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經》卷第二(7)〈佛教阿難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處於法地歸命於法不歸餘人〉
舍利弗般泥洹後,阿難因失去重要依仰而深感悲慼。佛先以生滅無常、恩愛別離以及大寶山、大寶樹之喻開示,接著把阿難帶向更實際的修行:從今以後,要自修身行,自求歸依,不把生命的安穩完全建立在另一個人的色身常住上。佛所教的自依並不是離開正法而憑自己的意思行事,而是明確要求阿難「處於法地,歸命於法,不歸餘人」。身、受、心、法都要如實觀察,精勤修習,除去世間貪憂。善知識會離去,因緣會變化,而真正能帶領修行者繼續前行的,是已經聞受並實踐於自身的正法。
是故阿難。從今日往。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莫求他歸。自求救護。莫求他護。
佛由舍利弗般泥洹與阿難的悲慼,直接教阿難從今日開始,更加落實自己的修行。「自修身行」是要從自身實際行持下手;「自求歸依」「自求救護」則使阿難不再把全部依靠放在另一個人的存在上。
「莫求他歸」「莫求他護」不是拒絕善知識,也不是否定僧眾彼此扶持。前面阿難正因舍利弗是僧眾重要依仰而悲傷,佛現在教他明白:他人可以教導、護念、陪伴,卻不能代替自己修行,也不能永遠以不變的色身留在身邊。
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莫求他歸。自求救護。莫求他護。
真正能落實在生命中的法,必須由自己修。別人可以指出道路,卻不能代替自己走;別人可以說明無常,卻不能代替自己在生老病死中建立正見。阿難面對舍利弗離去,正需要把原來對善友的依仰,進一步轉成自己依法實踐的力量。
云何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莫求他歸。自求救護。莫求他護。於是阿難。若有比丘。內觀其身。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外觀其身。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內外觀身。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佛接著親自解釋,什麼才叫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自求救護。並不是只告訴自己「我要靠自己」,而是有明確的修習內容。
比丘先於內觀察自身,精勤而不懈怠,專注憶念而不忘失,藉此除去世間的貪著與憂惱;再於外觀身,同樣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去世間貪憂;又於內外觀身,仍以相同的精勤與正念修習,除世貪憂。
內觀其身。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自求歸依首先落在對身的如實觀察。身體不是只供貪愛與裝飾的對象,也是修行者觀察生滅變化、建立正念之處。修習時要「精勤不懈」,不能偶爾想起才觀;又要「專念不忘」,不讓心隨境界散失。
外觀其身。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內外觀身。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觀察不只停在內身,又及於外身、內外身。三處都重複「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顯示修習的關鍵始終一致:如實觀察而保持正念,使貪著與憂惱沒有任意支配心的空間。
內觀痛痒。外觀痛痒。內外觀痛痒。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佛再教比丘觀察「痛痒」,也就是種種感受。由內觀痛痒、外觀痛痒,到內外觀痛痒,仍然保持精勤不懈、專念不忘,以除去世間貪憂。
感受現前時,人很容易立即隨之反應:可意便貪求,不可意便排斥。佛把痛痒直接列為觀察之處,使修行者不只是跟著感受走,而能知道感受正在發生。
內觀痛痒。外觀痛痒。內外觀痛痒。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無論從內、從外、從內外觀察感受,都不能離開精勤與正念。感受雖然直接,卻不是一出現就必須服從;能在感受與反應之間保持覺知,貪與憂便少一分立即滋長的力量。
內觀其心。外觀其心。內外觀心。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佛再教觀心。內觀其心、外觀其心、內外觀心,都要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去世間貪憂。
心會隨境界而起種種變化:有時貪,有時瞋,有時散亂,有時安定。若從不回頭看心,人便很容易把每一個當下的念頭都當成「我就是如此」,直接跟著念頭行動。觀心使人開始知道心的狀態,而不是完全被心的狀態推著走。
內觀其心。外觀其心。內外觀心。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修心不是只在心情平靜時才觀。悲傷、貪戀、恐懼、歡喜現前,都可以成為覺察之處。阿難此刻正有失去舍利弗的愁慼,佛所教的觀心,也使修行回到正在發生的心行上。
內觀其法。外觀其法。內外觀法。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佛最後教比丘觀法。內觀其法、外觀其法、內外觀法,同樣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去世間貪憂。
從觀身、觀痛痒、觀心到觀法,佛所教的自修並不是抽象勉勵,而是一套實際可以用功的方向。每一處都反覆要求精勤、專念,並以除世貪憂為修習所向。
內觀其法。外觀其法。內外觀法。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
觀法仍不能離開持續用功。只理解法義而不在身心現前時觀察,法容易停留在知識;能把法帶回每一次身受心行,才真正成為修習。
如是阿難。名曰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莫求他歸。自求救護。莫求他護。
佛把前面的修習重新總攝回最初的教導:能如此觀身、觀痛痒、觀心、觀法,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才真正名為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自求救護,而不是向外尋求另一個永遠不離開自己的依靠。
名曰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莫求他歸。自求救護。莫求他護。
前後相同的話再次出現,意義已更加清楚。「自求歸依」有具體修法作內容,絕不是任憑自己的情緒與意見行事,而是以觀身、受、心、法建立不忘失的正念。
處於法地。歸命於法。不歸餘人。
佛進一步把「自求歸依」說得更加明確:要安住在法的立足之地,把生命歸向正法,不把究竟的歸依轉向其他人。
這一句使前面的「莫求他歸」不會被誤解成只相信自己。佛教阿難自修,緊接著便說「處於法地,歸命於法」。自己要修,而所依的是法;不是依自己的好惡,也不是隨自己的想法任意行事。
處於法地。歸命於法。不歸餘人。
善知識的色身會無常,正如舍利弗已經般泥洹;真正要使修行不因人的離去而中斷,就要把所聞之法變成自己安住之地。依人而得法,再依法而修,這樣即使聚散變化,仍知道前行的方向。
所以者何。其法道心。於今現在。若我滅度之後。其有比丘。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莫求他歸。自求救護。莫求他護。處於法地。歸命於法。不歸餘人。則為第一奉持戒者。佛說如是。莫不歡喜
佛說明其中原因:這樣依法而住的道心,不只適用於佛現在住世之時,即使到了佛滅度之後,比丘仍應自修身行、自求歸依,不向他人尋求究竟歸依;自求救護,不把救護完全寄託於他人;安住法地,歸命於法,不歸餘人。
能如此實行的人,佛說是第一奉持戒者。這使整個教導從舍利弗般泥洹後阿難一人的悲慼,進一步指向佛滅度以後所有修行者都要面對的問題:人會離去,佛的色身也不會永住,而法必須由修行者自己奉持、實踐。
佛說完這些教導,大眾無不歡喜。
若我滅度之後。其有比丘。自修身行。自求歸依。莫求他歸。自求救護。莫求他護。處於法地。歸命於法。不歸餘人。
佛把時間明確說到自己滅度以後。修行不能建立在「佛的色身必須永遠在世」之上,而要使正法真正成為可以奉行的依止。如此,無論佛現在住世或滅度以後,都有明確的修行方向。
則為第一奉持戒者。
自修、依法、守護自己的身心,最後與奉持戒行相連。真正的法依,不只是一種內心信念,也會落實為不放逸的身口意行。
《今日修行觀照》
「自求歸依」很容易被誤解成凡事只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可是佛緊接著說得非常清楚:「處於法地。歸命於法。」
所以真正的自依,不是相信自己的情緒,也不是固守自己的想法,而是願意把自己放在法中檢驗。
當我生氣時,不是說「這就是我的感受,所以我一定是對的」,而是回來觀心:瞋正在生起。當我貪著一個人、一件事時,也不是說「我喜歡,所以就不能失去」,而是回來觀受、觀心,看見愛取正在使自己不安。
能自己回到法上,就是一種真正的自我救護。
我們可以有師長、有法親、有同行者,也需要彼此扶持。但若每天都必須有人提醒才修、有人安慰才能安定、有人稱讚才願意精進,一旦外緣改變,修行便很容易跟著動搖。
今天就可以從很小的地方練習:情緒來時先觀;身體不適時先知;樂受現前不急著抓;苦受現前不急著排斥;煩惱生起時,先把心帶回自己所學的法。
《慧照心得》
舍利弗離開以後,佛沒有另外給阿難一個新的「人」作依靠,而是教他自修身行、歸命於法。
這一點很深。
我們很容易希望生命中永遠有一個人可以替自己決定、替自己解惑、在難過時立刻扶住自己。但再好的師長也有無常,再親近的法友也有聚散。若修行一直停在依靠某一個人的色身,總有一天仍要面對失去。
善知識真正要帶我們到達的地方,是「處於法地」。
師長教我們戒,就要把戒守在自己的身口;教我們正念,就要在自己的受與心上練習;教我們無常,就要在每一次得失聚散中真正看見。如此,即使師長有一天不在身邊,他教的法仍在自己的生命裡運作。
而且佛說得很具體:觀身、觀痛痒、觀心、觀法,都要「精勤不懈。專念不忘。除世貪憂」。這不是一句安慰阿難的話,而是一條可以實際走的路。
願於善知識現前時恭敬親近、勤學受教,也願把所學真正修入身心;不因有人護念而放逸,不因因緣離散而失去方向。於身、受、心、法常起正念,精勤不懈,依法而住。
學僧 釋慧照 頂禮十方一切諸佛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南無西方阿彌陀佛 感恩諸尊共修法親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