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二(8)〈愛子命過父母狂亂求索・佛說恩愛別離憂患其人悟世無常〉
舍衛城中有一人,唯一的兒子命終。父母與全家平日極其愛重,總覺得看也看不厭;突然失去孩子,父親承受不住悲痛,心志狂亂,在門戶、中庭、街路之間四處奔走尋找,仍盼望已死的孩子重新出現在眼前。他一路走出舍衛城,來到祇樹給孤獨園佛前。佛先從他明顯改變的身心狀態問起,再讓他自己說出悲苦的根源。當他說明自己因愛子命過而迷亂求索,佛直指恩愛執取與別離憂患的關係:凡有合會,終有離別;心有所愛而執著,別離之時便生啼泣、悲哀、憂惱。此人聞法後忽然明白世間無常、三世如幻,當下受佛戒而退。
佛說子命過經第十五 聞如是。一時佛遊舍衛祇樹給孤獨園。爾時舍衛城中。有一異人。息男命過。父母愛重。無不欲念。視之無厭。
佛當時遊於舍衛祇樹給孤獨園。舍衛城中有一個人,他的兒子命終。這個孩子生前深受父母愛重,父母心中時常念著他,對孩子極為疼愛,甚至看著他也從不覺得厭足。
「息男命過」先說明死亡已經發生;「父母愛重」「無不欲念」「視之無厭」則說明親子之間深厚的愛念。正因平日如此珍愛,孩子突然死亡時,父母所受的衝擊也格外深重。
息男命過。父母愛重。無不欲念。視之無厭。
所愛之人已經死亡,而父母心中的愛念仍然強烈存在。外在事實已經改變,內心卻還不能接受這個變化,後面的狂亂奔走便由此而生。
以子之憂。狂亂失志。奔走門戶中庭街路求子。願來見我。當於何所得睹汝形。
這位父親因兒子死亡而陷入深重憂苦,甚至狂亂失去正常心志。他在家中門戶、中庭以及街路之間不停奔走尋找孩子,心中仍然盼望孩子回來與自己相見。
「當於何所得睹汝形」,正是他在失子之痛中的呼求:究竟還能在什麼地方再看見你的形貌?孩子已死,但父親的心仍追著孩子過去的形影尋找,無法從已經發生的別離中安定下來。
以子之憂。狂亂失志。奔走門戶中庭街路求子。
悲痛已不只是一種內在感受,而直接影響他的行動與心志。他在熟悉的地方反覆尋找一個已經命終的人,顯示強烈愛著與別離之苦已使他暫時不能如實面對眼前事實。
願來見我。當於何所得睹汝形。
這份呼喚很直接地呈現失去至親時的心:明知人已不在,仍希望再見一次,再聽一次聲音,再恢復從前的相聚。當下觀照自己的愛,也應明白所有相聚都在無常中;珍惜不是要求永遠不變,而是在尚能相見時善待彼此。
於時是人隨其門路。出舍衛城。至祇樹給孤獨園。往詣佛所。默然立前。
這個人沿著門路繼續奔走,最後走出舍衛城,來到祇樹給孤獨園。他前往佛所在之處,到了佛前沒有立即說話,只是默然站立。
他原本是在尋找亡子,卻在一路奔走之中來到佛前。此時他仍處於悲傷迷亂之中,沒有主動提出問題,佛卻從他的外貌與諸根變化看出異常,因而開口詢問。
往詣佛所。默然立前。
他來到佛前時,尚沒有能力整理自己的痛苦,只是默默站著。有些苦確實不是一開始就能清楚說出;先有一個能停下來的地方,才可能逐漸看見自己究竟被什麼困住。
佛問其人。汝何以故。本制其心。今者諸根變沒不常。憔悴羸極。
佛問他,為什麼原本尚能制持自己的心,如今諸根卻變得失常,整個人憔悴而極為羸弱?
佛先從眼前可以看見的變化問起:他的心失去原有的安定,諸根狀態改變,身體也因悲憂而憔悴消瘦。內在的巨大苦惱已經明顯顯現在身心上。
本制其心。今者諸根變沒不常。憔悴羸極。
悲傷不只是心中的一個念頭,也可能使人的神情、飲食、睡眠、體力與日常生活都發生變化。佛從這些實際變化詢問,使這個人有機會自己說出痛苦的原因。
其人白佛言。用為問我諸根變異。所以者何。獨有一子。舉家愛重。莫不敬愛。視之無厭。今以命過。以子之憂。而發狂癡。其心迷亂。
這個人向佛說明自己諸根變異的原因:他只有這一個兒子,全家都十分愛重,沒有一個人不敬愛他,看著孩子總是不覺厭足;如今這個唯一的兒子已經命終,他因失子之憂而陷入狂癡,內心完全迷亂。
「獨有一子」使他的失落更加集中。這不是眾多孩子中的一人,而是唯一的兒子;全家的愛念也都深深繫著他。當孩子死亡,原本寄託其上的深厚情感突然失去對境,父親便承受極大的別離之苦。
獨有一子。舉家愛重。莫不敬愛。視之無厭。今以命過。
前後放在一起,便能清楚看見愛與無常相遇時的痛苦:前一刻是全家愛重、視之無厭,後來卻是「今以命過」。生命不因我們深愛便停止變化。
以子之憂。而發狂癡。其心迷亂。
父親不是沒有愛,而是愛著遇到死亡後,心無法承受事實,於是轉成狂癡迷亂。佛接下來所說,正要使他從這份迷亂中看見愛著與憂患的關係。
開軒窗及門戶求索子。願來見我。何所求子。
他又告訴佛,自己甚至打開軒窗與門戶到處尋找兒子,心中盼望孩子重新回來見自己,不斷追問究竟可以到哪裡找到孩子。
先前所說的「奔走門戶中庭街路」,現在由他親口再次說出,顯示這不是一時的念頭,而是失子之後反覆發生的行動。死亡已使父子分離,父親的心卻仍不停向外搜尋。
開軒窗及門戶求索子。願來見我。何所求子。
悲傷使他一再尋找已不能尋回的形體。這也讓人看見執取的一種狀態:事情已經改變,心卻仍要求它回到原樣。越不能接受改變,內心與現實之間的衝突便越強。
佛言。其人恩愛之著。別離則憂。啼泣悲哀。憂惱之患。
佛直接指出他的痛苦根源:心對恩愛有所執著,一旦所愛之人別離,憂愁便隨之而來,進而啼泣、悲哀,承受種種憂惱之患。
佛所指出的不是「不可愛人」,而是「恩愛之著」。愛中加入不能失去的執取,當別離必然來臨時,心便因所執不能繼續維持而受到巨大逼迫。
恩愛之著。別離則憂。啼泣悲哀。憂惱之患。
從恩愛之著,到別離,再到憂、啼泣、悲哀、憂惱,因果次第十分清楚。若只處理最後的悲傷,卻從不看自己如何把所愛執取為「一定不能失去」,苦的根源便仍然存在。
合會有離。適有所愛。必致惱患。
凡是因緣和合而相聚,終究會有離散之時。只要心對所愛生起深重執取,當所愛改變、失去或離去時,便會帶來惱患。
這句話直接把一個家庭的喪子之痛放回普遍的無常法則。不是只有這個人的孩子會死,也不是只有這個家庭會面對別離;一切合會,都在變化之中。
合會有離。適有所愛。必致惱患。
相聚時若完全忘記無常,就容易把眼前的人與生活當成理所當然;一旦離別,才發現自己從未準備面對變化。常念「合會有離」,不是預先悲傷,而是使當下的相聚更有覺知。
爾時其人。聞佛所語。心中忽然了世無常。三世如幻。即受佛戒。稽首而退
這個人聽了佛的開示,心中忽然明白世間無常,也明白三世如幻。先前他因兒子死亡而狂亂求索,如今從佛所說的恩愛、別離與憂患中,看見世間一切因緣本來就在變化。
他的轉變沒有停在理解而已,隨即接受佛戒,以戒法重新安頓自己的行為與生命方向,最後稽首佛足而退。
心中忽然了世無常。三世如幻。
原先他的心只被「我的孩子死了」這一件事完全占據;聞法之後,眼界從個人的失去轉向「世無常」。孩子的死亡仍是事實,但他對這件事的理解已經改變,不再只是狂亂地要求亡子重新回來。
即受佛戒。稽首而退
明白無常之後,他立即受戒。這表示聞法帶來的不只是情緒暫時平復,而是生活方向的改變。面對無常最有力量的回應,就是趁生命尚在時停止放逸,以戒護持自己的身口意。
《今日修行觀照》
失去親人時,人常會反覆想起過去:如果他還在就好了,如果那一天可以重來,如果我還能再見他一次。這位父親甚至開窗開門、奔走街路,到處尋找已經命終的孩子。
這份心情並不難理解。真正深愛過,別離時自然會痛。
佛所指出的是更深的一處:「恩愛之著。別離則憂。」不是要求我們不要愛,而是要看見愛中是否藏著「你必須永遠在」「你不能離開我」的執取。
珍惜一個人,和要求一個人永遠不變,是兩件不同的事。
父母會老,孩子會長大,夫妻有聚散,師長法友也有別離,自己的身體同樣日日變化。若平時從不觀無常,真正失去時,心很容易像這位父親一樣不停尋找已經回不來的過去。
所以無常要在相聚時修。今日還能看見父母,就好好說話;還能陪伴孩子,就用心陪伴;還能親近師長,就認真聞法;還能與法親同行,就少一點人我是非。
《慧照心得》
「視之無厭」與「何所求子」放在一起,令人很深地看見世間恩愛的兩面。
孩子還在時,怎麼看都看不厭;孩子命過後,父親走遍門戶、中庭、街路,只想再見他的形貌。愛沒有立刻消失,可是所愛的對象已經不能再依原來的方式存在,於是愛著便轉成極大的苦。
無常不是在奪走我們的愛,而是在教我們不要把愛建立在「永遠不變」的要求上。
若知道父母終會老,就更應趁現在孝順;知道師長終有別離,就更應趁現在受教;知道自己的生命也有限,就不要總把修行推到以後。
這位父親最後「忽然了世無常」,隨即「受佛戒」。這個次第很有力量。真正看見無常之後,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更知道什麼事情現在就該做。既然生命不能永遠等待,持戒、修善、改過、愛護眾生,都應從當下開始。
願對一切親愛眷屬,常存慈愛而不增占有;因緣相聚時珍惜護念,因緣變化時學習如實接受。若遇生離死別,願不因悲痛失去正念,能以所聞正法安住身心,將懷念轉為善行與修行。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