長，再繼續探問不同修行方向，顯出彼此尊重而共同論法的態度。
離越答曰。唯舍利弗。假使比丘。閑居燕坐。樂于獨處。除去家想。而無愛欲。在於眾人。而不放逸。不樂輕戲。憺怕定然。其心不亂。志在空行。
離越回答，若有比丘喜歡閑居靜坐、樂於獨處，能除去對家庭生活的繫念而沒有愛欲；即使處在眾人之中，也不因此放逸，不喜歡輕浮嬉戲；內心寂靜安定，不散亂，志向空寂之行，這樣的比丘才能顯出音聲叢樹的雅德。
閑居燕坐。樂于獨處。除去家想。而無愛欲。
離越所重的是閑居與獨處。離開家居繫念與愛欲，使身處清幽之地時，心也能真正減少攀緣。若人雖在樹下，心中卻不斷回想欲樂與家事，外在獨處仍未必成為真正的寂靜。
在於眾人。而不放逸。不樂輕戲。憺怕定然。其心不亂。志在空行。
離越並非只說「遠離眾人」。即使身處大眾，也能不放逸、不輕戲，保持寂靜安定、心不散亂。這表示真正的閑居功夫，不只在沒有人的時候成立；進入大眾後仍能守心，才更顯穩固。
如是。比丘。應在音聲叢樹之間。則現雅德 又舍利弗。復問賢者阿那律。卿意云何。在音聲叢樹。為快樂不。威神巍巍。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云何比丘。在於音聲叢樹。而現雅德。
離越以此作結：能閑居獨處、離欲不放逸、寂然定心的比丘，住在音聲叢樹便能顯出雅德。
舍利弗隨後再問賢者阿那律，把相同問題交給他：音聲叢樹威神巍巍、花果茂盛、香氣芬馥、柔軟悅人，什麼樣的比丘在其中能顯現雅德？
則現雅德 又舍利弗。復問賢者阿那律。
離越的答案完成後，舍利弗沒有停住，而是繼續詢問阿那律。同一問題讓不同賢者回答，使各自所重的修行德行自然顯出。
阿那律答曰。唯舍利弗。假使比丘。天眼徹視。道眼清淨。睹於天人。三千大千佛之國土。普見無礙。
阿那律回答，若有比丘天眼能夠徹視，道眼清淨，能看見天人以及三千大千佛之國土，普遍觀見而沒有障礙，這樣的比丘住在音聲叢樹，能顯出其修證之德。
天眼徹視。道眼清淨。睹於天人。三千大千佛之國土。普見無礙。
阿那律所說的是清淨天眼之德。其所見不只局限眼前近處，而能觀見天人及廣大佛國，所見沒有障礙。這與阿難所重的博聞說法、離越所重的閑居獨處不同，顯出另一種修證成就。
譬如假喻。有眼之人。上高樓閣。從上視下。悉見所有人民行來出入進退。居止屋舍。
阿那律以高樓觀下作比喻：如同一個眼睛明利的人登上高樓，從高處向下觀看，下面人民來往、出入、進退以及居住的屋舍，都能清楚看見。
有眼之人。上高樓閣。從上視下。悉見所有人民行來出入進退。居止屋舍。
字面上，高處視野開闊，有眼之人由樓上俯視，下面人們種種活動與住處皆在視野之中。對應阿那律所說的天眼，是以這個日常可理解的景象，說明其觀見廣遠而無礙。
當下觀照則不可只羨慕「看得遠」。一般修行中更應先學習看清自己：自己的念頭、情緒、貪著若都看不清，即使喜歡談論高遠境界，也未必對離苦有實際幫助。
如是舍利弗。比丘天眼睹見三界。無一罣礙。在於音聲叢樹之間。則現奇雅。
阿那律把譬喻落回所說修證：如同高樓上向下觀察一般，比丘以天眼觀見三界，沒有任何障礙。具足如此清淨天眼的比丘，安住音聲叢樹之間，便顯出奇雅之德。
比丘天眼睹見三界。無一罣礙。
「無一罣礙」說明所見通達，不受平常視覺界限遮蔽。阿那律以自己的修證方向回答舍利弗，完成第三位大弟子對音聲叢樹何者現雅德的說明。
《今日修行觀照》
同一個問題，阿難、離越、阿那律給出了很不一樣的答案。
阿難重視博聞、解義、清淨梵行，又能為四眾講說經典；離越重視閑居獨處、離愛欲、不放逸、不輕戲、心不散亂；阿那律則說清淨天眼普見無礙。
修行不是每個人都要長成完全相同的樣子，但每一種長處都不能離開真實用功。
有人善於聞法記持，就要問自己是否真正依教奉行；有人喜歡獨處，就要問自己是否真的離欲、不放逸，而不是只不喜歡與人相處；有人對禪定、神通之法有興趣，更要避免貪奇好異，先把戒行與正念修穩。
舍利弗也示現很好的共學態度。阿難回答後，他稱讚「猶師子吼」，再問離越；離越回答完，再問阿那律。聽見別人的長處，不必急著比較高低，可以先如實隨喜，再繼續聽不同的修行心得。
《慧照心得》
音聲叢樹「華實茂盛。其香芬馥。柔軟悅人」，是一個令人歡喜的地方。但舍利弗沒有問誰最會欣賞這片樹林，而是問：什麼樣的比丘住在這裡，能顯出雅德？
這使人想到，道場再莊嚴，最後仍要回到住在其中的人怎麼修。
若環境清幽，心卻日日追逐人我是非，清幽也不能代替修行；若經典很多，自己卻只收藏不讀、不思、不行，經典也不能代替智慧；若身邊有很多善知識，自己卻不願改習氣，善知識也不能代替我們修。
地方可以助道，真正使一個地方有修行氣象的，仍是人的身口意。
阿難讓我們看到聞法與說法之德；離越讓我們看到獨處與寂靜之德；阿那律讓我們看到修證之德。三人的答案不同，卻都不是空談，而是各自從真實修行說出。
我們未必要急著問自己有什麼殊勝成就，可以先問得更簡單：今天聞到的法記住了多少？獨處時有沒有少攀緣？在人群裡能不能不放逸？自己的心有沒有比昨天更清楚一些？
願於聞法時專心受持，於獨處時善護其心，於大眾中不放逸、不輕戲；見法友有善德，願真誠隨喜，不起嫉妒比較，並從他人長處照見自己應當精進之處。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